《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95、往事疑云

　　唐家镇郊外，有一座已经荒废的茅草屋，草屋外还有摆着一些已经干枯的花，硕夷和武溪穿着黑袍走在前方，断生拉着顾星河的手走在他们后边，硕溪看着前方的茅草屋道：“大哥，前方的茅草屋看起来没有人住。”
　　断生看了一眼顾星河，对方已经和他奔波了半天，他道：“去那间屋子，我先帮你们取出夜降天埋在你们身上亡心咒。”
　　硕夷，武溪道：“好。”
　　经过他们一路的只言片语，顾星河明白这三个人的身份，硕夷和武溪是夜降天派来保护他的，断生则是他们的大哥，据说六千年被夜降天杀了。
　　然而硕夷和武溪在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大哥后，便义无反顾的背叛了夜降天，站在了他们大哥这边。
　　果然靠别人保护就是靠不住。不过顾星河还是不清楚，断生为什么要抓他。他边走边问道：“我又没得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断生道：“今世的你，的确没得罪我。”
　　不是今世，就是前生了，顾星河想起祝清梦曾和他说，五千年前他们就认识，祝清梦五千年前就喜欢他。
　　可五千年前的他和今生的他，是同一个人吗？
　　顾星河心里有些烦躁，语气也充满敌意，道：“是前世的我得罪你了吗？那你去前世找他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活了二十年的孤儿，和前世有什么关系。而且，我都不认识你，没见过你，你凭什么要抓我，凭什么。”

　　顾星河突然的愤怒，让断生心中一惊，他转过身，将自己手臂上的咒文擦掉，漏出手臂上一道道缝合痕迹，从这些痕迹来看，他的手臂就像一块一碎肉拼接起来的。
　　他把手臂怼到顾星河眼前，道：“就凭这些伤口。”
　　那些伤痕太触目惊心，让顾星河心中火气消了大半，他问道：“这是？”
　　“这些伤口是六千年你一刀一刀砍的，而且，还不止这些。”
　　说完他又扯开自己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上写满黑色符文，透过这些符文，顾星河看到了很多缝合痕迹。就如同他的手臂一样，他的躯干似乎也是一块一块碎□□合起来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让断生承受这种类似千刀万剐的酷刑，
　　虽然这些不是顾星河做的，可他还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他试探问道：“你当时一定很疼吧？”
　　断生笑了一下，将脸凑到他面前，道：“你说呢？你若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考虑不杀你。”
　　离得这么近，顾星河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他将身体向后倾，想避开这让他有些不自在的距离。
　　身体向后倾斜的一瞬间，断生就伸出手，搂住他的肩，道：“怎么，你怕我？”
　　顾星河冷笑了一身，道：“你明显是来报仇的，我能不怕吗？”
　　断生加重了捏住他肩膀的力气，冷冷道：“是吗？可你不是说，让我找前世的你报仇吗？”
　　顾星河道：“有病！”
　　“对，我有病。”
　　断生没有理会顾星河的挣扎，粗暴地将他拖进那间屋子，屋子上有一把已经生锈的铁锁，不过这锁怎么拦得住魔，硕夷捏碎了锁，推开了这有些年头的门。
　　屋里有一张桌子，两张床，还有几把椅，一张凳子，还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火盆，断生抽出一把椅子，对顾星河道：“你乖乖坐好，等我。”
　　“听懂了就点点头。”
　　顾星河打也打不过他，逃，估计也逃不了，只能不爽地点了点头。
　　断生见他这么乖巧，不禁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而后看向硕夷和武溪，道：“硕夷，我先替你取出亡心咒。”
　　“好。”
　　断生拿出一把闪着青光的刀子，直接捅进硕夷胸前，嘴里还念着顾星河听不懂的言语，大约一刻钟，他才拔出了那把刀子，随之硕夷胸前流出了大量黑色的血。
　　断生用手帕擦了擦手中的刀，道：“硕夷先调息，武溪，该你了。”
　　武溪道：“嗯。”
　　硕夷捂着胸口，走到了一旁的榻上打起座来。
　　等到武溪身上的亡心咒被拔除后，断生看着顾星河，对方满脸好奇地看着他，断生走到他身旁，抽出了一把椅子，拔刀放在桌上，道：“星河，你会医术吗？”
　　顾星河摇了摇头，道：“不会。”
　　断生道：“我教你，你学吗？”
　　顾星河道：“按你的说法，我们不应该是仇人吗，为什么要教我医术？”
　　断生道：“就像你说的，有仇也是和你的前世，你今生又没有伤害我。”
　　这突如起来的转变，让顾星河有些没有适应，他道：“那你放我走。”
　　断生道：“不行，就算是你前世伤害我，我不计较，那你今生不应该补偿我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让顾星河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只能转移话题道：“你认识夜降天？”
　　“嗯。”
　　断生伸手想摸一下顾星河的额头，却被对方避开了，顾星河警惕道：“你干吗？”
　　断生笑道：“你被下了追踪咒，我替你解开。”
　　顾星河道：“追踪咒？谁会给我下追踪咒。”
　　断生不顾他的拒绝，强硬将手放在他的额头，顾星河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缝合痕迹，心中终有些过意不去，道：“你先说清楚。”
　　断生一脸不快道：“夜降天种的。”
　　顾星河一脸疑惑道：“降天，怎么会种这种东西，你是不是骗我？”
　　“降天？”
　　断生冷笑了一下，道：“我骗你干嘛，夜降天是不是在你身上种了什么术法。”
　　顾星河回想了一下，道：“他给我种过一种名叫清羽瞳的术法。”
　　断生道：“追踪咒就是那个时候给你下的。”

　　所谓追踪咒就像在一个人身上绑了一条线，无论这个人去那里了，下咒的人总能根据这条线找到他，当初夜降天给他种清羽瞳时，他们也不过刚认识，为什么要给他下追踪咒呢？
　　对于这个断生的话，他是没那么相信的，不过对方有什么理由要骗他呢？还有所谓的前世今生，恩怨情仇，这一切一切都太过奇怪复杂了，顾星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问道：“他为什么要给我种这个？”
　　断生道：“先让我帮你解开，再慢慢回答你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没有给人拒绝的权利，顾星河想到他替其他人解咒的方法，有些害怕地盯着桌子上那把刀，警惕道：“你不会要用这把刀替我解咒吧？”
　　“哈哈哈，你又没被夜降天下亡心咒。”
　　断生似乎看出他的担忧，继续说道：“放心，不疼的。”
　　“可以不解咒吗？”
　　断生摇了摇头，笑道：“不可以。”
　　既然无法拒绝，顾星河便闭上了双眼，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他便的架势，他的耳边传来一身晴朗的笑声，没一会，他就感到双眼一凉，一股白金色的液体从他眼角流出。
　　顾星河睁开双眼，看到断生递给他一袭蓝色手帕，对方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顾星河接过手帕，道：“我自己来。”
　　他擦了一下眼角，继续问道：“不是说六千年前你就被夜降天杀了，怎么会出现在苍虞派。”
　　断生道：“我只是被分尸了。”
　　顾星河道：“被分尸和被杀有区别吗？”
　　断生道：“我又不是普通的魔，只要一息尚存，被分尸了也能活下来，至于出现在苍虞派，是他们前任掌门趁我受伤虚弱之际，将我封印了。”
　　顾星河道：“那你知道密室石棺那位女子是怎么回事吗？”
　　断生道：“知道。”
　　顾星河道：“那你能告诉我吗？”
　　断生道：“可以啊！不过你先把你手腕的上的东西交出来。”
　　顾星河手腕上有什么呢？自然是白无患当时给他的一节藤蔓，刚刚藤蔓在他袖中动了一下，这代表白无患已经解开封印了，有她在灵华就不会有事的，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断生发现了。
　　顾星河站起身，背过手，往后退了几步，打哈哈道：“我手腕能有什么呢？”
　　断生步步紧逼，道：“你心知肚明。”
　　顾星河对着那根藤蔓写了一个逃，可还没写完断生就拉起他的手，抽出了那一小节藤蔓，藤蔓不断扭曲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从他手里逃走。
　　顾星河想要伸手抢回来，可力气没对方大，他有些生气道：“还给我。”
　　断生轻蔑地笑了一下，而后点了一把火，这藤蔓就这么在顾星河眼前烧成灰烬。
　　……
　　苍虞派内，白无患胸口突然一痛，嘴角也流出一丝黑红色的鲜血，站在一旁的灵华急忙道：“无患，你没事吧！”
　　白无患捂着胸口，道：“我的藤蔓被毁了。”
　　那藤蔓可是她的一小部分本体，本体被毁，她自己也受到了反噬。
　　祝清梦在一旁，看了一眼这已经被毁的密室，还有不远处的两具尸体，脸色十分凝重，他道：“白无患，你能感知到他的方向吗？”
　　白无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道：“大概在北方。”
　　灵华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躺着的女子，他拉住祝清梦的衣袖，道：“祝仙长，你能先帮我看看我娘吗？”
　　祝清梦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他先替虞衡纪解开了定身咒，而后对着他道：“虞掌门，事到如今，你不愿意对灵华如实相告吗？”
　　虞衡纪道：“你们把之意，之勉，之励藏到哪里了。”
　　白无患对于这个把自己封印起的掌门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她也没什么害人之心，如今她身份已经暴露了，也没必要再藏着那两位正牌弟子了，她将常之勉和常之励放了出来，而后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昏迷咒。
　　两个人醒来后，看到满地的狼藉，又看到同门的尸体，还有一脸沉重的虞衡纪，急忙齐声道：“掌门，之寸师弟和之印师弟怎么了。”
　　虞衡纪走到他们身旁，伸手替他们合上了双眼，悲痛道：“你们先带他们的尸身先离开这里。”
　　常之勉看着一旁的祝清梦，这个人他见过，三个月前他们还一起除过魔，对方似乎是仙人，灵力深厚，术法强劲，当时还教过他们一些除魔的术法。他开口道：“掌门，是有魔入侵我们苍虞派吗？”
　　常之励道：“祝仙长，这次是什么魔？”
　　祝清梦低下了头，他看着那被劈裂的封魔瓶，内心产生了深深地自责，若不是他伤害了身为凡人的虞衡纪，天雷也不会劈下，这魔也不会跑出来。
　　他只是害怕虞衡纪伤害顾星河，最后害得顾星河被魔抓走了。
　　虞衡纪命令道：“之勉，之励，掌门的话，你们不听了吗？”
　　见掌门生气了，常之勉和常之勉急忙回道：“弟子不敢。”
　　而后扶着他们师弟的尸体就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了，虞衡纪接着道：“祝仙长，你变成之意的样子混进我苍虞派是为何呢？还有你把之意怎么了。”
　　祝清梦道：“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虞掌门请放心。”
　　虞衡纪看着一旁的白无患，道：“你都与魔为伍，要我怎么放心。”
　　沈之意是他的亲传弟子，就算不是，他作为掌门也要对门派弟子负责。
　　祝清梦道：“我只是对你略微出手，便遭遇天罚！至于与魔为伍，魔若伤人，我自会灭之，若他们没伤人，皆是万物众生，我有何理由要伤他们。”
　　祝清梦如今隐隐有些明白，何为苍生，苍生不仅仅局限于人，万事万物，花草树木，妖魔鬼怪，皆为苍生。
　　而他代表飞升为仙的人，自然要维持人间安定，消灭那些危害人间的妖魔。魔有魔道，万物之道既然创造了魔，就有他的道理，他们若只是想来人间转转，没伤人的想法，他又何苦要赶尽杀绝。

　　一旁的白无患听着祝清梦的话，忍不住想要替他拍手叫好，她是魔，到她还没伤过人，和她为伍怎么了。
　　虞衡纪看着这密室，还有那封魔瓶，道：“当真是天罚？”
　　祝清梦道：“嗯！”
　　灵华低声问向一旁的白无患：“何为天罚？”
　　白无患道：“这世间修炼之物，要做两件事，一是修炼自身灵力术法，二是问道，灵力术法六界通用，只是这所谓的道，太过玄妙，大家都有自己的见解，那怕就是这些人，心中所向往之道也有千百种，更别说六界的妖魔鬼仙，可这千百种道之间隐隐也有一些联系，久而久之大家就将它们大致分为两种，一曰阳道，又名正道，此道以善为本，如水润万物，二曰□□，又名歪道，此道以己为本，志在解放天性。所谓天罚，就是以正道之名，和天地进行一些交易，若交易成了，交易者此生，又或者永生永世都要遵守他曾对天地许下的诺言，稍有偏离就会被降下天罚，你刚刚说祝仙长被雷劈，这还是天罚中最轻的，听说最严重的，会直接神魂俱灭。”

　　灵华道：“天罚这么严重吗？”
　　白无患道：“和天地交易，哪有那么容易，又或者说，需要和天地交易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所以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灵华扭过头，看着地上那名女子，道：“那我可以和天地交易，让我娘醒过来吗？”
　　白无患紧握她的手，道：“能与天地交易的这世间没有几个，至于怎么交易，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爹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灵华低下了头，神情有些落寞，白无患拍了拍她的肩，道：“灵华，别难过了，我带你娘去找爹和我娘，我爹和我娘医术都很强，他们说不定有办法。”
　　灵华点了点头，她不想让白无患也陪着她伤心，便岔开话题，道：“无患，你说了那么多，那么神向往的是什么道呢？”
　　白无患道：“神啊！听说天地初始这世间曾有很多神，他们创造了万物，可如今谁都不知道神还在不在这片天地，我听我娘说，神其实就是这天地道的化身，所以他们才能创造万物，他们的道，也许就是天地之间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