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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93 扶桑树 ...

  •   天刚破鱼肚白,薄雾轻笼远山,檐角垂着昨夜凝的露,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碎在青阶上漾开微凉湿痕。

      少女悠悠转醒时,看见两张笑眯眯的面孔凑在床前。

      她先是一惊,随即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眼前这二人虽生得极好,可那笑意挂在面上,分明像两只蹲在洞口等兔子探头的老狐狸。

      温招率先开口,语气罕见的温和:“姑娘醒了,昨夜我等路过宗门,见你昏倒在地,便做主将你抬回此处,替你诊了脉,上了些安神的药。”

      少女闻言连忙撑起身子,顾不得头晕目眩,先朝温招与阮时逢各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二位恩人相救。小女姓钱名樱,是玄箓宗外门弟子。”

      温招和阮时逢见这小丫头这么实诚,两人不禁有些心虚。

      阮时逢摆了摆手,倒了盏温水递过来:“钱姑娘客气。倒是你昨夜昏沉时,口中一直念着一个名字。熹微先生,那是何人?”

      钱樱捧着茶盏的手指倏地收紧。

      她垂下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熹微先生姓蒋,讳乐熹。她是隍硝窟最负盛名的闺中文士,也是……死得最不值的一位。”

      阮时逢挑眉:“不值?愿闻其详。”

      钱樱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火光在烧:“先生半生受尽折辱,世道待她如践蝼蚁。她幼时遭歹人迫害,至此郁郁寡欢。二十二岁那年,她自缢于孤斋,留下一本《烬辞书》。她拿命换来的文字,写女子身如浮萍,写命如草芥,写女儿家的苦难无人问津。那些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温招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钱樱的声音忽然冷下去:“可如今,有人拿她的文字,去写双男风月话本。把她的血泪挪作情爱佐料,把她的屈辱编成公子情深。那话本叫《云川旧契》,抄得明目张胆,证据确凿。”

      阮时逢“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那便告她剽窃,讨个公道。”

      钱樱惨然一笑:“公道?那些平日满口怜女济世、日日痛斥世道不公的闺秀们,护住了抄袭之人。她们说‘不过是几句文字借鉴,何必赶尽杀绝’,说‘人死如灯灭,何苦揪着旧事’。”

      “最过分的是她们竟然说熹微先生变成了厉鬼!”钱樱愤愤不平道。

      听到这句话温招和阮时逢对视了一眼,如若真是如此,那这位熹微先生怕是留不得了。

      毕竟一切有可能关乎到《窥天命法》的预言的变数,在此之前他们要尽力清除。

      “熹微先生的墓在哪你知道吗?”

      钱樱听见这话,眼泪倏地就滚下来。

      “找不着了。前几日有人夜里去把先生的墓掘了。棺材板都掀开,尸骨曝在月光底下,第二日天亮才被路过的樵夫瞧见,报了官。”

      阮时逢眉梢微挑:“掘墓?”

      钱樱咬着唇,泪珠子砸在被面上,晕开一朵接一朵的湿痕。

      “他们说先生阴魂不散,怨气太重,怕她化作厉鬼妨害宗门气运,便趁夜挖了坟,还将遗骨移去别处,谁也不肯告知下落。”

      温招眉头死死地蹙在一起道:“丧心病狂。”

      钱樱的泪还挂在腮边,眼底却烧出火来。

      “她们怕先生变厉鬼!可先生活着的时候受尽折辱,未曾害过一人!”

      钱樱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拿袖子胡乱擦眼泪。

      温招俯下身,“你可曾见过那位写《云川旧契》的女流?”

      钱樱摇头,又点头。

      “见过一回。她在会稽街上谈笑风生,旁人问她文思何处来,她说‘多读些风月本子,自然下笔有神’。那时我还不知她抄了先生的遗作,竟还点头附和过。”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我后来才知,先生的痛苦被她拿来取悦世人。那些人…他们护着她。他们说‘人都死了,计较那些做什么’。”

      “况且……大部分竟然都是女子!”

      钱樱的泪已经干了,只余两道浅浅的泪痕,她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温招没有安慰她,只问:“那篇话本卖掉了吗?”

      钱樱抬起眼,愣了一下才点头:“卖得很好。闺阁女子几乎人手一册,连茶楼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段子,讲那两位公子的风月事。”

      阮时逢折扇轻叩掌心,“所以那位女流,赚了多少?”

      钱樱嘴唇翕动片刻,声音发涩:“少说也有千两白银。她靠抄先生的遗稿,给自己挣了一处宅子,又添了好些体面行头。如今在京中颇有名声,出入雅集时旁人见了她,还要尊一声‘女先生’。”

      阮时逢笑了一声。

      “那些护着她的闺秀,”温招问,“可曾读过《烬辞书》原本?”

      “读过。有人读到先生写‘此生如陷泥沼,寸步难行’时还落了泪,在书页上题了批注,说感同身受,说先生苦了一生,愿她来世太平。”

      她说到这里,胸口起伏了几下。

      阮时逢替她接了下去:“可等她们读到那篇《云川旧契》,又觉得两位公子的情深意重比一个死人更值得怜惜?”

      钱樱没有应声,但她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温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是时候该会会这位‘女先生’了。”

      而庐陵的凌锋阁里,新生入门第一天早课,温招便缺席,众人皆是议论纷纷。

      “那个十一姐干嘛去了?怎么没来上早课?”一个身着院服,扎着冲天辫的少女偷偷抬肘怼了怼旁边的男弟子。

      “十一姐”是这一晚上,众人给温招起的新名号。

      “不知道……会不会是太显眼然后被妖物抓走炼丹了……?”

      耶律澜霜和阿觉也在一旁,

      阿觉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才被炼丹,你全家都被炼丹!”

      “嘿!你这人…”男弟子刚要回嘴。

      “肃静!”孟良坐在主位,剑眉微蹙,“修行者应心无旁骛!你们这是做甚?!”他一大早便发现温招不见了,便立刻派人去寻。

      顿时山门里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孟良身边的侍童匆匆赶回来,贴近他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孟良剑眉皱的更深。

      “会稽街?她去哪做甚?”

      侍童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孟良随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清晨的会稽街自然是热闹的。

      它在第二层的地位就如同金龙大街在大钰城的地位。

      人声鼎沸,街面上排开一溜酒肆茶楼,绸缎庄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响,摊贩支起棚子,正往木案上摆早摘的瓜果。

      温招刚要迈步,七八辆马车便从巷口里挤出来,车夫们争相往前凑,声音一个赛一个响。

      “两位贵人可要去扶桑之地?”

      “扶桑树今年开得正好,不去一趟实在是可惜!”

      “瞧二位这般品貌,定是去求姻缘的吧!扶桑树下许愿最灵验!”

      阮时逢折扇一收,偏头瞧了那车夫一眼。

      “扶桑之地?怎的没听过这地名。”

      一个嘴快的老车夫抢着应道:“贵人有所不知!会稽街尾生了一棵新扶桑树。那树四季常青,花也四季不败,开得那叫一个灿烈。许多文人墨客都去赏花赋诗,年轻的小夫妻和闺阁姑娘们更是络绎不绝。”

      阮时逢轻笑一声。“扶桑树下能求什么?”

      “求姻缘求平安求功名!什么都能求!”那车夫说得眉飞色舞,“咱们这儿传着句话,扶桑树下扶桑开,岁岁安禧好运来。一年到头,灵验的不在少数。”

      温招没应声,只抬眼望了望长街尽头,那里的人流密集。

      阮时逢凑近半步。“如何?去瞧瞧?”

      温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既然《云川旧契》卖的如此之好,想必人多之处,定然是有消息的。

      二人登上马车。帘布落下,外头的喧嚣便隔了一层。车轮碾过青石板,沿着长街一路往深处去。

      那扶桑树比远看更盛。

      树冠铺开遮了大半条巷子,红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压得枝桠低垂。

      树下设了几张木案,有的案上摆着香炉,有的铺着红纸和笔墨,供人写祈福签。

      温招下车时先看见了那群人。

      七八个年轻女子围坐在树下石桌旁,桌上堆着几册书卷和吃了一半的果脯点心。

      她们正低头翻着书页,时而凑在一处低语,时而掩唇笑作一团。

      “你们瞧这段。”一个穿杏色衫子的女子指尖点着书页,声音带笑,“云川公子将信笺搁在烛台上,火光映得他眉眼疏淡,鹿溪君隔着帘子看了一夜。这处写得真好。”

      另一人接话:“是极。这二人之间的拉扯写得细致入微,看得人心口发紧。”

      “那可不,先生笔力深厚,能抢到这本书真是有福了。”

      温招站在几步外,目光掠过她们手中那册书的封皮。书页卷了边,封皮上写着《云川旧契》四个字。

      可就在这时温招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

      她立刻望向那棵扶桑树。

      树极高,枝干虬结如老龙盘踞,花冠层叠压向天际,开得烈烈轰轰,红得像泼了一整座山的血。

      树底落花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

      枝头栖着数十只鸟,鸣声清越。

      她在树下站定。

      那些闺秀仍在谈笑,书页翻动的声响混着脆生生的笑语。

      温招走近,抬起手,指尖触上树干。

      树皮粗粝,带着昼夜交替留下的潮意,就在触碰的一瞬,扶桑树轻轻颤了一下,两片花瓣自枝头旋落,落在她发梢,似是在回应她。

      她阖上眼,咒力探入树身。

      树心空阔,年轮模糊,什么都没有,并没有所谓的怨气。

      这和她之前的猜测不同,她以为蒋乐熹应当把冤魂寄托在这棵树中,现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阮时逢却与那几名女子起了争执。

      阮时逢本无意与这群女子纠缠。

      他不过是听她们翻着那册《云川旧契》夸赞这那位女先生,便随口说了一句“亏你们还是女子”。

      穿杏色衫子的女子却立刻搁了书卷,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唇角一撇,笑得不阴不阳:“公子这话听着倒像替熹微先生抱不平。那《烬辞书》确实好,可人死都死了,书留着也是落灰。旁人借几段文字来用,有何不可?”

      另一人跟着帮腔,声音温软却字字刻薄:“公子生得这般标致,倒比话本里的云川公子还像三分。莫不是读了《云川旧契》,心里也盼着有个鹿溪君来怜惜?”

      这话落下,满座女子皆掩唇而笑,笑声清脆如碎瓷,听在耳中却比任何粗鄙之言都更刺人。

      这还不算完,另一人更绝,直接将果核掷向阮时逢:“你这般貌美,放在《云川旧契》里,倒像里头两位公子的榻上人。你替熹微先生说话,莫不是把自己也当成了那等风月人物?”

      阮时逢折扇一展,扇面迎着那果核,轻轻一托便卸了劲,果核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冷眼丢下两个字:“粗鄙。”

      那杏衫女子面上笑意终于挂不住,她拧起眉头将手中半块果脯朝阮时逢掷去,冷笑一声道:“你一个男子,倒是比我们女子还心疼一个死人!”

      那果脯半空中掠过一道弧线,眼看要砸上阮时逢衣襟。

      忽然一道黑影自扶桑树冠俯冲而下,疾如离弦之箭。

      一只褐羽长尾的鸟张开尖喙,在半空中精准叼住那块果脯,翅翼一振,转身飞回枝头,落在最高的花枝上。

      它歪着头,将那果脯在喙中衔了片刻,然后松口,任由它从枝头坠下,碎在落花堆里。

      院中鸦雀无声。

      那杏衫女子仰头望着枝头那只鸟,愣了片刻,脸色渐渐发白。

      “鬼……鬼啊!”那群女子纷纷逃窜,也顾不得撞到了人。

      阮时逢抬眼望去,鸟已低头啄了啄翅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懒懒地将脑袋往翅下一埋,不再动弹。

      他目光微动,转向身侧的那棵扶桑树。

      风过处,花枝轻轻晃动,一朵红瓣从高处旋落,贴着他靴边停住。

      “乐熹,乐熹,长乐无忧,熹光满身。”

      “熹微,熹微,借卿伤痛,谁怜熹微?”

      说罢温招重新抬起眼,轻触扶桑树。

      “熹微先生,如若你听得见,请指引我找到那位‘女先生’,我自会还你公道。”

      既然她不在这棵树之中,那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这棵扶桑树便是蒋乐熹。

      她死后竟然化作了一棵扶桑树,继续以另一种方式,

      庇佑着这曾伤害她的万千生灵吗……

      “世间本无扶桑树。”阮时逢喃喃道。

      扶桑花落了一地。

      风乍起,卷起千百片殷红的花瓣。

      那些花瓣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在半空汇成一道蜿蜒的红线,迤逦穿过长街。

      “走罢。”

      温招足尖轻点檐角,身形如掠水的燕子,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阮时逢紧随其后,两人身形如同鬼魅。

      阮时逢望着前方那条绵延不绝的花线,道:“这花引的路,倒是越来越偏了。眼下这巷子,快连人影都瞧不见了。”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

      青石板路渐渐变成了黄土压实的窄道,两侧的粉墙黛瓦也矮了下去,换成了灰扑扑的土坯房。

      偶尔有零星的行人低头匆匆走过,连眼皮都不敢抬。

      凝丹府坐落在丹霞峰半山腰,琉璃瓦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油腻的亮色,门楣上的金字招牌擦得锃亮,与周遭颓败的土墙枯树格格不入。

      温招停在结界前一步之遥,抬手探入灵光壁障。

      掌心咒力如游丝般渗入,那层护山大阵竟没有半分抗拒,像水流入沙,悄无声息地溶出一个人形孔洞。

      阮时逢立在她身侧,低声道:“此事怕是与周府主亦脱不了干系。”

      “进去再说。”

      温招侧身挤过那道缝隙,阮时逢紧随其后。

      凝丹府内比外头瞧着的更加奢靡。

      廊柱嵌着各色宝石,檐角悬着成串的琉璃风铃,风过时声响清脆如碎玉。

      庭院里栽着从别处移来的奇花异草,有几株甚至带着移植不久的新土痕迹。

      两人绕过正殿,循着扶桑花指引的方向而去。

      凝丹府深处的这座小楼藏得极深,朱漆剥落,飞檐低垂,瞧着并不起眼。

      可偏偏就在这不起眼的檐角下,一列扶桑花打着旋儿没入门缝,再无踪迹。

      温招率先踏过脊兽跃上屋顶,靴底压住一片琉璃瓦,悄无声息,阮时逢紧随其后。

      温招将瓦片轻轻揭起,指尖凝一道细不可察的咒力锁住声息。

      屋内的光落在三人面上。

      周府主那张白胖的脸堆着笑,正将一只锦盒推向案中,盒盖半开,里头码着两排成色极好的灵石。

      秦时坐在侧首,拂尘横搁膝头,端着一盏茶没有喝。

      他对面坐着一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领藕荷色绣金线的衫子,发髻上簪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眉眼生得温婉,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

      “程先生此番辛苦,那蒋乐熹的遗稿,可都处置干净了?”

      程先生估计叫的就是那女先生。

      程倚夫执壶斟茶,姿态从容如旧。

      “周府主放心。那《烬辞书》里能用的段落,我都裁进了新书里。旁人只当是风月笔墨。”

      秦时搁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那棵树呢?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程倚夫闻言,执壶的手顿了一顿。

      “回秦掌门……那棵树不知怎的竟然毫无怨气。”她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树长得葱茏,花也开得烈,像是……全无所谓。”

      秦时搁在膝头的拂尘纹丝未动,声音却冷得像是淬过冰:“城隍爷要的是那树的怨气。如今怨气不聚,花叶如常,你让本座拿什么交差?”

      “秦宗主息怒。那树栽在会稽街口已有些年头,四季长青,花叶常开。程先生取用遗稿之事,我等皆是依约而行,如今那树未显怨态,许是时节未到。”周府主白胖的脸上堆着笑,拿帕子揩了揩额角渗出的细汗。

      程倚夫垂着眼,“周府主说的是,依我之见,不如再等些时日。”

      秦时冷冷扫了他一眼:“等?城隍爷等不了,本座也等不了。那棵树生得如此葳蕤,花的颜色烈得像泼了血,哪里有一点会生怨气的样子?”

      周府主连忙起身,凑上前道:“那依宗主之见,该如何处置?”

      秦时拂尘轻摆:“烧了。”

      程倚夫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那棵树如今正在盛花期,花叶皆含灵气。若以灵火焚之,怨气自会在焚灭之际爆发。那时再取,事半功倍。”

      周府主白胖脸上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已经挂在了皮上:“宗主高明。老夫这便去安排人手……”

      “不必。”秦时抬手止住他的话,“今夜子时,本座亲自去。”

      程倚夫搁下茶盏,动作轻缓:“秦宗主,那棵树此刻正被众多文人墨客关注着,若突然焚毁,只怕会惊动凌锋阁那边。”

      秦时却似乎并不以为意,只是拂了拂袖口,“凌锋阁?孟良那老匹夫向来不屑理会这些闲事。况且……”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了。

      窗棂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瓦片上挪动了一下。极其细微,若非屋内三人皆是灵修,根本不会察觉。

      周府主率先反应,肥胖的身子倏然转向窗口,袖中已经扣住了一枚暗器:“谁?!”

      秦时拂尘一甩,身形已然掠至窗边。

      窗扇被猛地推开,庭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碎花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风。

      周府主追出廊下,目光扫过院墙与檐角,什么也没发现。

      程倚夫仍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眼底神色难辨。

      院墙外的暗巷里,温招与阮时逢背贴着冰凉的石壁,两片影子融在墙根深处。

      方才那一声轻响是温招故意踩碎的瓦片,他笃定了秦时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

      秦时站在窗口又看了片刻,双眸中一丝光亮一闪而过,随后他退回屋内,声音不咸不淡:“许是野猫。不必大惊小怪。”

      他负手踱回屋中,周府主紧随其后。

      檐下风铃声断断续续,衬得那几句渐次低下去的话语更加模糊不清。

      院墙外,阮时逢目光微沉,转向温招。

      温招没有出声,只抬手指了指檐角,又指了指会稽街的方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子时,扶桑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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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记得阅读食用指南。 2.i人作者(偶尔话多,碎碎念… 3.脆皮身体,更新较慢(不会跑路,跑路倒立洗头! 4.会看评论(眼熟小读者 5.不是故意塞刀子(就是故意的 6.不厌女,不厌男,尊重所有人(求生欲max…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