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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她想站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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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梧桐一中的校园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社团招新的海报贴满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花花绿绿的,一张叠一张。
广场上摆了一长排桌子,每个社团都拉了横幅,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弹吉他,还有人在吆喝“同学来看看我们动漫社”。
阳光很好,风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林夏初被周洲拉着从这头逛到那头,手里被塞了一沓传单,什么街舞社、摄影社、辩论社、书法社、动漫社,五花八门。
“你报什么?”周洲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广播站。”林夏初把传单叠整齐,塞进口袋。
“就一个?你也太专一了吧。”
“先把一件事做好。”
周洲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往广播站的摊位走。“行行行,你最稳。那我去报摄影社和街舞社,先报再说,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林夏初笑了笑,没再劝。
广播站的面试在教学楼四楼进行。
林夏初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等了几个人。有人拿着稿子在默念,有人在轻声练习。
她靠在墙边等着,没拿出稿子。
门开了,学姐探头喊:“下一位,林夏初。”
她推门进去,站到话筒前。
“开始吧。”短发学姐说。
她念的是朱自清的《匆匆》选段。“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快不慢,咬字清晰,该停的地方停,该轻的地方轻。
念完之后,扎马尾的学姐抬起头。“你以前练过吗?”
“没有。”
“声音条件很好,节奏感也好。”短发学姐放下笔,“下周来开会,我们把值班表排一下。”
林夏初说了一声谢谢,走出房间的时候,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这就过了?也太容易了吧。
从广播站出来,路过学生会文艺部的招新摊位。
一个穿校服外套的学姐正坐在桌后面整理报名表,看到她经过,抬起头:“哎,你是高一3班的林夏初吧?”
林夏初愣了一下。
“嗯。”
“你们班这次板报是你画的吧?我看了,画得真好。文艺部这边缺人,你要不要来试试?”
林夏初犹豫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行,你加我微信,想好了跟我说。”学姐爽快地递过手机。
林夏初扫了码,道了谢,走了。
之后几天,学姐隔三差五给她发消息:“考虑得怎么样?”
“来嘛,我们真的很缺人”
“你板报那么厉害,文艺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夏初一直没回。
她不是不想去,是怕自己忙不过来——广播站已经定了,再加上文艺部,还有学业,她怕顾此失彼。
周洲看她在手机上打字又删掉,凑过来问:“谁啊?”
“文艺部的学姐,一直在拉我。”
“那你去不去?”
“不知道。”
周洲想了想,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你板报画得那么好,不去可惜了。而且你不是从小就喜欢这些吗?舞蹈啊、钢琴啊,你妈说你是从幼儿园就开始练的。”
林夏初看了她一眼。
周洲说的是事实——她学舞蹈学了很多年。
只要是她喜欢的,不管是什么 ,家里一直都很支持。
尽管可能自己有时候只有三分钟热度,但夏韵华女士告诉她三分钟热度,就有三分钟热度。
“我再想想。”她说。
周五中午,她终于回了学姐一条消息:“学姐,我可以试试,但如果忙不过来,可能要退出。”
学姐秒回:“没问题!你先来,不行再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夏初在食堂门口碰到了江砚舟。
他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上面贴的社团招新海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走。
林夏初端着餐盘走过去。“你还没决定报什么?”
“没什么想报的。”江砚舟说。
“那你站这儿看这么久?”
他没接话。
林夏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公告栏最边上,篮球社的招新海报被风吹翘了一个角。上面写着“新生篮球赛,等你来战”,还画了一个投篮的剪影。
“你篮球不是打得挺好的吗?”林夏初说。
“还行。”
“那去报一个呗。”
“不想动。”
林夏初看了他一眼,放下餐盘,拉着他的袖子往篮球社的摊位走。“走啦,去看看又不吃亏。”
江砚舟被她拽着走了几步,没挣开。“你饭不吃了?”
“报完再吃。”
篮球社的摊位前坐着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看到他们过来,热情地招呼:“报篮球社吗?不用基础,喜欢就行,新生篮球赛下个月就开打了!”
林夏初转头看江砚舟。“你看,不用基础。”
江砚舟没说话。
她拿了一张报名表塞到他手里。“填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表格,过了两秒,拿起笔开始填。
林夏初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她拉他去参加学校的跳绳比赛,他也是这副表情——嘴上不说,但最后还是去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嘴上淡漠推脱,却从来不会拒绝她的拉扯。
周五晚上,林泽轩回来了。
他是从北京坐高铁回来的,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夏初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楼下有人喊“妈,我回来了”。
她探出窗户往下看——林泽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季瑶。季瑶手里牵着一束满天星,笑盈盈的。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
夏韵华忙了一下午,林晏川也早早回来了,坐在桌边剥蒜。
“轩轩瘦了。”夏韵华给林泽轩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季瑶夹了一块,“瑶瑶也瘦了,北京伙食是不是不习惯?”
“还好,就是食堂吃多了会腻。”季瑶笑着说。
“下次回来提前跟阿姨说,阿姨给你炖汤送过去。”
“妈,你送过去都凉了。”林泽轩说。
“那我多给你卡上打点钱,你自己买好的吃。”
林泽轩笑着没说话。
林夏初夹了一块排骨,忽然歪头看季瑶:“季瑶姐,你当年高一第一次月考第几名啊?”
季瑶愣了一下,笑了说:“第一。”
“那你还挺厉害。”林夏初笑着说,但转念一想又有哪里不对?
“你上次不是说和我说,高一的时候你是年级第一吗?”林夏初对着一旁边看手机边吃饭的林泽川说。
“我是高二时,才转到梧桐的。”季瑶笑着替林夏初理了理她乱掉的刘海。
“不过那个时候,你哥确实是第一。”
“你也不差呀。”林泽轩低头喝汤,耳朵尖红了一点,“语文就比我好。”
林夏初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翻个白眼。
季瑶抿着嘴笑,没接话。
夏韵华在旁边给季瑶盛汤,笑着说:“瑶瑶,你们学校冬天冷不冷?暖气足不足?”
“还行的,阿姨,室内挺暖和的。”
“那就好,注意保暖,别生病了。”
季瑶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吃完饭,林泽轩、季瑶和林夏初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季瑶问林夏初:“初初,你以后有什么想法?想考什么专业?”
林夏初看了一眼林泽轩。林泽轩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想走艺考。”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夏初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几乎是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的。小时候邻居家的大姐姐穿着舞蹈鞋跟她炫耀说自己是仙女,年仅三岁的她就缠着父母要学跳舞。
第一次正式登台是六岁,头顶的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她忽然不紧张了——那一刻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或许刚开始学舞蹈是想成为邻居口中的那个仙女,但后来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初二时的话剧表演,让她更加明白自己好像挺喜欢表演的。
老师说,在台上你要带入角色,让别人真正体会到、感受到你所经历的一切。有人会因为你的表演而喜怒哀乐。
她记得那次演出结束,班上有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跑过来跟她说:“你演的时候,我差点哭了。”就是那句话,让她第一次觉得,表演这件事,好像不只是站在台上被看见,而是真的可以触碰到别人心里的某个地方。
那种感觉,比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就好像她天生就是该站在舞台上的——不是因为她多会跳舞,也不是因为她记台词比别人快,而是因为站在那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活着,在发光,在变成某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却无比确定的存在。
季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的,你哥说从小就学舞蹈和钢琴,底子肯定没问题。”
“还没完全定。先把文化课稳住,后面再细想。”
“嗯,高一不用急。”季瑶点了点头,“走艺考的话,专业课要早点准备,但也不用太早,高二开始集中发力也来得及。”
“我知道。”林夏初说。
但其实她心里一直在纠结,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万一回头两边都耽搁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泽轩在旁边接话:“你要是决定了,家里肯定支持你。到时候找好一点的培训班,别省。”
“知道了。”
“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你能帮什么?你又不懂。”
“我可以给你出钱。”
林夏初笑了:“那你先把钱准备好。”
“早就准备好了。”
林泽轩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开玩笑,林夏初也没当真。
季瑶在旁边笑着看兄妹俩斗嘴,没插话。
林夏初没告诉周洲,也没告诉班上的任何人。
这件事,目前只有她哥和季瑶姐知道。
还没确定的事,她一般不喜欢公之于众。
她想如果确定了的话再和大家讲吧。
临走的时候,季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夏初。
“送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林夏初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星星。
“你哥说你小时候喜欢看星星。”季瑶笑了笑,“高中的日子会很快的,希望你每天都闪闪发光。”
林夏初看着那条链子,愣了一下。“谢谢季瑶姐。”
“等你以后去北京——不管是考学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再一起看星星。”季瑶说。
林夏初攥着那个小盒子,点了点头。“好。”
林泽轩送季瑶出门后,林夏初回到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把小盒子打开,对着台灯看了很久。星星很小,磨砂质地,不亮,但很耐看。
她把链子放回盒子里,没戴。不是不喜欢,是想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
手机震了一下。林泽轩发来的:“你季瑶姐的礼物收了吧?”
“收了。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她下周还来。”
林夏初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哥。”
“嗯?”
“季瑶姐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
对面沉默了几秒。
“用你说。”
林夏初笑着扣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夜色。
夜色澄澈,明月高悬。
她想起今天拉他去报篮球社的时候,他嘴上说“不想动”,但还是填了报名表。
她望着那扇窗,嘴角弯了一下:“傻子。”
而此时,那扇窗后面的主人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起季瑶今天说的话——等你以后去北京。
北京。
她想去看一看。
不是因为她哥在那里,也不是因为季瑶在那里。
是因为她想站在那里。
凭自己的本事。
亲自站到那片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