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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被 ...

  •   被揪得只剩寥寥几根毛的公鸡暴跳如雷,几番要从花余怀里扑棱出去,最后都被一股强大的拉力给拽了回来。花余将它护在怀里,小声提醒道:“打得过他吗就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秃头公鸡欲哭无泪,嗷嗷叫唤,鸡鸣炸耳,花余一伸手给按住了。秃头公鸡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看花余低眉顺眼讨好的笑脸,又抬头看看枕不识高傲睥睨的眼神,最后发现抱着自己的人没有话语权,只能很有眼力见地闷头在他怀里不动弹。

      “师尊,我保证它下次一定不会再飞您头上了,您这次就放过它吧。”

      枕不识侧脸闭眼不看他,气得火冒三丈,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养鸡当宠物,还是个没有灵性的鸡。

      一般来说,哪有什么动物敢接近捏死它轻而易举的修士,这鸡的胆子也是随了主了。

      花余试图以微笑打动,甜甜喊道:“师尊。”

      这鸡是花余回山路上抓的,看模样是只野鸡,预备炖了吃的。可是这鸡还挺有意思,一个扑腾就从花余手里逃走了,展现了一波高超的捉虫捕蛇技术。

      按道理修士这么强悍不会害怕这些,可花余以前被咬过,心有余悸,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是很敢靠近这些蛇蚁虫豸。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养了一段时间。

      他藏得很严实,没让人发现,谁知道这鸡今天抽什么风,敢蹦到枕不识头上。现在好了,鸡生到此为止。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枕不识,只见他伫立原地一言不发。

      花余忙鞠躬道歉,“师尊……我错了……再也……师尊您去哪啊?”话未说完,人就走了。

      花余把鸡安顿好,急匆匆地赶上去,边追边喊,试图给鸡求情:“师尊我错了,没有下一次了,真的,我一定看住它,求您了。师尊,您生气了吗?师尊!”

      “师尊,您别炖我的鸡。”不知道为什么,喊着喊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这一哭,可把两手空空的枕不识震得浑身一颤。

      向来只有他哭别人哄的份,哪有别人哭他哄的份。枕不识气也顾不上了,一时不知怎么言语,低眸盯着眼前人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温声细语地哄,语气有些生硬:“我没生气,也不会炖你的鸡。”

      花余怯怯诺诺,拉着他的衣摆不让人继续走,斩钉截铁道:“您骗人,您那么凶,一定是生气了。”

      枕不识脸上一向挂笑,一见就知道是个性暖人和的,渐渐让人忘了他原本的五官可不是那么温和的,反而处处藏着冷锋。他蹲下身,扯着衣袖犹豫了一会儿,给他擦泪,“真没生气。”

      花余扯着他的袖子把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擦了,眨了眨红彤彤的眼,抽噎道:“那我不哭了。”

      枕不识垂眸瞧了眼脏了的衣袖,一时间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在哪,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既然要藏,就把你那宠物藏好一点,放在树上也不怕它下不来。”

      花余嘿嘿一笑:“不会的,它长着毛呢。”

      枕不识:“……”

      花余:“……”

      “它毛都没了!师尊我去救它。”

      一溜烟就看不到人影了,枕不识远望无言。

      林子很大,花余对这里还没有那么熟悉,绕了一圈才找到他放鸡的树,等爬上去就发现他的爱宠已经不见了。登时心急如焚,兜着山林转了好久,累得气喘如牛,跌跌撞撞扶着树歇息。

      忽见层层叠叠的葱绿间有纤长显眼的蓝锦和纱,上面针刺银绣,栩栩如生的白鹤浮云好不扎眼,这人正窸窸窣窣地抱着什么东西。

      花余奇异地攀上前,一股椒香窜入鼻尖。

      绕过树木定睛一瞅,竟是公孙粟抱着一只滋啦冒油的鸡腿啃得正起劲,嘴边满是泛黄发光的油腻,见到人后惊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将铺在荷叶上的鸡腿揪下来一个递过去,“见者有份,一起不?我跟你说,不厌山真是个风水宝地,鸡养的都比其他地方肥美,可好吃了。”

      花余愕然在原地,瞪着那只油乎乎的鸡腿,不敢相信自己的爱宠就这么死了,心有余冀,“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公孙粟犹疑地看看鸡腿,然后瞅他,“你管这个干嘛?你不许告诉别人。跟你说,我那烦人师尊竟然让我辟谷,我才多大啊就要禁食了,所以我才会来这偷吃。”说着又咬下几口肉。

      花余确认爱宠被吃的事实,不啻雷击,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公孙粟被嗷得一颤,不明所以,生怕他引来别人,情急上去捂住他的嘴,恳求道:“不吃就不吃,你哭什么啊,别哭了,把人引来我就完蛋了。别哭了——你属狗的,咬我干嘛。”

      这咬劲用得力不算大,但还是留了个印子。公孙粟捂着被咬的手,觉得不可思议,“不厌山收徒已经不挑了?还收疯子?不对啊,我认得你,你是叫花……滑鱼?不是,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你别哭了!”

      “你要是把别人也引过来怎么办?求求你别哭了。呜呜呜呜,你别哭了。”听到哭声,花余睁眼发现面前的人也被打动得潸然泪下,花余哭得更起劲了。

      公孙粟不甘示弱,嚎啕大哭。一唱一和,丛林鸟儿从未听过如此嘲哳难听不成曲调的歌声,扇翅急飞远离是非之地。公孙粟猛一吸气要嚎个天翻地覆之际,声音兀地卡在喉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憋死。

      花余也突兀刹声,幽密丛林霎时万籁俱寂。

      “吵什么?”一道冷清的女声先入耳中。抬头去看,芦溪高坐树上,倚着树干,一只脚踩着树杈,一只腿放松晃荡,手搭在膝盖上,一派松闲模样,慢悠悠睁开眼,与下面两人遥遥相望,极其漠然。

      公孙粟转身要逃,还没踏出一步,便觉后领一紧,被扯至半空中离地三尺。他转头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指向上下紧闭无隙的双唇,鼻腔发出嗯嗯声:师叔,好久不见,可以解开禁言术吗?我说不了话了。

      芦溪好似没听到,也好似根本不想理他,垂眸睨着地上那稚嫩未退的人。那人眨了眨圆溜澄澈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思考了一会儿,芦溪略有嫌弃地转回脸去看公孙粟,淡淡道:“你师父说,他管不了你了,让我带你一段时间。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上课不听课,下课不练习,让你辟谷你偷吃,让你钓鱼你打鸡。是吗?”

      最后的疑问尾调微扬,夹杂促狭的调侃意味。

      公孙粟如临大敌,瞪着眼睛拼命摇头,疯狂打着手语:师尊是骗人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可是他的亲传弟子!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地拜托:师叔,手下留情!

      “指东打西,阳奉阴违,霍乘风竟然没丢你下山务农。”芦溪口吻稀奇地提着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路过花余时,只指了个方向:“秃毛鸡在那边。这么爱哭,枕不识怎么会想着收你做徒弟,上梁不正下梁歪。”

      花余眉头一皱,两耳不闻,不以为然。他远远望着三师伯提着公孙粟走了,那他的禁言术怎么解开?

      但知道自己的爱宠没死,他还是很开心的,蹦蹦跳跳找到三长老指的地方,一看果不其然在此。

      只是这只凶悍的公鸡半身被掩埋在土里,只剩个鸡头垂头丧气地暴露出来。听到有人过来,它抬头喜不自胜,在土里拼命挣扎,由于埋得太深压迫了声带,硬是没鸣出声来。

      没有斑斓羽衣的秃毛鸡本来就丑不可耐,被挖出来时又粘了一身土,更是不忍直视。它却丝毫不觉,亲昵地蹭着面前的脸。

      花余也不嫌弃,抱着它往住宅走,途中还走错几条岔路。终于兜兜转转回到院子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浑身是泥、邋里邋遢的一人一秃鸡。

      枕不识举杯的手硬生生顿在嘴边,茶水不知原由地滚烫,欲言又止半晌,霍然起身走进房间,猛然关门。

      花余抱着秃鸡站在门前,一脸懵地挠了挠脸,将泥泞不经意带到脸上,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户。

      花余可怜巴巴地上前敲门:“……师尊。”

      大门还是打开了,花余又喜滋滋地抱着秃鸡玩乐起来。只是最后他的鸡也没能寿终正寝,被三长老一个月抄书一个月务农折磨得半死不活、无处可发火的公孙粟给炖了。

      基于这点,枕不识乐不可支,对这位师侄赞赏有加。

      这鸡每天准时准点打鸣,扰得他难有好觉。花余倒是勤奋好学,每日早起生火做饭,徒步上学堂,可是枕不识又不用做这些,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是睡懒觉了,还被鸡给毁了。

      每当晚上下学堂他想找徒弟谈谈的时候,花余还要打坐练功、洒扫屋舍,一天到晚忙得很,师徒两人一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枕不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他,于是给鸡下了个禁言。还是不行,花余迟到找的是他这个做师尊的麻烦,不仅教书长老唠叨,徒弟也会泣泪。

      不在这住?是个好主意,但亲传弟子是和师尊宿在一处的,一次两次还好,总不能恬不知耻地天天去。各处借宿待了个遍,又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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