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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霍 ...

  •   霍乘风心里叹气连连,感而慨之,物是人非,时移世易。从前一直觉得枕不识和芦溪争吵闹耳,如今故人归,而斯人已逝。不过还好,至少心心念念的师弟还在。

      很想去问,为什么在东海事变上不见枕不识的踪影,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出口,只笑嘻嘻道:“回来就行,等花余恢复好了就可以去找最后一魂了。不过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派弟子漫山遍野地去找,也没寻到你的踪迹。”

      落凄山地僻山远,和不厌山隔着十万八千里,且无名村又藏匿深林,还被溯洄镜遮掩着。即便有弟子路过,也不过以为这里是穷山恶水,不会想去,也未必敢去。

      要知道这种地方都是邪修喜欢驻足之地,邪修不主动找麻烦,不厌山的弟子也懒得去理睬,自然略过不寻。

      枕不识随意回答,并不经心:“受了伤,睡了几年。师兄,芦溪呢?她不在山中吗?沈丘的事她知道吗?”

      霍乘风欲言又止,叹口气道:“扶九没告诉你吗?幺池自东海事后身负重伤,找不见你,心力交瘁,郁郁寡欢,最终病逝了。”

      原本无彩的双眸中盛出一汪泪来,枕不识眉头微蹙,满眼的不可置信。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虽然多数时候是在讥讽嘲骂,但在外人眼里是情同手足的。

      芦溪刚来不厌山时,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她自己倒不在乎,每每都是枕不识提剑去遏制的。外人都道他们是神仙眷侣,若不是内门弟子知晓实情,还真就以为如此了。

      泪水滑落眼眶,枕不识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在此刻绽放开来,好似千万针丝勾扯经脉,麻木又尖锐地阵痛。

      床上的人早在魂魄入体时就醒了,一直在偷听。原先听着这些话语就在想,枕不识现在究竟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了?不论霍乘风还是公孙粟,在他们眼中,他已然变得判若两人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听抽噎声,惊觉枕不识竟然哭了。在他的记忆里,枕不识从未在人前流过泪,且在这样友爱温暖的环境中,也很难流泪。

      芦溪死了,他是在皇甫祈意识中被告知的,原本想出来后告知枕不识,可是却没那个机会。他对这人的记忆并不算多,若说真正接触的次数也不过寥寥,说起来,儿时还很怕她。

      那是许多年前的八月初八,是故事开始的时候,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不厌山对外招贤纳士的好日子。经过一轮轮的比试,原本挨山塞海的队伍如今寥若星辰,井然有序地上台拿取属于自己的珑玉牌,继续比赛。

      珑玉牌,一击即碎,牌碎则败。

      比武台上刀影相照,簌簌灌风,衣袍随风而起,兵剑对击打得咔咔作响。

      长老们高坐俯视众人,正孜孜不倦地商讨着今年来报名的弟子,资质是如何如何好。而枕不识支颐着脑袋,面对毒辣的光线闭眼休憩,并不在意台下紧张的局面。

      如今前三甲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就看台下这一场了,快要结束了。

      眼见银剑脱手,木剑紧紧贴着对手腰腹追去,对手被击下台。突然一瞬闪光,击落了刚刚乘虚而入的丝针。

      铜锣一响:“花余胜,前三甲已全部胜出。”

      若问他是最后一个赢的,为什么不是第一名?因为他们在进山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测灵。炼气满期者,不被允许和其下者比试。满期者距离筑基仅仅一步之遥,虽说点到为止,只要击下名牌即为胜。

      不厌山是唯一接受世家子弟的山门,台下贵胄子弟不少,万一不小心伤着碰着,还是不好。

      枕不识正闭眼求静时,一道轻柔又显凉薄的声音传入耳中:“破坏规则。”

      枕不识抬眼,瞄了那人一眼,看得迷迷糊糊又闭上:“他作弊了。”

      远望向众位长老的魁首沈丘,早已做好了自己的选择:“我选玉庐峰峰主,芦长老为师。”

      枕不识眯眼,看着剩下的两人。一个雍容华贵,身上除了沾些灰外再无其他。公孙粟的天赋极好,打斗过程都是一招制敌。而另一个衣衫褴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还在往外冒血,浸得麻料布衣更加难看。

      他心平气和,自知不会有人想要选他的。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诸如此类不好学的名号也不少,谁来拜师不是为了学艺?选他,怕是净学去撒泼打滚了。

      贵气男孩眼神掠过长老台,道:“我选掌门。”

      长老们都想要这两个根骨极佳的弟子,结果第一个选了芦溪,第二个又选了正在闭关的掌门,心中未免有些挫意,道:“掌门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说吧。”

      男孩失望地“哦”了一声。

      看着台上下这最后一位少年,各位长老皆大眼瞪小眼,不说话了。许久,一位长老招他上去。

      那位长老把他从头看到脚,从脚又看到头,难以置信道:“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你……”

      他略略顿了口:“奇怪,很奇怪。”

      仿佛看见六月飞雪一般,匪夷所思。照花余的资质,是很难走到这里的。

      芦溪扶额烦道:“行了,你别无端奇怪了。”

      “少年人,你想选谁当你师父。”

      闻声,他抬头望向一人,糯糯道:“我想选三长老。”

      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即放心下来,打趣道:“三师妹好福气啊!两个天纵之才都要拜你为师,开不开心啊。”

      芦溪霎时表情全无,冷眼相待道:“我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眼见花余的眼泪马上要飙出来了,其他人立刻劝导:“又不是只能收一个,不像找道侣那般,别那么迂腐!”“三师姐,你看他那么小,这么说多让人伤心啊!”

      芦溪充耳不闻:“要收你们自己收。”

      鸦雀无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花余的资质不高。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一路赢过来的,但是浪费那些昂贵的药材和灵石在一个资质尔尔的人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枕不识没说话,只是端详着:从远处看的时候便觉得这孩子瘦骨如柴,差点看不见他人,近处一看果真如此。削瘦的面庞却仍旧看得出一些英气,算得上俊俏。

      头发也干枯发黄,身上的伤东一块西一块的,脸上有一块不小的剑伤。虽说是麻衣,但看着应该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了。他这模样,明明一阵风吹来他就倒了,可偏偏他屹立如山,不倒不屈。

      “你愿意跟着我吗?”枕不识轻声问道。

      花余猛然抬头,泪水还挂在眼眶忍着没有掉下来,脸上满是错愕。

      枕不识十分意外:“不愿意吗?”自己这么讨人嫌吗?

      花余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其他长老和台下的一众弟子眼睛瞪得圆溜,都以为花余会立刻被甩下去。只见枕不识一激灵,反应过来后不仅没把身上的小乞丐扔下去,还温柔地摸摸他乱糟糟的头。

      他纤细的手指覆上孩子脸上的伤,温热舒柔的触感贴上,花余呆了许久,静静地听着头顶上传来的怜惜话语:“疼不疼?”

      花余还在呆,脱口而出:“疼。”

      枕不识双手捧着孩子消瘦的脸:“以后就跟着我吧。”

      其余人大惊,嘴还没合上,就听枕不识柔和地说道:“乖,叫师父。”

      花余破涕为笑:“嗯,师父。”

      几个长老虽不忍心打扰这美好温馨的场面,但他们必须要提醒一下枕不识:“师弟,你这次收徒收的是亲传弟子,你……知道吗?”

      意思是说,你要不再选选?或者等下一次?

      “嗯,我知道。”枕不识说,“收徒这件事情,我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吧?”

      芦溪觑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枕不识不理。

      芦溪看枕不识那一脸王八念经、反正我不听的模样,属实有些恨铁不成钢,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长老尬笑:“你自己想好就行。”掌门不在,谁能管得了你。

      枕不识本来没打算收徒,他自己玩心大,照顾孩子实在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原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他那榆林,每日赏花逗鸟,好不快活。

      谁知道,自己心一动、嘴一碰,就收了个徒弟,现在也退不回去了。既然收了人家,就要尽师父的义务,好好照顾人家。他完全不当自己是心软,只道自己宅心仁厚,见善必迁,是个十足的好人。

      花余之前的生活并不好过,无父无母,只是凑活活着。但他开朗豁达,捡捡烂叶枯草果腹就成,倒也不挑。突然来到不厌山被人悉心照料,实在受宠若惊。

      枕不识并不会做饭,修士也没那么需要吃饭,不厌山里也没人敢让他下厨。他太喜欢烧厨房了,三天一小烧,五天一大烧。不让他去他偏去,美其名曰学习。

      长老弟子十分抗议,霍乘风就在枕不识住的地方建了个可以生火做饭的地方,实际这地方离枕不识的住处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怕他连家一起烧了。

      花余上山前就知道这些,那些弟子视枕不识为洪水猛兽,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其他门派过来观场的。各门各派都会在收徒大典上去观摩,主要是怕有些弟子是好苗子但不符这个宗门的要求被赶走后销声匿迹、无处可觅。

      当然,都一定会在门派收徒大典结束后去要人的,先和门派长老说几句,然后问问这弟子愿不愿意,愿意就走,不愿意就苦口婆心地劝,实在劝不动就算。

      当枕不识端了一碗不知是怎么煮成的糊糊来时,花余有一种要被毒死的冲动。转念一想,万一没死还赚了,随后端碗就吞了一大口。万万没想到,这师尊不是要毒死他,是要咸死他。

      枕不识哪知道自己厨艺会那么差劲,更不知道徒弟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花余再不好好补补,就真的一阵风过,树飘人也飘了。

      “好吃。”很难吃,花余笑得却很灿烂,全部吞服下肚了。见他这样,枕不识有点怀疑。他对自己的厨艺斤两还是有数的,半信半疑地吃了一口,损了道心,决计日后再不做饭了。

      刚开始是弟子来送饭,后来花余自己做,不麻烦他们跑来跑去。枕不识很喜欢待在屋檐下,正对璀璨阳光看书,花余就在一旁支着伞遮阳。这样的日子太滋润,让枕不识都忘了花余是徒弟,不是小仆从。

      恍然大悟后,开始教他基础的炼体法诀。枕不识这个师父做得不好,基本上就是靠花余自学成才,倒是十分省心。

      花余一度认为他这师尊是浪得虚名,孩子气尚且未退。“师尊,书不要到处乱丢!”

      “师尊,外面雨太大了,您别出去了……”

      “师尊,您的厨艺我认可,不去厨房了可以了吗?”

      “师尊,那个果实是涩的,不好吃。”花余托着下巴,习以为常道,“那条蛇没毒也不能打蝴蝶结。”

      “哎,师尊,别揪鸡毛啊!那是我养的宠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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