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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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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实在遭受不住折磨的枕不识,选择闭关,图个耳不听为净。往事回忆,不禁令人回味无穷。
霍乘风走后,此间只剩他们师徒二人。枕不识还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确实,现在的他与之前很不一样,以前虽然顽皮不正经,至少是明媚的,如今却这样阴沉,总叫人感叹物是人非。
花余缓缓睁开眼,装作一副虚弱刚睡醒的模样,声音还有些沙哑:“咳咳咳,这是哪?”
身侧人立即搭上他的脉。看他面色红润,并无大碍,枕不识才放心下来,语气尽可能温和地问道:“不厌山。你……记起什么了吗?”
“能记起什么?”花余低头扫了眼身上的服饰,果然是不厌山的校服,随即眨了眨清棱棱的眼睛,装傻充愣,“这身体是?”
“我随便帮你找了个躯体,还合适吗?”
花余收起疑虑,展颜露齿一笑:“很合适。”
他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不合适。真是奇怪,东海事变时,他的身体应该坠入大海才对。作为鬼魂的他也找了很久,连身体的气息都没有寻到,枕不识是从哪找来的?
且不说当时死在海里的修士多如牛毛,要想找到他可谓海底捞针,就单说海底那些饥肠辘辘的海鱼海兽,没把他啃食得一个窟窿一个洞就算好了,怎么这具身体竟不见一丝一毫的修补痕迹?
“鬼兄,皇甫祈还好吗?那女鬼怎么样了?”
最后只记得自己是昏死在皇甫祈的意识中了。如果女鬼还没有出来,皇甫祈应该已经死了。
“没死。”枕不识的语气算不上好,十分冷淡,“刚醒来就管别人的闲事?”
花余故作无辜:“不是你说皇甫祈不能死吗?”
枕不识哑口无言,良久才道:“知道了。休息好了吗?”
花余的视线从边角的紫金花瓶上溜回来,不解道:“怎么了?”
“休息好了,就启程吧。”瞧他一脸不知所云,枕不识解释道,“还剩一道残魂在外面游荡。”
这倒是。不过就剩这一道,晚点找回也无伤大雅。好久没有回来了,比起去找残魂,花余更想在不厌山逛逛。他矢口否认道:“没休息好,我现在还是很难受。”
方才诊脉检查的时候分明已经无碍。他的那点小心思精准地落入对方眸中,花余立即摸着胸口叫喊起来:“我心疼,腿也疼,腰也疼,手臂也有点麻,哎哟,我头晕……不行了,我需要再休息两天。”
他装得像模像样,喊到哪里便摸到哪里,喊到最后一句时干脆直接躺倒在床,一副虚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也不知枕不识信没信。他嗷嗷叫唤着,虚虚睁开一只眼窥看,眼前人却矗立跟前静止不动。花余自觉演得有些夸张,声息渐渐小了下去:“那个,我要休息了。”
“嗯。”枕不识坐上床榻,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衣摆,“我在这照顾你。”
我不要你照顾,我想出去看看!花余心中咆哮,面色却不动声色,忽然目光一飘,岔开话头:“哎,这结界有点奇怪啊,怎么在下雪?”
说是雪,其实更像是白色的花瓣,在天空中盘旋,悠悠缓缓地飘着,偶然遇到一丝风,就被吹得东倒西歪,旋着往下落。
现在好像快到夏了,没有那么多花绽放,这些花应该是结界自身繁衍出来的。简而言之,就是灵力所化,只是没办法自定义花的品种和颜色,只能依着当时修士的心情变化。当然,这样也有所不同,没有特别准确的颜色。
恍然大悟之后,花余狐疑地睨着枕不识,心想这是心情好还是不好。思考一番,他从床上轱辘爬起来,踮着脚去接飘扬下的花瓣,放在手心里端详,也没看出什么问题,随即塞进嘴里,叉着腰品尝起来。
枕不识刚想拦,就见前人苦涩着脸,吐着舌头把花瓣吐了出来,五官拧成一团。
好苦,苦得眼泪都挤出两滴。听到身后“噗嗤”一声轻笑,花余皱了皱眉,两步一挪,屁颠屁颠地往门外走去。快要触碰到木门时,眼睛一眨,不知缘由地又被闪送了回来。而枕不识正支颐着下巴,面无表情,懒懒地看着他。
离开太久,有些想不起来这个术法叫什么了。苦思冥想一会,花余才记起来——离乱术。他闭了闭眼,依稀记得这术法十分简单来着,找到施法的地点就可以破阵。
他刚想去看枕不识,谁知人已经不在床榻上了。视线绕了一圈,才发现对方正端坐在书案前,拿着一本书孜孜不倦地翻看着,目光半点也没移开,只淡淡道:“不是不舒服吗?那就躺到舒服为止。”
花余讪讪道:“我现在有点舒服了,我想出去。”
枕不识慢悠悠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花余立即改口道:“我觉得身为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还是应该多休息休息。”说着翻身爬上床,整个人闷在被褥里,试图遮挡那犀利的目光。
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啊,毕竟两人不做师徒好多年了。想了想,花余还是没敢把脑袋露出来,继续藏着。他睡得时间太长,现在根本不困,便侧耳偷听外面的动静,慢慢放缓气息。许久,也不知外面的天是否还亮着,终于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至消失。
猛一掀被,花余探头出来,果然不见其人。他穿鞋披衣,靠近门口小心翼翼观察着,外面院落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人的气息踪迹。他大喜过望,不长记性地靠近大门,瞬间又被送回被窝。
挠挠头,摸了摸下巴,花余思索着,还是要找到阵眼才行啊。在脑子里一顿摸索,这里是枕不识的住所,找了一番,阵眼果然不在这。
索性出不去,他到处瞎找一气,可每次寻到能出去的门缝时,就被投回来了。盘腿呆坐床上,他实在搞不明白了,这阵眼能在哪?
花余百折不挠,决心再次出发。方才已经去了柴房、书房、厨房,以及枕不识的房间和后院,现在就差他原先住的地方了。他鬼鬼祟祟地摸到窗檐,翻身跳了进去。房间和他离开前别无二致,要说有什么完全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多了层灰,以及书案上搁着的一块破碎的镜子。
定睛一看,竟是溯洄镜。看边缘碎裂的痕迹,应当是唯一剩下来的那一块。花余拿起来晃了晃,“这么一小块,谁给丢进来的。”
“唔唔唔,别晃了,晕晕晕。”一道鬼影从镜中飘出来,罗绮捂着自己头昏脑胀的脑袋,十分怜惜地拍了拍,缓过来后看到来人,往后一躲,“你是谁?”
花余刚想打招呼,手顺势停在半空。罗绮没见过他的样子,认不出来不足为奇。于是花余故作良善道:“我是来洒扫的弟子。你一个鬼胆敢待在不厌山,不要命了?”
罗绮被吓得跑到角落,抱头蹲下:“不不不,不是我自愿来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伤害我。”
想罗绮也没有胆子跟进不厌山,应当是枕不识给捉来的。杀她倒是不至于,毕竟皇甫祈没死,且她也不是有意的,但一定会受到惩处,不是镇压就是囚困。
虽然在意识里花余的神志不清,但罗绮的半生他也是知晓一些的。生前被困在青楼,死后又被困,好不容易出来,再被困就有些惨了。
反正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干脆放去投胎吧。
思绪回转,花余想是不是自己太凶了,怎么哭声都吓出来了。他清了清嗓,用一种又轻又松的声音安慰道:“抱歉,吓到你了。我带你走吧。”
罗绮又缩了缩:“不要不要,我不要去。”
花余将意思说得准确了些:“我放你走。”
闻言,罗绮更是摇头如拨浪鼓。花余这就觉得怪了,“为什么?”
罗绮畏畏缩缩看他:“仙长说了,他会救我,我不相信你。”
花余无奈,这好感怎么加到枕不识身上去了。他换了种方式:“他不一定是好人。”
“你也不是。”
“额。”花余无言以对,拍着胸脯保证,“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我肯定会放了你的。而且我是个好人,你要相信我啊,小鬼。”
“可是你自己都出不去。”罗绮看得清楚,眼前这人刚才东奔西跑好几次了,每次碰到结界,人就消失了。
花余呵呵两声,“你说的也对。”
他方才看了,这间屋子里也没有阵眼。那阵眼会在哪呢?视线从屋内的摆设扫到床、窗、门、椅,最后落在手上的镜子上。一角镜子映出少年人英朗的眉眼,以及眉心隐约发光的阵符。
花余:“……”
忘记了,阵眼可以是人。
找到阵眼,很轻易就可以解决。再一睁眼,就见广阔的层层叠叠的树林,绿油油的特别醒目。花余没急着开心,先把罗绮给放了出来,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会遇见两块石碑,在黑的那块敲三下,白的敲两下,就会有人带你走了。路上不能回头,最好闭着眼睛、堵着耳朵走。”
罗绮认真听着,抿了抿唇,郑重地点头,“好,谢谢你,好人。”
远远看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花余蹦蹦跳跳的,伴着清脆的虫鸣声,寻了个方向往前走。视线越过树林花草,定在一个小木牌上,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爱宠秃鸡”。
这是他给爱宠立的牌。视线一偏,旁边还有一个窸窸窣窣的身影。这人身姿挺拔,背脊宽厚,周身灵气蕴足,马尾高扬,不用猜就知晓是公孙粟。
公孙粟正将祭品堆摆好,一股劲风直贯耳膜。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听到风声的瞬间,右手已如电探出,正要去拿对方腕脉。岂知来人身形变化,分明前一刻还在身侧方向,下一刻便已不见踪影。
公孙粟心头警铃大作,不厌山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人物。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对方衔接没有丝毫间隙,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背后。
公孙粟身形未稳,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黑影横着扫来,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稳神去看,只是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杈,还带着几片半枯的叶子。那树杈劈来的轨迹老辣至极,明明是横斩,却封住了他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剑意凛然,竟像是一柄开了锋的长剑迎面斩落。
这一下若是被扫实,脖子上的东西怕是保不住。
公孙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原以为是弟子之间的练手,现在看来这人竟是奔着性命来的。他旋即右脚猛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前蹿出半步,同时右手已握住腰间剑柄。只听“锵”的一声清鸣,剑身滑出剑鞘三寸,寒光乍现,恰好在树杈劈至面门三尺处时,横剑格挡。
树枝与剑鞘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一股浑厚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震得公孙粟虎口发麻。他借势后撤半步,手腕翻转,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有点长进。”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入耳,缥缈的冷光下只窥见精劲的手臂。
公孙粟抬头,这才看清来人——一个身形瘦削的蓝衫人,不是花余又是谁?此刻他正拈着那根树杈,神情闲适地站在他方才摆好的祭品堆前。树杈上的一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先前的力道,孤零零地飘落,落在地上。
公孙粟握剑的手紧了紧,铮的一声,绕剑回鞘,开口骂道:“花余你要死啊,我还以为隐士高人攻进山了呢。”
“切,世外高人来杀你?你有那么值钱吗?”花余松手将树杈随意一丢,“打不过直说。”
“笑话,我会打不过你?”公孙粟话音未落,身形已旋拧扑出,只留一道残影。这一下转身极快,腰间衣袍被劲风鼓起,猎猎作响。剑未出鞘,但连鞘带剑横抡而来,势大力沉,空气被压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花余瞳孔紧缩,料想不到这人下手如此狠戾,脚下丝毫不敢怠慢。对方这记横抡笼罩了周遭可躲范围,后退已是来不及,他只得双足连点向后急掠,一步、两步、三步——后背猛然撞上一棵巨木粗糙的树皮,退路尽断。
就在这一滞的刹那,眼前银光炸亮。
公孙粟拇指已顶开剑格,长剑借旋身之势脱鞘三寸,森然剑气扑面而至,激得花余额前碎发根根向后倒飞。他来不及思考,右脚猛蹬树干,整个人借力向上拔起,双手攀住头顶横枝,腰腹发力,翻身而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锋擦着他的靴底掠过,斩在他方才倚靠的树干上。“咔嚓”一声,树皮炸裂,碎屑纷飞。
花余蹲在枝桠间,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持剑而立的人,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袖口的木屑,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还打?”
公孙粟仰头看他,被戏弄的恼意尚未消散,剑尖斜指地面,嘴角却已勾起:“为什么不打?”
只见他身形微沉,右腕翻转,一剑横斩而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甚至没有蓄力的前摇,但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剑气无形却有质,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贴着地面席卷而出,周边落叶被激得漫天飞旋。
花余脸色骤变,脚尖在枝桠上猛力一点,身形向后翻腾而出。
剑光扫过。
那棵三人合抱的巨木骤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枝桠砸在地上,漫天的叶子如绿雨般簌簌落下。
断口处平滑如镜。花余落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还在微微震颤的树桩,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公孙粟手中那柄尚未完全归鞘的长剑上。
剑身依旧斜指地面,剑尖不颤不抖,握剑的人甚至气息都没有乱。
飞空三尺,天落叶片,仿若大雪纷飞。两人各立一边,空气中残余的剑意激荡绞起,落在脚边,衣摆如翻飞蝴蝶,轻盈隽美。
差点死在刀光剑影下的花余定了定神,出言依旧调侃:“你急了。”
公孙粟眉头一挑,解了气,收剑回鞘,铮鸣清脆:“你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