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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泓水馆一见 舅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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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在蓱街做的是当铺生意,死的太突然,程顺雪没什么准备的就来了。
他来那日下的雪没持续多长时间,在地上浅浅铺了一层,太阳烈一些便都晒化了,剩下路上左一滩右一滩的水。
舅舅生前还有几个朋友,这几日陪着程顺雪把当铺里的东西又仔细清点一遍,能帮的都帮尽了。
重要的能带回本家的,便捎回去,更多的是些先前的客人还没来得及赎回去的东西,倒是犯了难。
程老板的当铺要让程顺雪找个遍,却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漂亮的脸上拧着眉头,程顺雪一米七八的个儿,在本家已是正常男子的身高,这一来这儿,反倒显得娇小了。
“商老板,何老板,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程顺雪对他们说,“若是今日无事,程某订好酒楼,请二位赏脸。”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若是推脱便也不好,商亦文拉着何老板爽快应下。
蓱街生意最火爆的酒楼当属是泓水馆,上下三层,中央搭了个戏台子。
请他们来这里,可见程顺雪的诚意。
人生地不熟的,若非是何父与商亦文帮衬着,还指不定怎么的焦头烂额。
人情世故这些道理程顺雪都懂,虽说他才二十岁,但家里早早的就把这些教给他。
这世道是会吃人的,若没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是没法活下去的。
一进门便有店里的小二来迎着,甩着汗巾挂在肩上,点头哈腰的笑,“客官里面请。”
程顺雪作为东家,自然要担起一些餐桌上的事宜,选的都是酒楼里的招牌菜,满满当当一大桌。
因得泓水馆一层中央的戏台子时常有演出,今儿个又正巧演的是名曲。
《霸王别姬》。
程顺雪定的位置是二楼顶好的位置,来之前经过多次比价才定下,见他是个生面孔,可是让他大出血了一番。
南方和北方气候不一样,风土人情也不一样,见多了南方的人,来到这儿也觉得新鲜。
程顺雪总念叨着走的时候要带些什么,舅舅的死本不在计划之内,今年过年本家那边逢上白事便没办法搞的隆重一些,虽说家中有姐妹几个帮衬着他,但老爷子有意要他多干些。
“今儿这场,程某也不多说些什么漂亮话,一赶到蓱街两位兄长这就跟我忙里忙外,感恩之情难以言喻,只等往后何时,到了程某的地盘,程某也再当一次东家。”
何父笑呵呵的说:“客气了客气了,你舅舅本就是我们的朋友,为朋友出一份力,是我们应该做的。”
商亦文附和:“顺雪客气了,我们能多做些,也是尽一份心意。”
“我……,害,吃菜,吃菜。”程顺雪也不再往下说了,一时逞嘴快还不如日后真的做点什么,何商两位老板是他舅舅的好友,这份恩情自是忘不了的。
一楼中央搭了个大台子,一层红布连带着台阶也要铺满,下面开始有人扯着嗓子喊,大概是戏要开始唱了。
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戏也是要分地域。
戏台子一搭,这演员一上,再多的闲嗑得先放一边,酒楼里突然炸开一声裂帛般的大锣响,堂鼓咚咚的跟着敲,像是那阴天打的闷雷一般。
鼓槌在板键上翻飞,鼓点密集如雨,随后是小锣,脆响声压过鼓,只看那头戴霸王盔,身着箭衣的项羽阔步而出:
“为江山动干戈楚汉争胜!”
在二楼向下望,这是个绝佳的看戏位置。
戏一开唱,不少人的筷子也都慢了下来,程顺雪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容易入迷。
项羽被刘邦围困于垓下,兵少粮尽,四面楚歌。
项羽便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怎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好戏摆场,热闹的厉害,却独独那边包厢里孤零零的一个人。
元熠京素来爱凑热闹,老许跟在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他爱些什么,赶早了定的好位置。
握着空酒杯的手乍一举起,身旁的小厮便眼尖手快的动作,弯下腰斟酒,生怕头抬得高了跟这位爷对上眼。
元熠京胳膊伸到窗户外,将玉盏贴着边缘撂到那窄窄的沿上,耳朵里听的是“弃甲曳兵出危险,又只见江边一舟船。”
眼神晃晃悠悠乱飘,由近及远打量,最后停在那边二楼那美人的侧脸上,吹了个口哨。
“老许。”
“哎。您有什么吩咐?”老许一听见在唤自己立马就凑上前来,听见元熠京问:
“那是哪家的?”
他指着程顺雪在的那个方向。
老许眼神不太好,赶忙从兜里拿出眼镜来戴上,眯缝着眼仔细的瞅,过了一会儿说:
“那,是何家饭店的何老板还有商行的商老板,那另一位,多半便是当铺死了的程老板他外甥了。”
元熠京眼神不曾离开,直白的看,什么心思写在脸上。
从京城下来的爷打小身边都是不缺人的,今儿个心情好,元熠京一个扫袖,本就岌岌可危的玉盏啪嗒一下被撩下去,连带着没喝完的酒液朝下砸,下面很快传来带着怒气的叱责声。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把酒杯撂小爷头上来!给我滚出来。”
被砸的也是当地的公子哥,周围人默不作声,台上的戏正好唱到最后一句。
这也是个难缠的家伙,泓水馆的老板听见点动静赶忙的赔着笑往外走,“哎呦呦,王少爷,消消气消消气。”
“消消气?什么消消气,谁?给我出来!”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王少爷闻声仰头,却险些腿软跪下。
“我,你要找我?”元熠京轻蔑的笑,嘴角撇向一边,漫不经心的眼神还没扫过去,先前威风的厉害的王少爷就先一步开始谈和。
“元……元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砸的好啊,这一下,就给我脑袋砸利索了。”他脸上一副谄媚的样子,双手来回的搓。
元熠京看厌了这里人的这一副欺软怕硬的样子,平日里就爱逞的些假威风。
蠢。
事情开了头,哪是其他人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元熠京冷笑,从鼻子里“嗤”一声,“喂!”
“你是哪家的小子!”
王少爷吓得腿软,“元爷……王,王家的。”
“我今天心情好,”元熠京早一步吩咐小厮下去守着,“张嘴,你可接好了,这可是爷珍藏的酒,价值千金。”
周围人被散开,独独给王少爷留出地方来,他今儿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撞上了大佛,这会儿只能认栽。
二楼包厢从窗户里向外伸出一只手臂来,嵌着鸽子血宝石的赤金酒壶倾倒,酒液顺着壶嘴向下淌,像是一条从天上来的小河。
地下的王少爷活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滑稽的仰着头左右走,生怕自己接不住这一壶酒。
“可接好了!”
蓱街人都知道元熠京的差的要命的脾性,见了这位要谨小慎微。
寻常人避着走都来不及,哪里碰上过这么大的事。
程顺雪头一次来这就看着这么一出大戏,拧着眉头不赞,“竟让他这般欺辱他人?”
何老板摇摇头:“顺雪,那位是京城来的,姓元,往上数几十代的皇亲国戚,哪怕是现在,也是不容小觑。”
“这段日子在这儿,可千万不要与他扯上关系。”
程顺雪把这番话记在心里,脸上表情一时半会儿收不住,一楼那位王少爷仍在滑稽的仰着头接酒,顺着那条“小河”朝上看,那位眉梢眼角都仰着笑意,可偏偏除了他没人能笑得出来。
生的一副好面孔,竟是恶魔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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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找过之后,程顺雪确实没找见自已要的东西。
那是本家流传下来的金贵物件儿,一块帝王绿翡翠,老太太一直念叨着。
早些年被舅舅捎走到这了蓱街,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那翡翠。
他在蓱街待了几日,照着舅舅留下来的册子一一找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找到了先前经手翡翠的朱沐松。
“这位朱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他问身边的秋来。
秋来跟着他一起长大,懂程顺雪的性子和做事方法,打心眼里钦佩他们家少爷。
“我去打听过,在这儿开了一家报社。”秋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一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何老板的女儿就在那报社,可以让她帮忙引荐一下。”
程顺雪不爱欠人情,打小是个能扛事的性子,闷声干大事,这也是最招老爷子喜欢的一点。
可他这会儿也开始沉默。
秋来说的不无道理,这是目前来说最快、最好用的方法,程顺雪叹了口气,摆摆手。
他不想这样,能用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掺和人情,他想先试试,不到最后没有法子,他不会采用秋来的办法。
“我亲自去,只是问些事情,咱们态度诚恳些,拿出手的东西像样一些,相信那朱先生不是什么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