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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门外过丧 蓱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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蓱街,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晓得这个字怎么念,当地的小孩要长些年纪才能写出蓱这个字。
蓱街不单单指的是一条街,是一块区域,相对闭塞的没那么有人情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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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外墙整整六对灯笼尽显主人家的高调,元熠京作为蓱街的外来户,平日自爱端着举着,心气儿高,不许旁人来试探忤逆。
他这会儿正穿着睡衣在主厅喝茶,抬头一看见伺候的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爷,朱先生来了。”
元熠京啧了一声,神情十分嫌弃的说道:“这个死点儿来做什么?烦人的家伙。”
丫头悄莫悄的察言观色一番,话在嘴里轱辘滚了好几圈才说出来。
“那……可要去回绝了?”
谁料元熠京往桌面上把茶杯一砸,神色却看不出生气的苗头。
“今日我若闭门谢客,明日朱沐松那死报纸上可不定怎么瞎说。”
他抿了口茶,“请进来,别让这大嘴巴落了话根。”
“是。”
元熠京亲自用热水烫了茶碗,一盏茶被他推到桌子另一侧时,耳根子被大嗓门一震,手一哆嗦差点把茶杯推下去。
“元爷。”朱沐松棕调衬衫外套皮革马甲,工装裤塞进长靴之内。
他供起手装模作样冲元熠京拜了一拜,自顾自的拉开凳子坐下,瞅见面前的茶水夸张的叹道。
“您这真是料事如神,竟连茶水都提前备好了。”
元熠京懒得陪他演戏,慢悠悠的开口问:
“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
朱沐松哼哼两声,“您这连上门客都如此挤兑,以后怕不是要连门前的街都拦了去不许行人过。”
“你就嘴贫吧。”
元熠京抬起眼来打量了他一番,瞟见了朱沐松鼓鼓囊囊的口袋。
“弄的什么好东西?”元熠京努了努嘴。
“这不听说了您格外稀罕这金银珠宝,张罗了点新东西可不就来了。”
“拿出来看看,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为你掏钱,没门儿。”
朱沐松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丝绒的布,把布在手掌上摊开,赫然是一块一看就品质上好的绿宝石。
“帝王绿翡翠,您觉得如何?”
“这么大一块做成手镯吊坠都可以,剩下的边角料再磨成戒指啥的。”
“您看成吗?”
朱沐松捧着翡翠观察元熠京的反应。
京城来的这位爷是个家底丰厚的,看上喜欢的眨眼间一掷千金,他做生意向来喜欢豪爽的人。
“从哪儿弄来的?”
他顺着元熠京的目光寻过去,最终看到那块帝王绿翡翠的时候,朱沐松料到这事是十有八九。
“当铺那家程老板,活不起了,便跟我换了些银钱。”
朱沐松鲜少与他说些八卦的事情,话聊到这里了,也是情非得已,“不过也是薄福的命,刚跟我置换了些银钱,接着就去了。”
想到元熠京可能不太爱听这些,他又飞速把话题拐回去,一副没正形的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个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元熠京轻笑一声:“回回都要得这么狠,朱沐松,这四方的财运你也不怕被压死。”
朱沐松精细的将翡翠用布重新包住,轻轻往元熠京手中一放,露出一个还算天真烂漫的笑容。
可元熠京知道,眼前这位,心肠可是从里黑到了外啊。
“钱吗,那有嫌多的。”
“您说对吗?”
朱沐松走了,原先还有些声音的元宅又一次冷清下来,他从京城来没带几个人,本家那些都是些势利眼的家伙,深宅大院里个顶个的心思缜密,撂在身边也不安心。
唯一母亲定要让跟着他的老许倒是忠心耿耿,将近六十岁的年纪随着他的车一路颠簸到这么个小地方,到现在已经有快要两年。
元熠京已经二十有三,想当年凭着一股子心高气傲要从本家走,当场挨了一左一右的两个响亮来自亲爹的巴掌,不管母亲说什么都要走。
老许闻了朱老板走了的信儿,从外间挪步进来。
老许是随着元夫人出嫁跟到元家的,又随着元熠京来到这儿,早几十年到皇帝身边那可是三朝元老,如今体面些的说法也不过是个尊贵点的下人。
“这朱老板也不多坐坐?”
元熠京闻言挑起眼来,不咸不淡的回:“让那破锣嗓子进了我元熠京的大门干甚?”
老许毕竟跟着伺候久了,一些话该说不该说,什么话能讨得主人家欢心,他还是明白的,元熠京是个必须要顺着来的主儿。
“朱老板是个热闹的性子。”
元熠京听出他话里有话,不就是跟他母亲一样,觉得他身边没人,家里没个女主人,害怕他孤单。
那会有这样的事?
孤单?简直是笑话。
他一个人过活,还不是照样自在的很。
大院里一直是安静的、几乎没什么人声的,下头伺候的丫头小子都不敢触了元熠京的霉头,前些日子因为撒了些茶水就被打发那人的下场仍是历历在目,如今只得更是谨小慎微。
“门外,哎呦喂......”一个丫头急匆匆地往里跑,闪过正值在门口的俩人,进门的那一瞬间连肩膀都撞在了门上,却还是放缓了脚下的步子,不敢多弄出些声响来。
“许管家?”那丫头掐着嗓子唤。
老许刚从那屋出来,蹙眉有些责怪的说:“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那丫头一拍大腿险些把腰折断,“您快去门外看看吧,这办丧的非要从这块过,拦了也说不听,险些要跟那看门的小子们吵起来!”
“大白日的可真是晦气死了。”
老许闻言要朝着门外走,末了撂下一句:“慎言。”
元家大院外墙挂着六对喜庆的灯笼,前些日子过节挂上便没摘过,元熠京喜欢亮一点的颜色,干脆就留着了;门外隔了两米的地方打头的人捧着个十五六岁姑娘的黑白遗像,相框边缘裹着白布,正上方挂着一朵白花。
身后跟着吹唢呐的,早些时间远了还能听见几声尖锐像是哭声一样的调子,到了这边倒是安静了下来,也知道住在这儿的是个什么性子,给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惹事。
老许对外安的是元家的身份,一举一动对应的是主人家的脸面。
元熠京最是厌恶门外吵吵嚷嚷,尤其是这婚嫁丧事一类,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吵得要命。
“这么多道不走,偏生的来走我们元家门前这一条?怎么?就我元家这门前一条道宽敞?”老许厉声道,丝毫不给面子。
打头的身后队伍里出来一个男人,显示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许管家”,随后解释:
“无意冒犯,只是去这西处陵园另一条道堵了,我们没办法这才走这儿的,若是平日给我们一万个胆子都不敢来冒犯的。”
“你是哪家的?”老许问。
男人:“张家二爷家的。”
老许仍旧板着脸,这张家是张家大爷如今做主,也就是如今的张老爷子,那人口中的张家二爷与张老爷子非一母所出,也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
“今儿这道,麻烦诸位绕行。”
“我家爷金枝玉叶,平日里最是受不了吵吵嚷嚷。”
“许管家......”他们见行不通,紧忙想说点别的,“我家小妹必须要下葬,若是再绕路,就错过好时候了!”
他扑通一下子跪下:“求求您,求您放我们过去吧!”
老许也不是绝情的人,可在这大院里伺候,当下人的怎么能越过主子去做决定。
身后丫头小子们紧忙低着头避开,元熠京漫步踱出,拿扇子敲两下老许的肩膀,走上前,低垂着眼睛审视一般打量,几秒后笑了一声:“哪家的小子?倒是牙尖嘴利。”
主人家一出来那男人也不敢说话了,蓱街谁没听过他元熠京的大名。
“有多远滚多远,少来扰了我的清净。”
元熠京转身,不再多费口舌:“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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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寒,夜里温度更低,当铺程老板死后第五天,蓱街在夜里开始飘起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马车撂住脚,前头的车夫低眉顺眼的朝马车里唤:
“公子,蓱街到了。”
挑开帘子的指尖像是羊脂玉一般温润细腻,那马车夫紧急避开了眼,生怕扰了那贵人的好心情。
那人生的一双桃花眼,含着南方尚暖的水汽北上,冷风灌进来时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从嗓音里泄出来的嗔怪像首小曲儿。
姿容如玉,出尘脱俗,怕说的就是这样的天仙儿。
“有劳。”
程顺雪捏着钱袋轻轻一抛,还没等下马车,跟来的小厮急火火的挑开伞,生怕让雪化在了公子的衣裳上。
他仰头,弥散的雪花被风裹着飘得厉害,化在手掌心里发凉。
顺雪而来,倒真是应了他的名字。
“走吧。”
这时天不过蒙蒙亮,正是冷的时候。
接了钱袋子的车夫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眼瞅着人要没影了,这才晃过神来。
“冷死了,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呢,得快儿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