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64、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羽山首领很快反应过来，显然不信儿子的胡说八道，一巴掌呼在他的狗头上张口就骂。

　　“真的，”宋知余辩解，“我在红莲城遇见的就是他，他先是打了我，后面红莲城主来了他又救了我，爹你知道的，我天生就能不受障眼法的影响，绝对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这下羽山首领也怀疑了起来，虽然说自家儿子的确是个不成器的，但还不至于编这等谎话。

　　眼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连羽山首领都不对劲了，元识赶忙抬手制止：“小公子，你我萍水相逢又没多大仇，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我主要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帮你的，你不用在意。”

　　谁知宋知余的脑回路不同寻常：“那正好，你给我当夫人我的身份地位以后你也能拥有。”

　　元识：“……”

　　“放心，本公子以后就算纳妾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宋知余想的还挺美。

　　要不是此刻还没有玩够，元识真想看看这缺心眼的小公子知道他身份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眼下还是得想个办法。

　　元识偏头瞄见事不关己的宁妄，突然有了点恶趣味，当即搂上宁妄的胳膊，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道：“真是不巧，但是我已有心上人，只怕要辜负小公子好意了。”

　　宁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招数搞懵了，迷茫地望着他。

　　元识以为他是在表示抗议，当即掐了他胳膊内侧一把：“先别说话，帮我个忙，放心，没人知道你是谁，不会影响你的声誉的。”

　　彼时的元识尚不能理解这股冲动从何而来，更没听过一句话，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开始便是不知缘由的兴趣。

　　哪怕是恶趣味。

　　宁妄面不改色，配合得很不错，宋知余一脸哀莫大于心死，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联姻的伤心。

　　此等局面元识非常满意。

　　然而，羽山首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肯放他们离开。

　　“成亲之事暂且不提，既然阁下救了我儿，不如就到我府中休整一二。”羽山首领大手一挥，便有几个人簇拥过来。

　　瞧这架势，不像请客，倒像试探。

　　元识突然有点后悔来看这遭热闹了。

　　“怎么办？”元识忧伤地瞄了宁妄一眼。

　　宁妄完全不理解他的想法，张口就道：“走就是了，他又留不住你我。”

　　元识叹气：“羽山部与神宫联系太紧密了，我只要出手老师立刻就知道我在这了。”

　　“我来。”宁妄说罢就要动，丝毫不带犹豫。

　　元识手忙脚乱地把他按住：“我说魔王大人，你忘了咱们在什么地方了吗？你前脚刚出手，后脚全天下都会传红莲城主要向人族开战了。”

　　“那又如何？”魔王当惯了独裁者，行事不爱考虑后果。

　　元识耐心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我愿不愿意都得被带回昆仑，然后受人族请愿，前往红莲城与你一战，直到你给人族一个满意的结果，甚至于至死方休。”

　　元识一步一步地靠近：“宁妄，你我这些日子相伴同行，至少应该称得上朋友了吧？你就这么想跟我刀剑相向？”

　　最终他们还是入了羽山部首领的府邸——梧桐山庄。

　　传闻，此地曾经疫病肆虐，生灵涂炭，百姓日日向上苍祝祷，忽然有一日凤凰降临此地，夺走无数人生命的疫病顷刻消失。

　　为了感恩凤凰的救命之恩，羽山部的先祖带领羽山部的百姓在凤凰降临的位置建立部落，并将首领府邸命名为梧桐山庄，期盼凤凰的再次到来。

　　这个故事是宋青讲给元识听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小，鹤寻要求严苛，常常要他们完成各种试炼，试炼由鹤寻把控，虽说没什么危险，但惊吓、磋磨都是实打实的。在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里，两个小小的少年只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

　　元识还记得那一回的试炼场景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耳边还有妖兽的嚎叫，为了不走散，他和宋青只能一直手挽着手往前走，他已经记不清当时他们在黑暗里走了多久，只记得宋青一直在他耳边重复这个故事。

　　他说，这个故事是羽山部族人永恒的希望，只要怀揣着这个希望，哪怕身处深渊，凤凰也会降临。

　　元识看了梧桐山庄的牌匾很久很久，久到宋知余都失了耐心。

　　许是在自家地盘有了底气，他居然壮着胆子凑上来想推搡元识，可惜被宁妄一巴掌拍开了。

　　“爹，你看他！”宋知余张牙舞爪地告状。

　　首领瞪了儿子一眼，看向元识和宁妄的神色越来越慎重：“两位道友修为高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只是老朽孤陋寡闻未曾听过二位的名号，不知二位是哪里人士？”

　　宁妄没有回答的意思，元识张口就来：“首领有所不知，我二人是偷跑出来的，家中长辈实在迂腐，没有您这等肚量，我与郎君实在没了办法只好脱离家族出来自谋生路。出门之时家中长辈特意告诫，今生今世都不能透露来处，切不可给家门蒙羞。”

　　首领也不知信不信，但没有再追问下去。

　　进了内院，他又重新开口：“既然二位是道侣，那老朽就不多费工夫了，家中侍从已经收拾出一间上房，二位便暂且凑合凑合吧。”

　　元识没什么意见，横竖以往在神宫的时候他和宋青没少在一张床上躺，在他眼里，宁妄和宋青都是朋友，没什么分别。

　　宁妄气性却大得很，进门自己找了个蒲团打坐，一眼不带看元识的。

　　偏生元识非要凑他跟前：“我说魔王大人，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讲究啊，不就叫了你声郎君嘛，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绝不会影响你的清誉的。”

　　宁妄不说话，元识就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终于，宁妄睁开了眼，只是眼神格外奇怪，甚至还冲他叹了口气：“鹤寻应当是想让你找一个血脉纯粹的女子结成道侣，以便延续神明血脉，你不该胡乱与人产生此等纠葛，不论是谁。”

　　听着他的话，元识的神色逐渐淡了下去：“我竟不知你与老师这般心意相通。”

　　宁妄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一味地说：“神明维护众生秩序，你不该任性妄为。况且，有些话不能乱说，你自己有口无心，难保旁人会不会当真，届时再惹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气都不喘一口就说一长串，元识竟是听笑了：“难得啊，红莲城主居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真是天塌地陷头一回。”

　　宁妄闭嘴了。

　　元识单膝着地一本正经地发问：“所以你担心的到底是神族血脉断绝，还是你把我的话当了真？”

　　好好好，这可太会抓重点了。

　　宁妄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半晌主动移开视线，毫不留情地吐出四个字：“胡言乱语。”

　　然后元识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快趴到地上，许是动静太大吵到了魔王清修，没过一会儿就被宁妄捆成粽子扔在床上，而他自己则是拖着蒲团找了个离床最远的位置坐下。

　　情窦未开、诸事不懂的年纪，鹤寻竟然放心让他一个人在红尘里打滚，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这些日子跟着元识在外奔波，宁妄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地打坐凝神过了，今日被元识气得气血翻涌，正好是个静心的好时机。

　　然而老天都跟他对着干，半点安稳不肯给他，刚静坐了不到一个时辰诡异的铃声就自窗外响起，吵得人心神不宁。

　　宁妄睁开眼时元识已经站在窗前正放出灵力往外探，宁妄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问：“如何？”

　　不等元识回答，外面已经有人察觉到动静过来了。

　　“两位公子可是惊到了？不必惊慌，这只是山庄的护山结界，因着年代久远，每到半夜总会震荡，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白日忘了与二位明言，实在是抱歉。”

　　“无妨，你先退下吧。”元识不动声色地朝窗外道，站在他旁边的宁妄却能看到他眼里的寒凉。

　　当日在东域都不见他有如此神色。

　　不过宁妄并不惊讶，因为的确是有人不想活了。

　　“你听到了吗？”元识偏了偏头。

　　宁妄诚实道：“没有，但感受到了。”

　　这座梧桐山庄下，藏着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元识听着窗外逐渐减退的铃声，轻叹：“可是我听到了，我听见它在喊救命。”

　　神明与天地同源，能感受到许多常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也能听到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宁妄相信，他说听到了便是听到了。

　　“把这里掀了，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宁妄提议。

　　元识掐灭他手心跃跃欲试的魔气，重新走回床上坐着：“不能轻举妄动，有外人在姓宋的老东西都能肆无忌惮，必定有后手，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魔王行事还从未这般畏首畏尾过，一时间深感憋屈。。

　　“你们人族行事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