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49、真相

　　度过了忘川接下来的一切绊脚石便都算不得阻碍了，尽管不是全盛时期，如今的元识也不是能任人搓揉的弱者。

　　然而忘川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云染的阵法距离完成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听到动静云染缓缓转过头，只见源源不断的血将他的脸染得彻底，元识心头猛地一跳，仔细看去，原来是他的七窍在流血。

　　没来由的，元识突然涌起一股愤怒，只想把眼前这个给了他生命的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鹤寻和宋青都说自己疯，现在看来他还差得远！

　　宁妄接下他打过来的魔气：“我拦着他，你快去中止阵法，再玩一会儿，他就活不了了。”

　　云染不愧是三大神器打造出来的弑神器，哪怕深受反噬之苦也能跟他们俩打的有来有回，元识在他的阻拦之下根本靠近不了阵眼。

　　这样下去不行！

　　元识暗自叹气，在云染手中长剑刺过来的时候不闪不避直直冲了上去，任由那把剑洞穿左胸。

　　“阿十！”

　　在宁妄的惊呼声中他借着云染那一刹那的愣神穿过他直冲阵法而去，拼尽全力一掌劈了上去。

　　“当啷——”

　　碰撞产生强烈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地宫中的冰块更是被掀的七零八落，然而阵法依旧在运行。

　　莫忘！

　　头发花白的莫忘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兴奋又粘稠的目光直直盯着元识。

　　阵坛旁边散落着断成两截的尖刀，方才元识一击正是打在它身上。

　　云染和宁妄双双停手，一同走到元识面前，他们一起叫出一个名字：“云焱。”

　　四大魔王之一的魔族西域青锋城统治者，曾经创造出弑神器的云焱，他又回来了。

　　“哈哈哈——”云焱大笑出声，“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和我的儿子。”

　　云染完全听不得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两个字，正要动手，地宫却剧烈晃动起来，几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阵法要成了。

　　元识想也不想直接就要往上冲，却被云染一把拉住了，他甚至还起了个防护罩将元识护在里面。

　　与此同时，滚滚天雷分毫不差地往他们头顶劈，尽管有结界在外面挡着地宫还是受到了波及，碎石不断地向下滚落，冰面被撞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云染平淡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死寂，他说：“来不及了，一切都结束了。”

　　元识以为他说的是复生阵法成了，仔细看去却不见元初的身影。

　　更奇怪的是，传说中神器汇集会产生的毁天灭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不仅如此，围在城主府旁边的忘川竟然沿着阵法纹路慢慢地流回地下。

　　元识猛地看向云染，震惊又疑惑。

　　这个场面也超出云焱的意料之外，只见他狂笑到一半神情突然凝滞了：“这是怎么回事？神器之威足以毁天灭地，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干了什么！”

　　与他的歇斯底里相比云染平静得多：“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喜欢世间的一草一木，我绝不会毁天灭地。”

　　“喜欢？”云焱的神色狰狞起来，“喜欢？你懂什么叫喜欢？你一个无心无情的怪物，要是没有我，你连来这世上走一遭的资格都没有。果然，我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云焱越说越过分，元识都忍不了了，刚要准备用行动解决问题，云染却比他更快一步，他甚至连脸上的血都没有擦干净：“宁妄，看着阿十。”

　　宁妄在他说之前就拦在元识的面前：“他们的恩怨总要他们自己来解决。”

　　云焱和云染这对曾以父子相称的冤家卯足了劲地想要对方的命，谁都不留手，几千年的恩怨在这一刻被推上了顶峰。

　　“你说得对，我没有心没有感情，不懂善恶更不辨是非，我也不是人，我只是你造的一把刀！”云染把剑使出了刀的架势，直直劈在云焱的肩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但是，当年我就告诉过你，让阿初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云焱咬牙切齿，心口的痛比身上的痛让他难以接受百倍。

　　不可否认，当年他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云染在关键时刻动了恻隐之心，他当时想着云染一个人造的器物能动哪门子的恻隐之心，他能放过自己必定是因为器主于器物的天然压制。

　　没成想，还真是因为那点劳什子的感情！

　　事实证明，云染真的能说出让他更生气的话：“现在也一样，让阿初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让阿十不高兴的事我也不会做！”

　　最开始，元初是他对世间一切评判的唯一依据，现在，多了一个元识。

　　“你个废物。”云焱简直要气炸了。

　　一块巨大的石块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脑更是让他一阵眩晕，只听将掉落的石块踢过来的元识冷冷道：“你他娘的才是个没品的废物，整天躲在背后算计还好意思骂人。还有，像我父亲这样有情有义的才叫人，像你这种充其量就是造物主随手丢出来的垃圾。”

　　云焱的表情被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看不清，想来也不会好就是了。云染却惊讶地盯着元识，张口就把锅扣在宁妄身上：“你从哪学来的污言秽语？宁妄教的？”

　　元初就不会这样，鹤寻一心向着元初肯定也不会教他这些，所以肯定是宁妄教的。

　　元识平生头一回有一种犯错被父母抓包的心虚感，但让宁妄顶锅这种事他是干不出来的，于是他诚恳道：“他是我教的。”毫不夸张，寡言少语的红莲城主为数不多的骂人的词汇都是从元识那听去的。

　　本以为云染会不信，谁知云染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红莲城主学识贫乏且不求甚解，要不然也不会把认识的识写作横竖相叠的十了。”

　　宁妄：“……”你们父子俩说闲话能不能背点人了。

　　元识尴尬地笑了笑：“这你也知道啊哈哈。”

　　一切说清楚宁妄倒也不扭捏了，很大方地承认：“过去八千年来，除了有让阿初复活的消息外，我一直都跟在你身边。”

　　元识突然想起来年少时房间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各种天南海北的稀奇玩意，当时他还以为那些东西是鹤寻给的，现在想想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鹤寻会拿出来的，所以……

　　没等他求证，云焱已经站起来了，起身第一句话就是挑拨离间：“云染，你追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想救元初了吗？”

　　元识猛地一惊，生怕云染被蛊惑，回头一看云染比谁都平静，顿时放下心来。

　　云焱却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道：“集齐四大神器就能短暂地打破时空秩序使逝去的人死而复生，并不是谎言。”

　　元识深感这人无可救药：“四大神器本身就是谎言，孟婆盏根本不存在，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不不不，孟婆盏的确不存在，但四大神器并不是谎言。”云焱看着元识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就好像饥饿了千百年的恶兽猛地看见骨头一般，“因为第四把神器是你，灵珑神子。”

　　轰！

　　云焱被宁妄一脚踹飞，直直撞在墙上，但他并没有反击，反而越说越兴奋：“当初我也以为这是一个谎言，然而当元初剩下元识的那一刻竟然引动了其他三样神器，当时我也只是猜测，直到后来人魔混战，九天星和三大神器在元识葬身之地对决，当时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威力，北域几乎化作焦土，当时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三大神器合力威力同样强大。”云染不听他一面之词。

　　云焱着了魔一般眼中冒出精光：“不不不，最重要的是出现了两个南月殇，我看的清清楚楚，千年前的南月殇在大战中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更早的她，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还专门到她和墨书白闭关的地方去看了，确凿无疑！”

　　“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扰乱人心——”元识压根不信。

　　岂料，打断他的会是宁妄：“他说的没错，我们那天遇见的确实是更早以前的南月殇。”

　　所以，云焱真的没有骗人。

　　“你们在说什么！”李惊鸿宋青等人已经找进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刚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宋青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元识面前，目光凶狠地盯着其他人。

　　云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到了吗？云染，元识就是第四把神器，现在四把神器都在这里，重新结阵，你就能救回元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云染，生怕他下一秒真的会冲元识下手。

　　元识却沉静地看着地面，神色几近淡然。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三大神器都是混沌时期诞生的护佑众生的工具，没道理与之并列的神明会不一样。

　　原来，所谓神明也不过是造物主留下的工具罢了，和死物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更不可控更没有自知之明。

　　“当初，元初重伤濒死导致阵法无法成型，元识只剩元神因而阵法残缺，但现在，元识已经拿回了大部分元神，他已经接近完整，足以撑起复生大阵，你可以接回元初了。”

　　云焱句句蛊惑，云染到底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