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48、回归

　　南月殇直到现在依旧耿耿于怀，甚至还非常惋惜没有机会能狠狠地揍云焱一顿，瞧她那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元识毫不怀疑她真的想摁着自己这个流着云焱血的便宜孙子一顿泄气。

　　可惜宁妄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总之我想告诉你们的就两件事，一就是孟婆盏，二则是你们刚才在树后面听到的，灵珑神子元神一事，至于怎么做就是你们的事了。”说完一切南月殇长叹一声，目光遥遥望着远方无限眷恋。

　　一场没有开始就结束的爱情走过千年时光，答案早已刻在心底，没有遗憾没有惋惜，只余归心似箭。

　　南月殇在消散前冲宁妄微笑：“命硬点，别让人笑话我们四大魔王个个都是短命鬼。”

　　宁妄本以为她是想将南域和北域托付给自己，可到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近乎温情的关怀。直到这一刻宁妄才恍然想起他们四个是一同诞生于混沌之中的，只是万年提防与疏离磨灭了那些相伴相生的时光。

　　死别一刻方知，你我本骨肉相连。

　　南月殇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离去，纵横一世的魔王临了只有飒飒作响的幽冥枫枝叶为她送行。

　　元识默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好半晌突然开口问：“她和墨书白就像我和你一样，是吗？”

　　宁妄低低地应声：“是吧。”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天上繁星都开始变稀。魔域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很少，这片幽冥枫林算一处，大概是因为那些埋在这片土地下的生灵都想闻一闻阳光的味道，齐心协力叫住了一刻不歇奔走的太阳。

　　元识在第一缕阳光中开口：“我要把元神收回来。”无论是阻止云染，还是疑似没死透的云焱，光凭他如今的修为都无异于自讨死路，只有尽量补齐元神回到全盛时期方有一战之力。

　　宁妄自是没有意见：“我给你护法。”

　　刹那间元识额间露出类似凤鸟的印记，源源不断的流光从凤鸟额心散出，慢慢地蔓延直到完全覆盖住整片树林。

　　与此同时，树林覆盖下的地层包裹住的藏品此起彼伏地回应呼唤，它们朝着共同的目标奔赴、汇聚，最终在元识的身体里达成了团圆。

　　元识额间的印记越发耀眼，在宁妄看来，它与初升的太阳相比说不上谁更耀眼。

　　这才是灵珑印该有的模样。

　　每一代神明都有他独特的印记，扶桑神女的是一轮耀眼的烈日，元识的则是一只□□而生的凤鸟。

　　宁妄至今记得骄傲的凤鸟划过长空的盛景，恍如隔世。

　　在元识睁眼的那一刻宁妄说：“好久不见，我的殿下。”

　　元识笑了，像当年那样。

　　神子元神已经归位，葬身此地的生灵失去庇护就要消散，他们中有的是被动卷入的无辜者，也有的是参与诛神的谋害者。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因为神明早已不完整，他已经失去了神明的特权，无法沟通上苍，给不了他们解脱和救赎。

　　宁妄：“还缺一部分。”

　　元识点头：“剩下的应该在鹤寻那里，被他封锁在九天星中供奉于灵珑庙了。”

　　供奉不仅是凡人无视距离沟通神明的手段，同时也是神明存活的关键。

　　世人皆道神明凌驾于众生之上，然而事实却是神明只是上苍用来维持和平的工具罢了，倘若神明失去了这一功能，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正因如此，没有供奉的神明意味着失职，结果只有消失。然而，灵珑神子的供奉却持续了一千年未曾停止。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他后悔了。”元识苦笑，他们都很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

　　宁妄对他的印象从来就没有好过，略带嘲讽的语气都算比较礼貌了：“他知错了？”

　　元识摇头：“不至于，但他的理念一定发生转变了。”

　　“糊涂了一辈子，濒死之际才想明白，为时已晚。”宁妄无动于衷，在他看来，不光是元识的死，就连南北两域的覆灭都少不了鹤寻在背后推波助澜。

　　“晚不晚的还没有定论，结果出来才知道。走吧宁妄，一起去看看我那失心疯了的爹到底想干什么。”元识又恢复了以往欠欠的模样，伸出一根手指勾着宁妄的衣带就往回走。

　　边走他还边嘀咕：“我们俩合力应该能应付了吧，管他的，先试试再说，他总不能真要了我的小命。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会儿又到哪去了……”

　　但老天并没有给他试试的机会，因为莫忘给他们传信了。

　　眼见宁妄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元识凑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这一眼顿觉天崩地裂。

　　“他疯了吧！”

　　打破鬼门下降奈何桥将忘川抽了上来，这可是活生生斩断轮回路啊。生死轮回本是世道伦常，他毫无根据地扯断其中一环，世间秩序彻底被打破，定会造成人间失衡，说句生灵涂炭都是轻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拿忘川来顶孟婆盏，亏他想得出来！”元识真是要被气死了，都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但也没人说有些爹搅和出来的塌天大祸把祖宗十八代赔进去都是不够的。更何况，他们家哪来的祖宗十八代。

　　一直以来各族都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芸芸众生的归宿。

　　凡人寿命短，但在死后可以经六道轮回转世重生，循环往复。神妖魔虽然寿命漫长，但死后灵魂会沉入忘川河底，永远过不了奈何桥，也走不了轮回路。

　　而传说中的孟婆盏就可以无视这种规则，它可以将忘川河底的灵魂打捞上来，让生灵获得重生的机会。

　　云染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既然没有孟婆盏了，那就干脆把整条忘川都抽上来，只要传说是真，元初的灵魂就一定在其中。

　　断魂尺、昆仑镜、女娲神坛，以及被强行带上来的忘川，每一样都足以挑起腥风血雨，此刻汇集在青锋城中，声势之浩大堪称毁天灭地。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传遍各族，青云司在李惊鸿的带领下几乎所有的金玉和青玉弟子都通过传送阵法赶赴魔域。

　　长歌门中宋青也领着祝好赶了过来，片刻之间西域重现昔年的神魔战场。

　　整个西域风声鹤唳，来往魔族四处逃窜，只留下一片狼藉，青锋城却在阵法防护下一如往常。

　　元识和宁妄赶到的时候，李惊鸿正带人持续不断地朝结界进攻。

　　“殿下，国师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之事，特派我等前来支援，一切听从殿下调遣。”李惊鸿最先看见元识，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附和。

　　元识并不意外，他的身份被传的天下皆知是迟早的事。

　　“殿下，这到底是——”宋青一眼就看出青锋城结界的隐秘，神宫记载天下万物，青锋城的护城大阵也在其中，只是没有现成的破阵之法。

　　护城大阵是一座城最强大的底牌，一旦开启必定会付出惨烈的代价，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魔尊不惜代价？

　　元识没打算瞒他，直言道：“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里面正是我那走火入魔的爹失心疯了要复活我早死的娘。”

　　一句话出，周围有一个算一个都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神子的父亲为什么会是里面那个要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但他的母亲谁都知道，扶桑神女元初，八千年前就陨落的人物。

　　“人死如灯灭，他疯了不成！”宋青都觉得他不可理喻。

　　元识叹气：“可说呢，不疯能干出这事来。”

　　说着，他走到阵眼前抬手准备破阵：“他都把忘川给抽上来了，任由他继续疯下去，只怕下一步就是拿众生的命来填了。诸位，准备好了，青锋城里面等着诸位的魔兵可不少。”

　　阵法很玄妙也很强大，可惜撞上的是元识这个于阵法一道一窍不通，破阵却是把好手的奇才。要不是因为他天生就对阵法缺了根弦，元识都快怀疑是不是鹤寻早料到今日之事，故意把他教成这样的。

　　想想也不可能，鹤寻巴不得他能像元初一般样样融会贯通毫无短板，哪里会故意让他与有不相似之处。

　　阵法一破，成千上万的魔兵凭空出现，像是早已在此等候的一般，双方短兵相接，互不相让。

　　其他人在这里御敌，宁妄和元识径直朝着地宫而去。

　　云染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拦在外面，城主府外面被他用忘川围了起来，就像护城河一般，将城主府牢牢困在中间。

　　忘川水里都是怨鬼孤魂，每一个都铆足了劲地想把活人拉下去陪葬，河水的腐蚀性比无根海还强，沾上皮肤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来不及了。”

　　神器已经开启，源源不断的天地之气朝中心涌来，一重又一重，甚至就连他们这些人的灵力都被吸了进去，阵光越发强盛。

　　再不阻止他一切就真的玩完了。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么多了，元识和宁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和苦涩，下一刻两人一同冲进忘川水中，万鬼撕咬也绝不后退。

　　淋漓的鲜血，恍若当年乌啼穿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