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50、重塑身躯

　　云染到底是汇聚了三大神器之力和一个魔王血脉的弑神器，他的全力一击足够将一具肉身碾成齑粉。

　　当云染收回手转头看到目瞪口呆的元识时语气瞬间温和：“吓到你了？”

　　元识终于回过神来，头不由自主地摇成拨浪鼓，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往他与云染少有的几次对决在云染眼里估计跟陪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他真的从未用过全力。

　　他神色复杂：“你是故意这么做引云焱出来的。”很笃定的语气，这已经是不需要再明确的事实了。

　　云染点头：“我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云焱还活着，只是他藏的太隐蔽了，我只好出此下策。”

　　他说的很轻巧，仿佛从一开始他收集神器就只有这一个目的一般，如果元识没有亲眼见到他在大阵崩毁时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时他真就信了。

　　云染不准备跟他扯这些旧事，而是扫了一眼安静待在一旁的李惊鸿，道：“你还有一分元神在九天星上面，去取回来吧，好不容易回来总要还自己一个完整。”

　　“那你呢？”元识不由自主地问出口，“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吗？”

　　云染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明显地愣了一下。

　　元识意识到他这么问对云染还是他自己来说都太过直白了，赶忙找补：“青锋城已经毁了，魔域四分五裂，不是有一个魔尊就能收复的，您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云染犹豫半晌终是抬手在他头顶抚过，然后紧紧捏住拳头，像是要记住这份温度一般。他说：“不必了，我有我的去处。”

　　“你也有你的。”说着，他看了宁妄一眼，“按理来说我应管宁妄尊主叫一声前辈以及道一声谢，只是你拐走了我的儿子，二者便都不合适了。”

　　宁妄没有反驳，只是握住了元识的手，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坚定。

　　一个父亲最想看到的大约就是孩子幸福美满一生了。

　　云染看了一会儿说：“女娲神坛被我修复过了，虽说方才又遭重创但还没有毁的彻底，材料我也准备好了，我会为你重塑身躯，就当我送阿十的一份礼物。”

　　元识一惊：“宁妄的身躯真的可以重塑？”

　　云染点头：“可以，而且就是现在。”

　　宁妄敏锐地察觉其中有些不对劲，于是他主动提议：“你刚刚遭到反噬，伤势未复，还是缓一阵吧，不用急于一时。”

　　云染打断他：“你不着急我急，我还要去找人，没工夫一直待在这。”

　　宁妄至此终于无话可说，谁都知道他要找的是谁，谁也没资格拦他，哪怕是元识也不可以。

　　云染让元识带着存活的其他人在城主府中休整，云染一人留在地宫中为宁妄重塑身躯。

　　“真的没办法再撑下去了吗？”在开始之前宁妄问他。

　　动用女娲神坛要付出什么代价没人比宁妄更清楚，云染才刚刚撑起一整个复生大阵，身体和元神都有了极大的损伤，此时开启女娲神坛无异于自寻死路。

　　云染并不意外被他看出来，他只说：“八千年来我并不是一无所获，我真的找到了阿初的一缕元神，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现在的结果是我和阿初一同商量好的，她已经没办法回来了，只能我去找她，能在去找她之前杀了云焱最好不过。此刻，正是时机。”

　　当时元识和宁妄误闯地宫果然是他刻意安排的，难怪这般顺利。想想也正常，一个母亲在赴死前想看儿子最后一眼本就是人之常情。

　　“最后一个问题，”宁妄在踏上祭坛前道，“你早就猜到神明是最后一把神器的秘密了对吧？”

　　云染笑了：“不重要了。”

　　宁妄想他猜对了，要想骗过云焱并不容易，哪怕他已经将忘川引入人间来当障眼法，但也难保云焱真的会上钩，所以他布出来的是真正的神器大阵，集齐了四大神器的那种，最后一把就是元初的残魂。

　　所以，阵法崩毁也就代表了元初的彻底死亡。

　　其实有的时候宁妄都想问一问他们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只要有希望就应该一直走下去，为何非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选择最惨烈的结局。

　　云染给了他答案：“因为这是元初希望的，总有一天你也会为了元识的希望而妥协，因为我们都爱上了同样的人。”同样的身份，同样的志向。

　　“在想什么？”回程时元识发现宁妄一直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恢复身躯的宁妄终于让人有了他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的事实，一举一动间都是凌厉的压迫。

　　“在想，你我的终点会在哪里，结局又是什么样的。”宁妄慢慢地说出口。

　　元识愣了愣，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更没想到宁妄会考虑，短暂出神后了然：“我父亲又跟你扯了些什么？少听他胡说八道，他自己都没把人生过明白，我可不想你跟他一样，那样我气都得被你气死。”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云染最后的归处，只当他真的已经得偿所愿了。

　　“殿下，”李惊鸿快步走到他们旁边，“国师传信说陛下亲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口恭候您和红莲城主驾临，若是您介意的话可直接用传送阵入青云司。”

　　“昭德帝不是个省事的，指定不安好心，没必要多牵扯。”宋青建议。

　　“你觉得呢？”元识没有回答，而是问宁妄的意见。

　　宁妄说：“我倒是想看看他能打什么主意。”

　　宋青皱眉：“一个老狐狸有什么好见的，凭空给自己添堵。”

　　元识提醒：“阿青，论年纪，他怕是连你的零头都没有。”接着又向李惊鸿给出答复：“没必要麻烦，既然人家诚心诚意在城门口候着，就是鸿门宴也得去一趟，毕竟是人族之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惊鸿点头：“好，那我这就去给国师回信。”

　　在他转身的同时元识叫住他：“惊鸿，我与鹤寻的恩怨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是你，他是他，我没有迁怒的爱好，你也没必要受那些事情的影响。”

　　元识能感觉出来，李惊鸿对他的态度总是小心翼翼的，与刚得知他身份那时不一样，那会儿虽然也带了几分谨慎，但断没有如今的纠结和刻意生疏。

　　李惊鸿应该如他的名字一般，热烈、傲气，是九天翱翔的游龙，他不该龟缩在小水潭里犹豫挣扎。

　　李惊鸿怔了怔点头：“是。”

　　元识一看就知道他还是没想清楚，于是主动道：“有空的话找个喝喝酒说说话，正好聊一聊很多年前的故事。”

　　宋青也好，宁妄也罢，他们都是那些故事的亲历者，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感受，元识需要一个一无所知且能跳脱出事件本身给出想法的朋友。

　　没有人比李惊鸿更合适了。

　　这也是元识为什么觉得鹤寻的确改变了的原因之一，若是当年偏执他，一定教不出李惊鸿这般澄澈的少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宁妄点评：“他被自己困住了。”

　　“几乎每一个孩童年少时都听说过灵珑神子的故事，”不像宁妄和元识被困于一方大梦千年，宋青是实实在在度过千年时光的人，他对这世间一切都要了解得多，“当初人魔混战后人族气势低迷，甚至有很多人迷失了活着的意义，他们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而能为他们指引方向的只剩下传闻中为了护佑众生而与魔王同归于尽的神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还有宗派甚至百姓家中供奉着灵珑神像的原因。

　　宋青继续说：“李惊鸿也是其中之一，他入青云司那年我恰好在皇城，入门的时候他说他想像灵珑神子一样保护百姓、守护家国，因为他的家是毁在魔族的手里。”

　　元识还以为李惊鸿是出身某个修仙世家，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李惊鸿出生在边境，在战争中全家都没了，他是跟着逃难的队伍一路来到皇城脚下的，甚至连参加青云试炼都是因为他不慎招惹了权贵被坑骗去的，但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乞丐竟然真的天资聪颖，甚至还得了国师青眼，一举成为了青云司的首席大弟子。

　　鹤寻也是一个好师父，他把李惊鸿养的很好，让他放下年少时的噩梦，学会用理性的目光看待众生，无论是人还是魔，他都不曾表露任何偏见。

　　如此看来，李惊鸿的情绪就很容易理解了，最尊敬的师父杀了曾经最崇敬的神子，他会迷茫很正常。

　　他质疑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信仰，他不明白他坚持的一切哪些是对哪些是错，还是说都是错的。

　　“真是一个难搞的少年。”元识感叹，他没有收过徒弟，这方面的经验完全为零。

　　岂料，宋青却幽幽道：“殿下把自己代入李惊鸿的角色不就得了，我记得这方面殿下曾深有体会。”

　　信仰破碎，的确是一段不太美妙的回忆。

　　但是，宋青这个怨妇般的语气……

　　元识沉默了：“阿青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