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无相》芭乐木姜子鱼

44、女娲神坛

　　饶是黑骸会要在魔尊眼皮子底下搞事还是要费点功夫的，何况因着元识他们此番，黑袍人已然被盯上，他给元识的时间期限是三天。

　　三天时间不长也不短，要让元识和宁妄老老实实待着根本不可能。

　　“你说青锋城的地宫入口在不在城主府里面？”元识状似随意地问道。

　　他们一开始就是因为昆仑镜的气息在城主府才直奔此地而来，以至于被魔尊抓了个现行。元识确定他没有感应错，那么既然昆仑镜不在城主府内，是否会在地宫之中。

　　宁妄点头：“很有可能，地宫是一座城最深的底蕴所在，一般都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别的我不太清楚，但红莲城的地宫的确是在城主府内。”

　　他毫无保留的态度让元识心情大好，甚至有心肠挑逗他，元识走近一手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然后微微踮脚凑了上去停在毫厘之距：“这等私密的事情都告诉我，不怕我哪天杀你个措手不及？”

　　宁妄不退也不进：“当年我就说过你想知道的我永远不会瞒你，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况且，红莲城如今已不是我的地盘，地宫自然也不是我的地宫了。”

　　“红莲城主作为四大魔王之首，就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有，但是你想知道的我永远不会瞒你。”

　　真是好熟悉的对话啊。

　　说来惭愧，那段时间元识还处于一种老谋深算但算不明白的状态，在鹤寻的影响下堪称草木皆兵，对谁都从恶意的方向揣测，宁妄这个魔王之首更不例外，哪怕那会儿他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恰恰相反，宁妄对他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偏生就是这份无私让元识不安，因为他找不到缘由，他不认为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哪怕是因为爱情。

　　然而事实却正是如此。

　　可以说元识一切有关爱情的理念都来源于宁妄，绝对的忠诚、毫无理由的信任、不管不顾的偏爱，乃至以生命作为代价的相守相许，都是宁妄教会他的。

　　宁妄说，只有做到这些才配叫爱情。

　　直到最后，宁妄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这种理念的坚守。

　　“宁妄，虽然挺冒昧的，但我一直很想问你一句话，在问之前我要说明一下我的想法，我没有不相信你，也不是怀疑你的真心，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对我很重要。”元识一边在城主府内四处扒拉，一边说。

　　他的要求宁妄从来无有不允的，现在也一样。

　　“你问。”

　　元识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爱我？”

　　宁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

　　元识紧接着叙述他的想法：“当初我背着鹤寻偷跑出神宫，因为什么都不懂以及那点养尊处优导致的自负险些吃了大亏，当然，如果没有你及时出手相助，这个亏我必吃无疑。世人都说一段缘分的开始总有契机，我最初爱你是因为你救了我，并且教会我许多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而我，在最开始于你而言应该只能算是负累，甚至是你漫长人生的一片惊扰不起涟漪的落叶，你为什么会爱我，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

　　以前元识会告诉自己这就叫做缘分，叫作一见钟情，但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便不这么想了。

　　对于元识而言，当年惊鸿一瞥的确是初见，对宁妄来说却只能算曾经救下的生命长成后重新站在他的眼前，那一刻什么都会有，唯独不该有爱情。

　　但偏偏他们之间就是爱情。

　　宁妄没想到元识会纠结这个问题，他沉思良久，仔细地整理措辞，好半晌后他终于停下脚步伸手将元识拨转身体对着自己。

　　“我最初答应云染救你，一方面是的确动了恻隐之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是扶桑神女的儿子，昆仑神宫需要一个主人，人魔两族和也的确需要一个神明来平衡。”

　　元识静静地听着他讲述这些他半点印象都没有的往事。

　　“后来救你其实是个意外，走到你遇险的地方只是因为无聊，现在回想兴许还有几分寂寞，想找一个人陪我，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按照凡人的说法，这应该可以叫作命运的安排。”

　　元识“噗嗤”笑出声：“你还信这个。”

　　宁妄也跟着笑了起来：“以前不信的，后来信了。”遇见你以后就信了。

　　“我让你跟着我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想看看你与扶桑神女有什么区别。因为一开始我觉得扶桑神女是一类人，都只是因为所谓的责任与使命枯燥无味的活着，对妄图打破这种枯燥的一切都避之不及。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她主动打破了命运划定的圈禁，任由一眼看去便知图谋不轨的云染走进心底。”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者说我羡慕她。”

　　羡慕她的勇敢无畏，羡慕她敢于直面内心，羡慕她敢于追求。

　　“她的死亡我早有预料，我没料到的是，她告诉我她至死不悔，她觉得昆仑山巅太冷了。”

　　昆仑山巅终年积雪，神宫千万年始终矗立在最高处，山是白的，房屋是白的，甚至人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也是白的。

　　白茫茫的寒冷透骨。

　　“所以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想知道你和她是不是一样的想法，是不是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我放任你在我身边，我想看你的选择。”

　　“只是你没有想到我选择的人是你。”元识打断他。

　　宁妄点点头：“没错，我从未想过这种好运会降临在我身上，我以为我的命运就是在岁月的进程中被替代、被忘记。”

　　“四大魔王之首，谁会忘记你。”元识觉得他太悲观了。

　　“任何人都会被忘记，只是时间问题。”宁妄道，“你出生正当时，因此没有体会，扶桑神女护佑众生万年，到最后也只是史书中的沧海一粟，我自问差她甚多。”

　　元识也想起来他刚醒那会，在大多数平凡人的眼中，灵珑神子四个字已经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了。

　　扶桑神女当初面临的想必也是这种境况。

　　宁妄说：“说了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不是你来见我，而是我一直在等你。”在等待的过程中期盼爱情的降临。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院落正中这棵巨大无比的梧桐树下，梧桐树不适应青锋城的气候枝干早已枯败，只能在风中轻轻晃动。

　　元识懒劲上身抱着胳膊斜靠过去，勉强把它当作他在青云司院落里那棵。

　　然而，在他即将靠上去的前一秒宁妄突然把他拉过来，突如其来的冲劲下他重重地撞进宁妄的怀抱里。

　　“怎么了？”元识微怔后询问。

　　宁妄眉目紧皱：“我大概知道地宫的入口在哪了。”

　　元识猛地精神起来，一离开宁妄的怀抱就绕着梧桐树转了一圈，但转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名堂。

　　宁妄却有些懊恼：“怪我早没想起来，这棵梧桐树最初应该是长在红莲城的。”

　　元识震惊：“千里迢迢把你的树运到这里，魔尊没毛病吧。”

　　“应该是没有的，”宁妄道，“这棵梧桐树是女娲神坛的一部分。”

　　元识沉默了，本以为女娲神坛是个多稀奇的宝贝，敢情是棵树啊。

　　不过问题倒是解决了，既然女娲神坛在这里，就说明地宫也就在这里。

　　元识仔仔细细地打量周边环境，甚至连院落布局都没有放过，好半晌后终于有了猜测：“退后。”

　　话音一落，嗔骨发出寒光，顺着他结印的手势一起动，随着法印打出，转瞬间院落震动，宁妄及时给周围套上结界，这才避免被发现。

　　震动停止后梧桐树上出现一个幽深的缺口，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中溢出。

　　“这个应该就是地宫的入口了。”元识一点也不迟疑，抬脚就往里走。

　　宁妄紧随其后，进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怎么了？”元识问。

　　宁妄叹了口气：“我曾来过这里，两次。”

　　世人皆道四大魔王中红莲城主和青锋城主关系最好，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在云焱暴露他那无法收拾的野心之前的确如此。

　　“第一次是云焱带我来的，那个时候我和他算是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我受了伤，他便带我来这，他说他在这里藏了一汪泉水，是从昆仑山巅抢来的，对疗伤有奇效。”

　　他说到一半停下了，元识疑惑：“第二次呢？”

　　宁妄定了定心神才往下说：“第二次就是青锋城内乱。”

　　他没说完元识也明白了这里应该就是他那素未谋面的父母的埋骨之地。

　　宁妄转言：“我从未想过这里竟然就是青锋城的地宫。”

　　元识知道他的意思，也领他的情：“看来当初你与云焱的关系的确很不错。”能带进这等机密之地，何止不错。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宁妄难得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因为贪心吧。”贪嗔痴总能轻易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