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第 153 章 崔叙 ...

  •   “夫人,崔夫人,请您万万在侯爷面前不要说这些啊。”贺栖面如菜色,不住地低声在帐外絮叨,“陆伯黍知道了,一定会给我穿小鞋……”
      援军来得及时,贺栖率黑虎军进皇城时,碰上西洋人装扮成羽林军大肆翻找皇帝行踪,贺栖还没没品过来这又是哪个戏码,犹豫之时,正碰见留下断后的金情。
      三言两语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顺着行踪追来,险险从刀下救出崔挟月。

      崔挟月口里咬着纱布,一圈圈缠上袖腕处不知何时被尖刀划破的伤口。
      耳边被这贺栖灌得左一个对不住,右一个陆盛叮嘱,晃晃脑袋还能倒出个求她隐瞒。
      崔挟月简单缠好绷带,掀开帘子,正看见贺栖从那老驴拉磨似的转圈踱步,一时苦笑不得,“西洋人诡计多端,贺将军来得及时,侯爷也不能说什么。倒是皇上那?”

      贺栖得了保证,瞬间原地复活,借金情之口知道了事情原委,冲崔挟月一挑眉,“夫人放心,皇帝和太子殿下活得好好的,油皮都没擦破一个。”

      崔挟月点点头,环顾四周帷帐,道:“此地不便久居,还望加快进程回京为妙。”
      “是。”奚景同样跟随而来,还没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观赏一遍京城,就被耗来这荒山野岭,语气不免幽怨,“皇后娘娘下旨,暂且收拾出正殿来,过午便能回宫。”

      崔挟月边走边道:“西洋人假冒羽林军,还拿到城门腰牌,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审出什么了吗?”
      “西洋人嘴硬得很,普通用刑……”奚景倏地住口。

      正见皇后牵着小太子缓步而来。
      说来也巧,王皇后本不欲出席宴饮,后又不知为何改了主意。也幸而在宴上,一并被护送来西郊。
      皇后宫服裙角带了几点脏污,脸上依旧盛装打扮,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神色亦是出尘般清冷。
      她免了几人的礼,不咸不淡地应了几声,只是目光在崔挟月脸上停留地格外的久。

      送走皇后,奚景继续道:“从领头人身上搜来舆图,见他们自北疆而来,应是先前蛮族与西洋人商议好的,就是京中内应……还没交代。”
      “西洋人说的都是鸟语,查出这么多不错了保不齐就是裴氏留的后手。”贺栖拍了拍他肩膀。

      崔挟月回首望了一眼拾阶而上的母子。小太子走得跌跌撞撞,皇后却一步未停。
      她总觉得皇后最后一眼另有意味。
      正出着神,听闻贺栖的话,她本能地条分缕析道:“裴氏满族下狱二月有余,不会是他们……”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一大一小脚程快得很,不过一会儿功夫消失在层林深处。

      崔挟月忽地“嘶”了一声,“身上既有地图,他们脚程不会慢。这么多人,声势浩大,又没有文牒路引,不会现在才事发,除非——”

      三人神色同时一凛。
      除非,那根本不是蛮族安排的。

      “王氏。那是王氏派来的人!”
      崔挟月猛地转身,快步追上皇后母子,“皇后!绝不能让皇后接近皇上!”

      小太子稚气未消,仍是软软糯糯的一小团,纵使战乱纷飞,大人们也不忍在他面前多说什么。
      他牵着王皇后的手,秋风瑟缩,更添寒凉,抬头望望不见头的石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母后,我有些累了。”

      王皇后拢了拢他的衣襟,“很快就到了。方才与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小太子点了点头。
      王皇后含笑,染着豆蔻的嫣红指甲轻轻扫过他稚嫩脸蛋,“好,一定要记牢。”
      说话间,已经到了半山腰夏泽麟帷帐。

      夏泽麟一口一口地喝着药,冲头的苦药味久久盘旋,生成袅袅的白烟,被晨光一照便四散。
      他看了一眼草草行礼的皇后,“皇后欲去巫祠?”
      王皇后摇头,“不。”

      夏泽麟:“那所为何事?”
      王皇后不答,自顾自地在他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皇上昨夜可得偿所愿?”
      夏泽麟皱了皱眉,下意识抱胸,“朕自得偿所愿。皇后究竟为何而来?”

      她更加靠近夏泽麟,步步紧逼,幽幽道:“皇上,苏婕妤的脸是哭是笑?”

      “轮不到你评说!”
      夏泽麟甩袖欲走,却被皇后一把拽住袖口。

      “你!”
      倏地,匕首抵住胸口,冰凉刺感,丝丝麻麻地顺着心脏攀升。

      “皇上!”
      黑虎军亲卫爆喝一声,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把拉过皇后,欲把两人隔开。

      却不想,王氏力气大得骇人,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眼见不成,索性将匕首狠狠一掼——
      正中胸口!

      “噗——”
      夏泽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上王氏脸颊,顺着她苍白的脸缓缓淌下。

      “太医!快传太医——!”
      内侍尖利的嗓子离开了山间寂静,众臣惊呼四起,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哭喊声搅做一团。

      崔挟月终于爬了上来。
      她一眼便看见夏泽麟胸口的匕首,和满目鲜红,心头猛地一沉。

      夏泽麟无暇顾及谁来谁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他粗喘着气,胸口似破风箱子般,插着匕首上下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他死死抓住王氏衣袍,身体止不住的痉挛,嘴角涌出血液,“你……你究竟为什么!”

      挣扎间,皇后发髻散乱,玉钗从青发中滑落,叮当磕在石缝中,四散不见。
      她没说话。
      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用着力,继续往里插。

      夏泽麟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王氏,喉咙里发出嗬嗬,抓着她的手一寸寸收紧,又骤然垂落——
      夏泽麟不动了。

      他到死都不明白,王氏为何杀他。
      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他难以言说的一生。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风停了,鸟鸣声也断了。整座山只剩王氏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落石面的轻响。
      王皇后松开匕首,颤抖着去探他鼻息。指尖一触,猛地缩回。

      良久。
      她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回荡在山林之间。

      “母后……母后!”
      小太子哭喊着扑来,却被内侍死死抱住。
      王皇后眉梢依旧笑着。她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儿子。在声声惊呼中,袖中一翻,抽出一把崭新匕首——
      干净利落地,捅进自己胸口。

      枝叶缝隙透出点点日光,是她从未观察过的世界。
      永远,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在灵魂早已远去的苏亦青面前,同床异梦数年的夫妻,终于拔刀相向,而缘由,随王氏的闭眼,永远沉埋地下。
      或许,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总念叨着自立为王反了的贺栖瞠目结舌。奚景迟来一步,同样被这混乱的一幕钉在原地。
      崔挟月捏了捏掌心,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从混乱中拉过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小太子,看着他的脸,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小太子眼泪七横八竖地淌在脸上,透过模糊地视线,认出了眼前人。
      他想起母后叮嘱过的话,“嗷”地一声抱住崔挟月的大腿,“使君……使君,母后说……”
      乱不成序的话中夹杂着生理性呕吐和呛咳。崔挟月蹲下与他平视,抽出手帕擦去泪水,“慢慢说。”

      小太子摸了把泪,“母后说,要你去找父皇身边一个姓崔的内侍……说,说所有人都会得偿所愿。”

      嗡地一声,崔挟月大脑轰鸣,她倏地直起身。
      崔叙。
      他也跟来了?!没人侍奉,他那个矫情的身子能跑这么远……能在战乱中护好自己吗?

      崔挟月方才匆忙登山时的血色轰然尽褪,脸色煞白。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扶住小太子肩膀,才勉强站稳。
      她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但愿崔叙谋划万全之于,还有力气给自己的生死谋划一下。

      忽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崔挟月身上。
      隔着重重人潮,她抬眸望去,正是崔叙。

      夏泽麟与王氏分分被抬走按安置,只留下地上的那摊子血。
      崔叙身着内侍官服,长发老老实实地束进冠里,毫无遮掩地暴露出他那张冷白清绝的侧颜。
      光影从树上倾斜而下,点点光斑顺着他眉梢、脸颊、淡唇逐一滑落。暗血混合着泥土,血色如墨,从更衬得他那病恹恹的脸仿佛水墨画上最浓墨重彩般的一笔。

      两厢对视,他仿佛看不出崔挟月泛红眼眶中的怒意,唇角勾起,露出个欠打的笑。
      他也不解释什么,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的卷轴交与身边侍从,转身混入人群中。

      内侍高声唱喝,众人心有灵犀般跪地听着这份早已拟好的圣旨。
      “朕以凉德,缵继大统,夙夜兢兢,思绍祖宗之夜,然德薄能鲜,政令多愆……灾异频仍,边疆多故,黎民流离……此皆朕一人之咎,非臣工之过也……”

      崔挟月出离愤怒了。她无视周围差异的目光,蓦地站起身,她剥开层层人群,追向崔叙消失的地方。
      她尚有武功在身,战场上犹会受伤。崔叙一个刚刚站起来的半瘫,夏泽麟值得他以命犯险吗?

      “……然太子幼冲,未堪独理万机。咨而崔挟月,累世忠良,才兼文武,今特命尔为司马,辅佐新皇,训导君德,调和宫府,镇抚中外。凡军国重事,与诸大臣参议而行。俟新皇加冠,还政于朝……”

      内侍声音尖利,刺得崔挟月耳边嗡鸣不断,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崔叙。
      她的脚步从疾走变成奔跑,呼吸愈发急促,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怒火与恐惧。

      凭什么要按照崔叙安排好的行事?
      他与她商量过吗?

      “崔叙!”
      崔挟月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腕骨硌手,细得惊人,隔着一层布料,竟像是握着一把枯柴。

      崔叙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不得不转过身来。近看之下,他面上浮着一抹极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出冷汗,唇色发白。
      不等崔挟月质问出声,人已幽幽倒在崔挟月怀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