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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一点致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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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轻飘飘落入崔挟月怀中,她这才察觉,这人天天装得大尾巴狼骗着骗那,实则皮囊之下,连肉带骨,没几斤重。
“崔叙,崔叙!”
崔挟月手抖得不成样子,只见颤颤巍巍的去探他的脉搏。
心绪乱成一团麻,她根本分不清那擂鼓般的动静,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崔叙的。
半晌,汗珠顺着额角流下,她手猛地一颤——终于捕捉到了,那缓慢而又微弱的跳动。
她将将松了口气,另一手上下摸过崔叙肢体,血红的官服迤逦铺了满地,裹着他这副形销骨立的身体。
崔挟月一通捏下来,并没有发现他在乱战中受什么皮外伤,顿时放下一半心。
细想之下……崔叙这顿昏迷倒是十分凑巧呐。
这时,贺栖从后面追了上来,诶呦一声,从崔挟月怀里抱出崔叙,边跑边道:“御医还没走,崔叔父不会有事的。”
崔挟月碾了碾手指,落后一步跟了上去,“良药苦口,告诉太医不拘着用什么药,越苦越好。”
她能明显感觉到崔叙的身子猛地一抖。
呵,继续装。
尸身入殓,小太子悲痛万分,从西郊到京城短短百里地,哭晕数次,以至于不得不命太医施针镇定。
崔挟月拿到司马印的第一时间,先命人备辎重随她一同前往前线——她心早已随着那枚落在陆盛耳边的吻,飞去了南越。
至于朝政,想来“昏迷”数日、不敢见她的崔叙,和从旁眼巴巴看着她的周全十分愿意代劳。
崔挟月上下打量着周全。台下人对这审视的目光格外适应,安之若素地处理着崔挟月故意派给他的琐事。
同在一个朝堂,免不了交集,崔挟月隐约记得,周全在她耳边含糊其辞的说过一两句,那时在田庄时崔叙如何待他。不过崔挟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吃他这绿茶的一套。
如今看来,他和崔叙性格上竟有七八分相似。
崔挟月扫过周全案上的药汤。
……病情上更是相似。
于是崔挟月便十分心大地当了甩手掌柜,让这两位病友随意互帮互助。
离京那日,天还没亮透。小太子被内侍牵着,站在宫门口送她,两只眼睛肿的像是两颗核桃,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撑着没哭。
崔挟月与他对视,想说什么,到底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起身时,她余光扫过宫墙一角,月白色的衣摆一闪而过。
马车辘辘向前,崔挟月在颠簸中展开舆图,顺着河道一寸寸摸下。她忽然想起陆盛离京时翻身上马的背影,想起那枚落在耳边的吻。
她心跳快得有点离谱。
南越的初秋,天已经凉透,巨船压过河岸,卷起数丈高的浪花,一口吞下岸边良田。浪头退去,泥土翻涌,残存的稻茬在浑水里挣扎着冒了个尖,又被打散。
巨轮上一扇小小的窗边,安放着供人饮乐的小几,崔涣洵目光落在窗外。
十室九空的村落从眼前缓缓褪去。断墙,枯井,歪斜的篱笆,一只瘦犬在空荡荡的晒谷场上嗅了嗅,又夹着尾巴跑远。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曾来此丈量田亩,那时正值饭点,处处是炊烟,捕鱼人迈过稻田,拖着沉重的渔网归家,见他带队四处探查,也没露出戒备,反而上前搭话邀他家中小聚……而今不知流落何方。
崔涣洵收回目光,指尖在小几上扣了扣。
他被裴回夜囚禁在这艘船上,好吃好喝地供着,三餐定时,荤素搭配,连茶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要不是他日日忧心,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照裴回夜这养猪的法子养下去,他早该胖上五六斤了。
正这时,一只不知何处飞来的信鸽敲开了他的窗。
鸽子从窗缝里挤进来,上绑着一截细竹管。崔涣洵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扑过去的。他手抖着拆开,崔挟月的字迹潦草急促。
“三日后以火光为号,靠岸后自有接应。”
崔涣洵把信纸攥在掌心,心口热得发烫,鼻头一酸,险些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终于……”
猛地,一只手从身后伸来。
极薄的黑绸贴着青筋覆盖的长指,无声无息,像一片暗影,从他指缝间抽走了那张纸。
崔涣洵方才还在热血沸腾的身子猛地一僵,愣愣地转头。
裴回夜就站在他身后,不知站了多久,那双眼睛低垂着扫过信纸上的寥寥数行,长睫遮住了一切情绪。
“……裴公子。”崔涣洵讷讷地叫了一声。
裴回夜冷淡地点了下头,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既没追问,又没发怒,转身便走。
崔涣洵张了张嘴,背后的冷汗只才一层层地炸开。
窗外忽然响起闷雷似的轰鸣,西洋人的巨船逆流而上,船头劈开河水,浪涛倒灌,扑向两岸。喊杀声从远处压来,大地都在颤抖。
裴回夜回了主舵,指肚缓缓摩擦股信纸边缘的墨印。
她能想象的出,崔挟月写下字的模样。熟悉如彼此,想来崔挟月并不意外她好吃好喝地养着崔涣洵,甚至能把这当做了心软。
……一点致命的、足以让她拿来利用的心软。
门被猛地撞开,西洋大殿下库珀大步闯入,衣袍上沾着泥点与烟灰,开口便道:“圣地已传令,命我火速结束战事——如今已经要比预料的消耗得大了,不能再拖了。”
裴回夜拧眉:“还欲如何?欲速则不达。”
“别说什么什么话。听不懂!”库珀不复往日的镇定,教皇与国王相持,若他再不做出成绩,腹背受敌的便是他了。
他冷笑一声,将一张舆图拍在桌上,手指戳着江南一带,“圣地急报,再往北打,补给线太长,他们不肯增兵。只拿下江南便收手,然后和你们朝廷谈——划江而治。”
裴回夜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够明白?”库珀迎上她的目光,“你们的王都,城墙高厚,守军众多,已经填进去多少条人命了?!”
他顿了顿,“江南就不同了,水网密布,我们的船队占尽优势。拿下后,赋税、粮仓、盐铁,全是我们的。到时候派人去和你们的皇帝谈,他说不答应,我们就年年过江抢掠。”
“荒唐。”裴回夜一字一顿道,“筹谋数年,为的就是直取京城,一举问鼎。你现在跟我说划江而治?崔挟月那种人,你给她一年时间,她就能顺流而下,把你的舰队全沉进大西洋里!”
“国内已经有人反对这场战事,若再拖下去,供给一断,你我现在就葬身在这条河里!”
裴回夜深吸一口气,“江南驻军并未溃散,东南还在拼死抵抗,还有叛军……你以为沿江而下就能一路坦途?你把他们逼急了,烧了粮仓毁了堤坝,你拿什么划江而治?”
“那是你的事。”库珀攥着拳,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窗外又是一声炮响,比方才更近,船身剧烈摇晃。库伯扶住桌角,稳了稳身形,“我的船,我的兵,我只打见成效的战。何况,崔涣洵与南越王妃在我手里,崔难道不会……投投鼠忌器吗?”
“你——”
两人对峙着,屋中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块。
正这时,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报!黑虎军已到大营,将领露面,是……是陆盛!”
裴回夜心口猛地一沉。
陆盛能来南越,渤海湾处定然无事,那么……
她转向库珀,只见他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脚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问:“陆盛?没看错!?”
陆盛与他的黑虎军,自从他燃起征服异邦的心思,这名字就不断跃进他的各种调查报告中……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裴回夜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京城尚在危机,朝廷敢把陆盛和黑虎军调来,你还坚持他们会同意划江而治吗?”
库珀慌了神,“这,这该怎么办?”
“
全力冲击。一个陆盛算什么,若等黑虎军全军驰援,我们谁也别想活。”
“全力冲击?”他蓦地抬头,眼里又惊又怒,“往哪冲,王都?你方才没听我说?我们不去!”
“现在不去京城,等陆盛稳脚,你连江南都保不住!”
“我早说过,我的船不陪你送死,你若执意北上,我立刻拔营!各走各的。”
裴回夜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暗火,“各走各的?你以为你现在还走得掉?陆盛封了河道,你往哪走?”
库珀一噎,“还有崔涣洵!我不信他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裴回夜眼中的杀意逼退,“但圣地那边……”
“你听他们的,现在就撤,回去就是问罪。”裴回夜盯着他,目光沉沉,“大殿下,你选。”
库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目光在裴回夜脸上和门口来回游移,最后落到了那张羊皮纸上。
窗外火光冲天,嘈杂砍杀声不绝。
库珀心魂巨荡间,并没察觉这房间多出来了人。裴回夜瞥了一眼他身后立着的身影。
那一眼,杀意转瞬即逝,什么话都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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