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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她选择不了 ...

  •   “荒谬!”裴父怒不可遏,他猛地转向御座,“陛下!崔挟月一介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信口雌黄!幼子为安顿流民夙兴夜叹,披星戴月,数月未曾归家安枕——!”

      殿中霎时死寂,众臣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屏住了三分。谁也料不到,一场射礼竟会演变成这般刀光剑影的局面。
      崔挟月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流民军营地,距南越国境不过百里。数月之前,便有人目睹王府密使往来其间,行踪诡秘。而裴大人在京中,与南越王世子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岂非心思昭然?”

      “你!”裴父猛回头,目眦欲裂,须发皆张,随即又硬生生压住怒气,转朝皇帝,声泪俱下,“陛下!裴氏一门,三代忠烈,肝脑涂地,从未二心!崔挟月血口喷人,其心可诛!世子所托,不过区区家书一封,臣念其离乡千里,心有所感,遂代为转递——何曾涉及半句国事?若陛下心存疑虑,只管召世子前来对质,若有半字虚言,臣甘受凌迟!”

      殿外暮色渐沉,风吹旌旗猎猎作响,内殿烛火噼啪一爆,夏泽麟揉着额角靠在引枕上。
      武台上人多口杂,传令官话没说全,那被挖开的不是校尉衣冠冢,而是掩人耳目无碑无祭的靖安侯之墓。
      当真是什么奇闻异事,天降异警?
      来不及思索更多,他垂头看向下方跪着的几人。
      一个当殿指斥通敌,一个磕头喊冤,他倒成了判官。
      “行了,别跪着了。”他朝崔挟月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有几分不耐,“裴司马走了,你殿前突然闹成这样,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崔挟月少年人的眉梢眼角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怒意,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忍住,脱口而出:“他们造谣生事、毁臣清名,臣以后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非议……”
      她说得急,胸口起伏,眼圈竟有些泛红。
      皇帝直起身,目光冷了下来,“尹世那个老古董,一向是明哲保身,怎地突然帮你说了话?”

      这话近乎挑明了,崔挟月呆愣一霎,瞬间明白这是起了戒心,她吸了吸鼻子,佯装不解:“他与裴家有过节?我倒是不知道……兴许是尹大人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吧。”
      说完又瘪了瘪嘴,嘟囔道:“左右他如今断不会帮我说话了,他那话里话外分明就是瞧不起人的意思。说起来,要不是裴氏先行挑衅,臣何必如此疾言厉色?皇上可还记得颍川那场刺杀?若不是陛下派来精兵保护,臣早已死在了裴氏手中!”

      夏泽麟眯了眯眼:“刺客?你不是说刺客死绝,无一活口吗?为何从来没在折子里提过?”
      崔挟月低下头不愿说话,倒是演得真真的。

      “说吧,”夏泽麟捏了捏眉心,心中猜测不断,“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瞒着的?”
      崔挟月犹豫着开口:“裴氏在朝中根基深厚……”
      话没说完,夏泽麟已经知道她的未尽之言,他重重靠回龙椅,双手环胸,斩钉截铁道:“你不信朕。”
      崔挟月不再开口,近乎默认。

      她最是知道夏泽麟这等外强中干之人,外头瞧着威仪赫赫,骨子里其实禁不起一点挑衅。

      果然,一声冷笑从上方传来,“常奉话说得当真没错。你啊,胆子肥得没边了。”
      颍川是,纸钞是,在武台上语出惊人更是。
      异类到与周遭格格不入,许就是会招惹些不该惹的非议。
      思及此,夏泽麟重重叹出口气,心道,也算是受了不少委屈,又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
      他扣了扣桌案,“南越又是为何?你说得那般斩钉截铁,手上有何实证?”

      崔挟月一怔,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下去,“臣……臣早年跟着师傅游历江南时,交过一二好友。王府暴乱,她们正巧在南越,说……曾好几次撞见裴本出入王府,频率比崔大人都高……司马还说两人没有往来呢!”
      “那就是没有实证了。”夏泽麟指节敲了敲桌子,“你凭着一肚子火气、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就敢在百官前构陷功臣?你还知道裴氏根基深厚。”

      崔挟月脸色白了下去,嘴唇阖动,只挤出来一句,“皇上教训的是。”
      夏泽麟多瞧了她一眼——今日认错认得干脆,稀奇得很。
      还没等他琢磨出味儿来,崔挟月已经伏身叩首:“皇上若要治罪,便治吧。臣这一身官袍功名,都是皇上赏的——收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赌气般的嘴硬。

      崔挟月心里清楚,方才夏泽麟那几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知何处漏了错处——夏泽麟戒心重的很,指不定在心里盘算怎么查她了。与其让他猜下去,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夏泽麟气极反笑,“胡闹,不是你央着朕求一个公道的时候了。”
      崔挟月低着头不去看他,“苏家案子自有廷尉寺再查,臣一介女流,也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她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掂量自己接下来的话,“臣冒昧说一句……但皇上与姑姑感情那般要好,要是姑姑还在……”

      夏泽麟忽地嗤笑出声来,“她性子最是贤淑,看见你怕是早就气晕了。”
      崔挟月睫毛颤了颤,被这温情牌打的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罚你一个月月俸,禁足府中,闭门思过。”夏泽麟道,“算是小惩大诫,以后别随意在外面瞎说话。”
      崔挟月叩首谢恩。正要走出殿门,身后忽地飘来一句——“你觉得,衣冠冢被炸,是祥瑞还是示警?”

      “自然是祥瑞。”崔挟月懒懒散散地靠在陆盛怀里,手指随意地绕着他垂下的发尾玩。
      天色已暗透,宫门外的灯笼摇摇晃晃地亮着。陆盛早早驾着马车等在宫门口,车帘掀开半边,就等着崔挟月一推门出来,头一个看见的是他。
      陆盛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丝,敏锐地察觉到不属于两人共用的皂角香。
      他皱了皱鼻子,“龙涎香味儿太冲了,难闻,回家我帮你洗头发。”

      “都依你。”崔挟月笑着回手捏了捏他的脸,随后话头一转,正色道,“你方才说那空坟是,突然被炸的?”
      “是。”陆盛一摊手,神色也认真些,“按我与贺栖原本商定的计划,这事还得缓一阵子。可那日突然传出消息,炸得猝不及防,贺栖怕被人察觉出什么,这才不得不提前。”

      “有没有怀疑的人?”

      眼看到了门口,陆盛却腻腻乎乎不肯撒手,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把人弄下车,整个人粘牙得不像话,他伏在耳边道:“有呀,老仇人。但当时军营里被李叔硬压了压下消息,除几个亲信外,外头没人知道实情。况且,北蛮那边要是真听说我死了,早就趁机南下了,哪会等到现在才炸坟。”
      “别一口一个死不死的。”崔挟月随手勾了勾勾他的的下巴,“眼下坟里是空的,他们摸不清虚实,反而不会轻举妄动。可话说回来——他们时兴天葬,对那物本就没有那么看重,就算要泄愤,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去炸坟。除非……”
      她顿一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除非是存了别的心思,想借机核实什么。”

      “你是说,裴氏可能已经得了我死的消息?”
      崔挟月拢了拢领口,迈进门槛的步子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夏泽麟身边漏得和筛子一样,保不齐是从哪儿走漏出去的。”

      两人洗漱完,双双仰面倒在床上,绸缎被面触手生凉,滑溜溜地贴着皮肤,躺上去像是陷进一汪春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晕昏黄地笼在帐顶。
      崔挟月盯着帐顶,出了一会儿神:“如今既然知道那是做空坟,裴氏就算拿这由头勾连北蛮,怕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说起来,倒是阴差阳错。”

      陆盛没接话,翻了个身,单手支着脑袋去看她。长发滑落颈肩,光晕拢在他眼底,那眼中浓重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我怕是这几日就启程了。你现在又没个官职,夏泽麟态度暧昧不清……府里要不要多添些人手?我走之前总要把事情安排妥当才放心。”

      崔挟月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本想安抚两句,指尖掐捏上去的瞬间,却不由顿了一下。
      啧,这家伙平日里嘴上说不务正事,天天泡在演武场里,成果倒是真真切切长在身上。
      隔着薄薄的中衣,他指尖下头就是紧实的肌理,陆盛还在暗暗绷着一股劲儿,小臂上的青筋突起,肌肤细腻又滚烫,看得人难免心猿意马。
      她把脸贴过去蹭了蹭,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全是熟悉的清香,一整天的疲劳就这么散了大半。
      崔挟月倒是对陆盛说没太大危机感:“没关系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色底下,南越。
      一顶不起眼的软轿中在王府侧门停稳。轿帘掀开一角,先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指肉丰腴,保养得宜,皱纹都没有几道。
      裴回夜敛眉低眼,稳稳地托着那只手,把轿中人扶了下来。
      南越这地方,较之京城潮热多雨,申氏初来乍到,脚步略微迟滞。

      时局势跌宕起伏,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出什么变故,但至少南越还在她的掌控中,总归比旁处安稳几分。
      裴氏府门一家子里,裴父自不必说,能让她挂心的也便是母亲了。
      无论如何,母女这层关系,终究不是她想割就割得开的。

      府厅安排妥当,处处皆是按由京城主母院子里的旧例,陈涉方位器物摆件,无一处不细心。
      申氏环顾一圈,目光淡淡在床脚帷幔旁摆设的青花瓶停顿一瞬,也没说话。

      裴回夜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置可否地默然立在一旁,无悲也无喜。
      血缘这种东西啊……
      她选择不了出身,母亲也选择不了谁在她肚皮里降生。
      谁也怨不得谁。

      裴回夜无声退出院子,刚转过拐角,幕僚立刻迎了上来,“主子,西洋人那边……”
      裴回夜一抬手,示意噤声,待走出去数十步,才道:“说吧。”
      幕僚自当会意,了然笑笑,递过来一封火漆封信,恭维道:“公子待夫人真是用心,竟连舟车劳顿的细节都一一打点妥当,倒是在下疏忽夫人舟车劳顿……”

      裴回夜没接话,一目十行地扫了眼信,心中突地一跳。
      靖安侯的坟中无尸骸,连陪葬少得可怜,零零落落地几件——甚至还找到个被咬了一口的干粮。要不是旁边明明白白刻着陆校尉的字样,北蛮人几乎以为那是个废弃多年的荒坟!
      裴回夜两三下把信纸折紧,指节泛白。耳边幕僚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袋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她确定,非常确定,陆盛在那场战争中早已战亡。
      可现在冒出来一座空坟,是为了掩人耳目?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陆盛这个人……压根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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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