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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崔挟月犯下 ...

  •   五月初十,晨光破晓,执掌两朝权柄、使裴氏以武夫之族跃登外戚之巅、内外工臣莫不仰其鼻息的太皇太后裴氏,终是在这一刻阖上了那双曾令天下俯首的眼。
      那曾经笼罩九重宫阙的巍巍威压,便如晨雾遇日,转眼烟消云散。

      而此刻,消息尚未传至颍川,官道柳荫深处,崔挟月的车架碾过晨露北上。
      身后城门楼墙上,瞿嵘与其妹妹瞿仁等一干属吏并排而立,目送那朱红绣衣旗帜隐入地平线。

      瞿嵘身量高挑清瘦,长发束冠,一袭官袍趁得面如冠玉,无人看出她的女子之身。
      这几年,她像是得了充足水份的幼木,抽枝拔节,长势惊人。年纪虽轻,已经能坐在原太守徐光鲁对面,共议颍川官吏改革诸事。
      而今,她没有正式官衔,却实打实握着权柄,被崔挟月委以重任,留作检察,明令有事直奔京师,不必经由郡属周转。

      城墙上风很大,她抬手按了按被吹散的鬓发,转身对身后做人道:“回程吧。”
      徐光鲁落后她一步,心有余悸地望了眼远处消失的车马,口中奉承不断,“崔使君回京,日后颍川一摊子事,可全要仰望瞿大人了。”
      “郡中事务繁杂,还当徐大人与我同心协力才是,莫要让崔使君一个月的心血白费了。”瞿嵘按了按妹妹的头,打发她去找侍卫嬷嬷,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若有行差踏错之处,大人但说无妨。”

      “哪里哪里……瞿大人年少英才,下官敬佩还来不及。”徐光鲁连连摆手,笑容堆了满脸,见其他属吏已三三两两下楼,这才往她身边凑了半步,悄声道:“不瞒瞿大人,下官族中一女,早年与瞿族小女曾为手帕交,只是之后远嫁青州,音讯渐疏,不知如今可还安好?”

      瞿嵘侧过脸,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
      她哪有什么瞿氏亲眷,正经家人早亡于边疆,枯坟都没有一座——瞿氏只是崔挟月替她铺好的的路。
      “原还有这等渊源,倒真是巧。”是试探还是讨好,她懒得深究,只是一勾唇,“劳烦挂心,姑母一切安好。”

      京城。
      甫一进京,来不及缓解舟车劳顿,崔挟月只匆匆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换上朝服对着铜镜正了正冠。
      镜中映出陆盛倚在门边看她的身影,她心头一软,依依不舍地朝陆盛脸颊处亲了一口,叹道:“又要带上面具了,真不忍……”

      “没关系啦,”陆盛眼睛亮晶晶地凑上来,“面具不闷。”
      崔挟月系上服丧的头冠,板起脸,故作冷淡道:“是本官对面具那张脸下不去嘴。”

      “原来是色衰爱弛。”陆盛瘪瘪嘴,像是要大闹一场,手上却自然地帮她正了正腰带,“那我晚上摘下来,只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崔挟月被他伺候妥帖,满意地哼一声,她两手闲着也是闲着,顺势便摸上了领口大敞开的滚圆胸脯,指腹不轻不重地蹭了蹭,挑眉道:“又大了些?背着我加练了?”
      胸口瘙痒不断,崔挟月手法日益精准,实在是难以忽略,陆盛胸膛难耐地上下起伏,呼吸压了又压,控制着不让喘息声溢出。

      他想去拦她的手,又舍不得真使劲,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别……有人!”
      “手拿开。”崔挟月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指甲往下一滑,促狭道,“受风还立起来了?很冷吗?”

      “崔挟月!”陆盛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住她作乱的手,耳根红透了,“一会可要进宫了。”
      崔挟月一点不慌,顺着这个姿势往后一靠,上下打量陆盛,露出个不安好心的笑来,“对呀,这一时半会可灭不了火,只能请侯爷暂时忍耐一下了。”
      陆盛低头瞪她,呼吸还没平复,喉结滚了滚,无奈地闭了闭眼,“……你等着。”

      铜镜前那点笑闹向一星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风轻轻一吹就灭了。
      宫门丧殓一重一重地被吹开,甬道两旁禁军肃立,日光被高墙切成长条。
      御书房里茶香袅袅,皇帝只在腰间草草系一白绸,便算是服丧了。
      崔挟月进去时,他正在案后翻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回来了?”

      崔挟月下跪行礼,“臣幸不辱命。”
      “嗯。”皇帝把折子合上,往案面上一丢,抬眼看她,“颍川情况如何?”
      “田亩造册、赋役均摊、流民安顿,俱已交割完毕。”崔挟月道,“留三人监察,半数精骑镇压,徐太守亦愿将功折罪。”

      皇帝往后靠了靠,不咸不淡道:“颍川烂账是平了,朝中弹劾你的折子可知已经堆了三尺高了?‘擅杀郡吏,僭越专权’,要朕下旨那你问罪呢。”
      没等崔挟月反应,他扔出本皱巴巴的纸——正是她前几日上书“以纸钞换金银”的折子,“因为这个,朕替你当了多少明枪暗箭,连起居路上都被夹了纸条劝谏。你倒好,像是全不知情般。”

      “臣知道,”崔挟月终于开口,早有准备,“纸钞之议,臣预料会惹非议。但天下金银之数有限,世族豪绅囤积居奇,国库收支全系于实物。长此以往,百姓负担愈重,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却愈弱。纸币之议,不为与民争利,而是为了一点点从地方与豪强手里收回朝廷、皇权应有的权力。”
      她顿了顿,又叩首:“至于颍川——是否狠厉,臣不敢自辩。臣一身荣辱皆系于陛下一人,陛下若要臣万死,臣便万死。”

      “好一张利嘴,”皇帝冷哼一声,到底态度缓和些许,“平身,赐座。”

      崔挟月缓了缓才直起身来,如今这关算是过了。
      裴族满门,因太皇太后裴氏一人而鸡犬升天,簪缨累世,煊赫无极。如今太皇太后骤然崩逝,裴氏纵使伤心欲绝,也不会不思虑整族未来。
      ……就裴父的性子,保不齐会在皇帝面前多说些什么。

      崔挟月刚刚松了一口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未及通传便已跪倒在门槛外。

      那暗卫已断一臂,伤口不断流着血,不出一会,便将厚重的地毯洇湿大片,他声音嘶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陛下——南越王夏厉已死!”
      两人几乎同时神色一变。
      夏泽麟按住案沿的手背蹦出青筋,认出那是当初半监视半保护到崔涣洵身边的暗卫,“消息可准确?何时的事?”

      急招而来的太医送进暗卫口中几枚保命止血的丹药,待恢复几分力气,他道:“准确无误。臣奉陛下密旨,追随崔大人一同前往南越国。国中有何事,皆为南越王与其幕僚密仪。便是崔大人奉召入王府述职,身边也需跟着七八个侍卫,寸步不离。”
      他深喘了口气:“可前几日不知怎得,崔大人照常述职,甫一进门遭人暗算,臣拼死从乱局中救回一条命,仓促间竟闯入王府暗室,其中赫然是南越王夏厉的尸体!其中身中八刀,人也干瘪的不成样子……”

      崔挟月心中巨震,猛地起身,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崔大人现下如何!?人又在何处?又为何会在王府遇害!那尸体当真是南越王!?你可看清楚了!”
      她语速急而密,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夏泽麟来回踱步,眼里燃着一灼灼的光,越来越亮,一甩袖子:“不、不必管这些细枝末节——南越王暴亡,王府内乱,此时不取,更待何时?传朕旨意,命东南驻军即刻集结,沿江而上,出兵南越!”

      “陛下且慢!”
      崔挟月骤然出声,语速飞快:“臣知陛下心急,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谁人敢在王府中,公然加害朝廷命官?若非有恃无恐,便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入局。南越王死得突然,消息封锁严密,偏偏我们的人进去就撞见了尸首,这未免太过巧合!”
      她抬起头,诚恳道:“请陛下将内情摸清,再出兵不迟。若真是内乱,如今世子在京城,又有谁人能主持大局!若是陷阱,大军一旦踏进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夏泽麟脚步一顿,他的手指在案边来回敲了许久,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对,还有南越世子——大军照常集结,粮草先行调拨,但不入南越境内。”
      崔挟月倏地松了一口气,叩首道:“臣遵旨。”

      暗卫被内侍搀扶着退了出去。殿门合拢的刹那,夏泽麟猛地回转过身,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来回踱着步子,袍角纷飞,“你知道朕等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夏厉他早动了反心!暗中勾结朝中氏族、铸兵器、屯粮草,私通外敌,这些朕都知道!”
      “朕一直引而不发,就是要把这张网扯大了再收!看他究竟跟谁勾连,朝中哪些人吃里爬外。如今他一死,朝中那些与他暗通款曲的人,必定坐不住!”

      他越说越兴奋,猛一挥手:“传朕口谕,命羽林卫严密监控京中氏族府邸,稍有异动,即刻来报!”

      崔挟月站在一旁,面上维持着沉静,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众多疑问好似一张密网,环环相扣,却让她抓不住头绪。
      ……裴回夜究竟做了什么。
      她垂着眼,压下心头层层叠叠的疑云,低声告退。

      崔挟月躬身退出御书房,便见廊下转角处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小身影,规规矩矩地候在那里,是小太子。
      她脚步一顿,并没有多留,俯身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去。
      小太子推门进去,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儿臣给父皇请安,今日的策论已经背完了……”
      夏泽麟难得破天荒露出几分笑意,伸手随意摸了摸他的脑袋:“背完了就好,去吧。”
      小太子被他弄得有些受宠若惊,怯生生地抬头:“父皇……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嗯。”夏泽麟随口应了一声,“南越王去了。”

      小太子怔了一下,低了低头,声音小小的:“怪不得……方才世子还陪儿臣在偏殿候着,说是要一同面圣,想要请辞回国。但忽然脸色不好,跑走了……父皇,他会是下一任南越王吗?还会回京城陪我吗?”
      夏泽麟这才看了他一眼,没解释什么:“大概吧。小孩子家不必想这些。”

      与此同时,裴府密室内,灯火摇曳,将裴父那张常年挂着温吞笑意的脸映得昏明忽暗。
      “……太皇太后陵寝妥当,老人家已入葬。”一族人低声道,“只是陛下那边……咱们安插进的暗线,被皇帝拔了一多半,再送进宫便难了。”
      裴父咬牙,太皇太后突然崩逝,崔挟月若再得势,两相夹击,裴氏当真在朝中无立足之地了。

      正说着,密室的门被人从外扣了三下,是紧急的信号。裴父眉头一皱,亲自上前开了门。

      管家连通报都来不及推门,闪身而入:“家主,南越王世子来了,要见您,现下正在正厅等着,说,说不见不走。”
      裴父眉头猛地一拧,快步转进正厅。南越王世子夏涂一身玄色劲装,发髻凌乱,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开口便是一句压着怒火的质问:“裴伯父——我父王的死讯,你为何一瞒再瞒?!”

      他顿时心中一凛,心念百转,面上飞快堆出苦愁之色,长叹一声,伸手去扶她的肩:“涂儿,你听伯父说——这实在是、实在是此事另有隐情……”

      夏涂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目光死死盯在他脸上,“什么隐情?”
      “你父王……早已被人暗中控制,一举一动皆不由己。那人手握朝中大权,又拿王妃性命要挟。我虽知内情,却不敢轻举妄动……”裴父声音哽咽,抬手掩面,试探道,“此事瞒得紧,你又是从何而知?”
      夏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皇帝都已知晓!那人是谁、是谁要害父王?”

      夏泽麟从何知晓?裴父深吸一口气,心道此时只得先应付过去,其中内情定然不似面前这毛头小子所说简单。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崔挟月。”

      夏涂猛地一滞,“怎么是她?她在京城如何能协制父王?何况崔涣洵也受了伤……”
      话虽如此,她已信了几分。

      裴父幽幽叹了口气,“崔叙教出来的好侄女。他仰仗着先太子遗留的人脉旧部……连军队中都有他们的人。这样的根基,又如何不能肆意妄为呢——如今你父王已去,她下一步必然要对你母妃动手,斩草除根,将南越国狠狠攥进手中。涂儿,非伯父无能,实在是受制于人,乃至于眼睁睁看着王上遇害,却无力回天。”

      夏涂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烛火映在她眼里,像两簇跳动的怒焰。她沉默良久,咬着牙开口:“我要她死——”
      她直直盯着裴父:“裴氏在京中经营多年,人脉盘错,又有裴本在南越执掌军政。伯父何必在我面前藏拙?我不信你拿她没有办法。”
      裴父眉头紧锁,面色沉沉,语气犹疑不定:“这、崔挟月如今手握重权,深得皇上信任……”

      “别和我装,”夏涂逼近案前,目光几乎要刺穿他,“若我告诉你,崔挟月犯下的是欺君之罪,伯父还怕治不了她的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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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