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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伯黍哥哥? ...

  •   南越,暮雨初歇。
      裴回夜坐在案前,指尖转着那封裴父寄来的信,竹筒封口完好,她却没有拆,只拿在手里一圈一圈地转着,灯火映在她眼底,明灭不定。
      京中的事她已知道七八分。崔挟月在颍川肃清官场大肆杀戒,皇帝一反常态地强硬,裴父这封信,多半是催她尽快动作。
      南越与京城,相较太远,每一颗棋子都隔着一层时间,难以掌控。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幕僚提袍小跑进来,鞋袜尽湿,他凑到裴回夜近前,压低声音道:“主子,查裴回仪的行踪,半路撞上了另一桩事。”

      “什么?”

      “那北疆战死的靖安侯,”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极有可能……是先太子遗孤。”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裴回夜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幕僚查得很细,时间、地点、人证,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绝非空穴来风。
      先太子遗孤。

      她脑中飞快地翻过无数个念头。
      靖安侯已死,这条秘闻也被压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知情者寥寥无几。
      皇帝显然知道,却秘不发丧、不追谥号、不大办丧仪,为什么?是怕北蛮那边知晓,还是怕朝中有人借此做文章?但不论皇帝存了什么心思,人死了,这枚棋看似已成废子——
      人死了,可靖安侯留下的东西没有死。

      “还有呢?”她没有急着露出情绪,只是平静地问。

      “自黑虎军与北蛮一战后,朝廷明面上将其四处拆分、调防各处,可探子却发现黑虎军旧防区外屯了重兵,迟迟不攻。”他顿了顿,“调动之间颇有章法,不像散兵游勇所能为,只是这号令从哪儿来,谁也说不清楚。”

      裴回夜握着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谁?
      是谁在陆盛死后依旧号令那支铁骑?
      皇帝?陆盛那一杆同出身的嫡系?还是……崔挟月!?
      裴回夜微微眯起眼,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心底迅速成型。

      “黑虎军暗中仍有调度这件事,不必再往下查了,水太深。”裴回夜将手中那封信缓缓折好,收入袖中,“靖安侯已经死了。这个消息,皇帝想压,我就偏要让它传出去。”
      与其自己下水,不如让别人来搅。
      幕僚瞳孔骤缩。
      “知会大殿下派人去北蛮。”裴回夜的目光穿过雨幕,“不必提先太子遗孤,只需让他们知道一件事:靖安侯已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活着,哪怕只是一个虚虚实实的幌子,北蛮人就不敢轻易踏过那道防线。可一旦坐实了靖安侯的死讯,这层忌惮便荡然无存。

      裴回夜继续道,“告诉他们,靖安侯阵前殉国,尸骨已寒。北疆群龙无首,此刻正是北蛮铁骑南下最好的时机。”

      幕僚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蛮族一旦南下,北疆门户大开,朝廷那边——”

      “事关边防,朝廷不会不将注意力放到北疆。”裴回夜神色淡漠,“至于何时发动……一切皆与西洋商议后再定。”
      “还有豫章。”裴回夜顿了顿,“派人亲自去,找豫章崔氏的族人。问问他们,崔挟月在颍川大开杀戒,将崔氏置于何地。累世积攒的金银换成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他们打算怎么办。是追随偏执阴郁的家主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弃暗投明,愿当从龙之臣。”

      幕僚一一记下,躬身要退。

      “等等。”
      裴回夜眯了眯眼,“中原驻军新上任的曾将军,胞妹与四嫂嫂是手帕交,你去备一份厚礼,金银珠宝,不必吝啬,挑最好的送。就说这是裴氏的心意,请他看在两家旧情的份上,帮忙留心着族人走失一事。”
      幕僚心中雪亮,“属下明白。”

      廊下重归寂静。裴回夜独自立在檐下,雨丝斜飞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
      京城在变,颍川在变,北疆的风暴,也将由她亲手点燃。而所有的变数搅在一起,才是她真正能大展身手之时。

      千里之外的风雨还没吹到颍川。
      崔挟月的宅子不大,是到了颍川后临时征用的一处旧官舍。前院办公,后院起居,中间隔着一道斑驳的垂花门,老树盘根错节,挡下凌空的日光。
      陆盛进门时衣角上昨夜沾染的血迹凝固成块,走一步簌簌地掉渣。
      在前院已经冲洗过一遍,换了身干净衣裳,可他总觉得那股血腥味没散干净,便又在井边打了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冲了个透心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屋内灯线昏暗,四周帷帐轻垂,影影绰绰地露出被褥间微微鼓起的人影来。
      陆盛掀起一角,侧身钻了进去。

      帐内暖意融融,崔挟月睡得正沉。连日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案头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
      她侧身蜷在被褥中,只露出半张脸,眼下一片青黑,衬得本就消瘦的脸愈发没什么血色。此刻好不容易睡个好觉,眉头还是蹙着的。
      陆盛半跪在床边,俯身看了片刻,爱怜地下意识去抚平眉头,本是好意。可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怎么也不听话,力道没轻没重,一下戳到了崔挟月的眉心。
      陆盛:“……”

      下一刻,崔挟月几乎是本能地一挥手,“啪”地一声精准拍在了他的手背上。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嘟囔了几句,翻身把被子往怀里一揣,拿后背对着他,上下大写的“拒不接待”。
      她力道不轻,被拍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泛着痒意,陆盛不在意地挠了几下,索性翻身上床。

      床板被他那份量压得吱呀一声,崔挟月被颠得往前一栽,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觉背后贴上一片湿意——陆盛把他那还没滴水的发梢水,全蹭她后背了。
      “陆盛!”

      陆盛只从背后哼一声,沉重的手臂揽过她的腰,整个人贴得严丝合缝,皂角香热烘烘地笼上来。
      崔挟月被他一闹彻底没了睡意,又好气又好笑地睁开眼,“干什么?”

      陆盛不说话,眉骨下一双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把脸抬了抬,意思十分明确。
      崔挟月叹了口气,凑上去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一触即分,“满足了吗?”

      “帮你干了一晚上的脏活,这一点可抵不了。”陆盛认真地摇了摇头,追着她的唇过来,嘴巴嘟起,含糊道,“还有这呢。”

      “没漱口,驳回。”崔挟月一把捂住伸过来的两片嘴唇,手感颇好的上下捏了捏,“有发现是谁派来的吗?”
      自皇帝批了她的奏折,刺客一波一波的来,没个停歇。最近她那草案一递,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陆盛呜呜两声,挣开手翻身下床取来清水和面巾,边擦边说,“留了几个活口,衍望他们正审着呢,但我看那样子,不像是京城来的。”
      崔挟月撑着床沿坐起来,就着他的动作擦干,沉思片刻,“不能再从颍川耽搁了,我上书后日请命回京。”

      收拾妥当,两人也没下床。
      陆盛靠着床头半躺半坐,肩膀陷进软枕里,被角堪堪搭在腰间,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上面纵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白。

      陆盛嘶了一声,把崔挟月捞进怀里,“颍川……这些天政令下去,有你镇压才不至于翻了天,现在走,会不会前功尽弃?”
      崔挟月顺势侧过身,脸颊贴上他胸膛。刚过水的皮肤还带着一层凉意,底下却是滚烫的血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跳声隔着骨骼与肌肉传来,像是远处关墙上的更鼓,在她耳边沉沉回响。
      “没时间了,夏泽麟生辰快到了,除非裴氏能找出一个和夏厉一模一样的人来顶替。”崔挟月小小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水光,鼻尖蹭了蹭他胸前一小块粗糙的旧伤痕,“京中风波不断,裴家被我摆了一道,也定不会消消停停地任我差遣,不如早些回京应对。”

      陆盛手掌从她发间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把:“宫中传来消息,太皇太后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皇帝传令贺栖,暗中盯守北蛮族中王氏族人。”

      崔挟月贴得更近了,“届时不光王氏,裴氏定然不会草草放弃他手中的大司马之权。裴氏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真撕破脸,哪里是耍些小聪明能蒙混过去的。”
      她复而低低叹了声:“手上筹码不够啊。”
      “有我在呢。”陆盛吻上她发间,环抱她腰线的手紧了紧,“我来不光是给你杀刺客的。”

      崔挟月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气息拂在胸口,热得发痒。

      “笑什么呀?”

      “笑你白龙鱼服地困在这里,天天和刺客较劲,净也不嫌无趣。”崔挟月声音懒懒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胸口。
      “你嫌弃我啦!”陆盛猛地直起身,握住崔挟月作乱的手,眉宇间全是紧张:“你之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崔挟月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怎么从我话里想到嫌弃你的?”
      好好的温情时刻都被破坏掉了!

      陆盛低低“哦”了一声,又重新躺下,老老实实当人肉靠垫,“吓死我了,反正在你身边,怎么样都行。”

      崔挟月捏了捏他脸:“陆侯爷,你的事业心呢?”
      “被狗吃掉了!”陆盛幽愤地一转身,那后脑勺对着她。

      崔挟月一愣,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赌气般的背影,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想到,陆盛许久没叫过她“姐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耍赖般的称呼消失了,好似被风吹走的灯花,连灰烬都没剩下。
      崔挟月一时有些语塞,她原以为两人之间误会已经说开,竟不知什么时候陆盛又在绳子末段悄悄打了个结。

      “陆盛。”她放轻了声音,伸手来回拨他的肩膀,“你多久没叫我姐姐了?”
      陆盛脊背明显僵了一瞬,随机往床边挪了挪。
      “……没什么好叫的。”
      声音闷闷在被子里,嗡嗡的。
      “为什么?”
      陆盛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被褥绣边,他不应该这样的。
      她已经太忙了,有太多事要她去处理了、不该这样的。

      可他真的忍不住,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我不想……”
      “我不想太依赖你。”他顿住,像是暗暗在和自己较劲,“我比你大不是吗?可为什么什么都是靠你,我、我想站到你身边,和你并肩而立的那种……”

      崔挟月哑然失笑。
      窗外的风掀动帘角,漏出来的光恰好落在他发间,把还留着青茬的鬓角照得暖融融的。
      像是个埋在沙丘里的大鸵鸟。

      崔挟月有些想笑,又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你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
      “……不转。”

      崔挟月没有再催。俯下身,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耳廓,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原来是想听我叫哥哥了呀?伯黍哥哥?”

      她的手从他肩头滑下,环住他的腰,明显感觉到他呼吸骤然变得又浅又急。
      “因为你是陆盛,因为你这个人,在我这儿,早就不分什么前后了。”
      “你在我旁边、在我后面、在我前面,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反正我回头看时,第一个看见的——”
      胸腔在她两臂间起伏不定,像是提心吊胆地等着下一句话。
      “——都是你。”

      陆盛的耳尖一下就红透了。
      害羞的莴苣王子终于向塔下苦等的公主垂下长发,陆盛慢慢转过身来,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又被他拼命压下去,颤颤巍巍的。
      “那你还打趣我。”他小声嘟囔,声音虽然被可以压沉,崔挟月还是能听出里面藏不住的欢快。

      崔挟月佯装惊讶,“原来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呀,那好吧,看来以后某人……”
      “不不,喜欢、喜欢的。”陆盛又羞地扭过头,磕磕绊绊道,“没听你叫过、刺激刺激太大了,以后可以多叫叫——好像叫脱敏还是什么的……”

      崔挟月怔了怔,随机笑出声来,纵容道:“还有什么要求?”
      鼻尖蹭过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陆盛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唇上。
      “要你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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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