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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重要的是, ...

  •   在外人面前,陆盛一直处于“殉国”状态,以至于在京城之时,时时刻刻都需戴上那张特制的面具。
      如今到了颍川,除了几位位高权重者兴许与他见过几面,其余皆不知他身份,这倒让陆盛终于得以敞开胡闹一番。

      崔挟月也知他憋闷已久,好不容易能满地撒欢,也便由着他去了。

      一直她打理商铺的许且行慢她一步来了颍川。谷会长膝下那对思来、想去的双胞胎,听闻此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也一同跟了来。

      崔挟月自入京后,便做了甩手掌柜,大面上账目无错,也放心地任由许且行去管。
      谁料这次被抓了个正着,三人翻出正正一马车的陈年老账,送到崔挟月面前让她过目。
      分明只是寻个由头,如今竟弄假成了真。

      许且行经商几年,与郡府上下多少有些往来,以“京城崔氏大掌柜”的名义,向太守徐光鲁递了拜帖。谷家那对双胞胎更是将场面做足,谷思来捧账本,谷想去捧茶盏,一副正经商号做派的模样,倒真唬住了人。
      帖子递进太守府,回的却是个副官,四十出头,生得一张和气面,满面堆笑,言语间滴水不漏。

      “我家大人公务缠身,实在脱不开,特命卑职代为赔罪。”副官端起酒盏,“诸位掌柜生意做得大,太守心中有数,改日、改日定当亲自拜会。”

      许且行笑着应承。
      心中并不意外,若非当今皇帝鼓励商贾,海运已成气候,不说这副官,那帖子都送不进太守府。

      推杯换盏间,徐且行将话头往阳城方向引,说起商队在那边运了几车货,问起地方是否太平,进而提起县令被杀一事。
      副官叹了口气,撂下筷子,摇头道:“此事说来也怪,方有做县令三十多年,怎地整顿县务那般急性子,估计得罪了不少人。府中又疏于防范,护卫松散,内在管事更是不称职得很,被人摸进去结束了性命。”
      他拍了拍许且兴的肩膀,宽慰道:“说到底,是监管不力,遭人报复罢了。你这几车货碍不到什么,放心便是。”

      崔挟月坐在席间,听闻此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副官这番话是对外的说辞?还是阳城上报便是如此?一方县令全家死于非命,在这副官嘴里,竟像是桩无头公案。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许且行,示意继续往下问。

      许且行会意,替副官斟满酒:“不知如今阳城主事是何人?不瞒您说,这几车货是我们主子的心头好,为求稳妥,少不得打一二。”
      副官抬眼看了一下他,手中筷子不停在碗沿敲击,待许且行暗中递来沉甸甸一兜金银,方才道:“事出紧急,由城内豪族暂代。”

      崔挟月心往下沉了沉:“可是曹氏?”
      那袋银钱格外有分量,副官笑意未减,点头道:“曹家家主是个稳妥人。只是有方有一家老小惨案在前,曹府加了双倍护院,内外严防,不敢出什么纰漏。”

      崔挟月拧了拧眉。
      防得是有人消防,还是怕把旧事翻出来?

      崔挟月接着道:“说起来,朝廷不是派了绣衣直指下来巡查地方吗?到了颍川境界,太守这边总要费心接待吧……”
      副官免上立时堆起恭敬神色,口中振振有词,“那是自然,绣衣直指奉旨巡按,代天巡狩,我等自当恭敬以待。”

      语气倒还算周全,可他端起酒杯时,嘴角下意识的一撇,到底是没藏住,三分不屑,清清楚楚地挂在脸上。
      崔挟月将茶盏轻轻搁下,试探道:“不知那绣衣直指是何人,同为京城之人,兴许也曾听闻大名。”
      副官摇了摇头,“瞒得紧,想打点也找不着……呦,话说多了,各位全当没听见。”

      谷家兄弟对视一眼,唱双簧似的讲了几句玩笑话,轻飘飘揭过。

      宴散后,崔挟月没有多留,只对三人交代了几句。回了住处,一杯冷茶灌下去,目光沉了下来。
      一场宴饮,有用的信息不多。那副官满嘴敷衍,阳城那边更是漏洞百出。崔挟月心里清楚,只得趁那太守还未调查清她的身份前,快刀斩乱麻。

      正想着,陆盛从门外晃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匣餐盒,见她在院中一愣,连餐盒都来不及放下,亲亲热热地跑过来,小鸡啄米般亲了几口:“今日回家怎么这般早,粥还温着,正好醒酒。”
      “一身酒气,别亲了。”崔挟月扭过头,话被堵得嘟嘟囔囔的。

      被推开陆盛也不生气,趁机又偷亲几口,伺候着崔挟月洗漱干净,待把那碗清粥喝干净,才从怀里掏出枚蜡封的小竹筒。

      “阳城来的,”对上崔挟月“你不早拿出来”的眼神,陆盛哼哼两声,“叔父临走前叮嘱我的,不让你吃饭的时候烦心。”
      崔挟月:“你什么时候去见他了?”
      “就隔一道门,早被发现了。”他搅着崔挟月的衣袖,有些不甘心,“他当我是替身……平日时不时找我训话,教我伺候你的规矩……”

      “……你听了?”
      “昂。”

      崔挟月无奈扶头,只感阵阵无语,怎么有种诡异的婆婆教训儿媳的既视感……
      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怎么不和我说。”

      “他只是太关心你,其实叔父说的不无道理……”陆盛伏在崔挟月膝上,带着温意的玉佩贴在他脸颊处,面前是她柔软的小腹,陆盛深吸一口气,头埋了进去,鼻尖不断蹭着肌肤,泛起阵阵瘙痒。
      “好啦。”崔挟月也不推开他,一手摸毛一手拔开塞子,边看边道,“你倒是不吃醋……等等。”

      字条薄薄一条,是先前派去阳城探查的人传回的消息。
      字不多,却句句要紧。
      ——二十年前,枯井中的尸骨,早已被人收敛安葬。坟是新坟,土是新土。
      ——那县令的宅体几乎空了,家中物件不多,显然是被人以翻过,且不止一遍。

      崔挟月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那一点点火光在指尖燃尽,忽然笑了笑。
      陆盛伏在她膝上,察觉到身体微微紧绷,下往后靠了靠,仰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伯黍,”她避而不答,“你说一个人若要往别人的院子里扔脏东西,最要紧的是什么?”
      陆盛想了想:“扔得准?”

      “不。”
      崔挟月站起身,走到窗边,那棵被夏雨打落的梧桐树歪斜着,枝叶散了一地,无人收拾。
      她语气平淡,“是那院子本来就不干净。”

      她转过身来,眼底映着烛火,明明灭灭,“裴氏自太祖时期起——百年门阀,满门朱紫,堂上供的是忠孝节义,底下是什么?这么多年了,蝇营狗苟不计其数,会记得个几十年前,哪个不起眼的地方豪强给他送了礼?”
      陆盛眉头皱了起来:“裴家?阳城背后的事是裴家?”

      “是不是不重要。”崔挟月抬眉,“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他是。”

      窗外夜风乍起,卷起院中几片落叶,打着旋掠过窗棂。

      数日后。
      颍川太守还未查明绣衣直指的身份,崔挟月已先一步前往阳城,捉拿曹氏。
      府内家丁拔刀上前,却在看到她手中那面令牌时,瞬间僵在原地。
      刀刃反射着午后刺目的日光,齐齐坠落。

      与此同时,京城。
      一本二十年前、被埋在地下的账本,安安静静地躺在裴府案头。
      裴府书房里,裴家二房猛地站起,袖袍带翻了案上茶盏,茶水横流,阴湿了那本账本的一角。
      上面一笔一笔,记的是二十年前曹家遭难时,向裴氏二房并家主夫人母族申氏送去的贿赂银两——数目、日期、经手人,无一遗漏。
      随账本一同送到的,是崔挟月的一笔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意思再明白不过——若裴家不听她派遣,这旧账,明日便会上报陛下。

      当夜,裴府暗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灯火豆大,照着围坐的几张面孔。皆是裴氏族中能定生死的人,此刻却无一人开口。

      “二十年前的账,谁还记得清?”二房长子涨红了脸,率先开口,“这分明是讹诈!”
      他声音尖利,底气却不怎么足。

      “送没送过,查一查便知。”下手一位老者淡淡道。
      “查?”二房长子冷笑一声,“她人都到了颍川,等查清楚,这账本早就到御书房了。”

      他转向家主,压低声音:“家主,她在颍川,人生地不熟。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账本拿回来,人——”
      对面冷笑一声:“杀了她,账本就没备份?还是你担得起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责?”
      “不杀她,等她将裴家捏在手里?”

      几声争执在暗室中交错,灯火被气息扰动,晃了晃。

      裴家家主端坐案后,灯火只照亮他半张脸。他垂着眼,看着案上那本泛黄的账册和那封字迹端稳的信。
      直到争执渐歇,所有目光终于汇聚过去。

      半晌,他抬起眼。

      窗外,一场夏雨淅淅沥沥落了满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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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