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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崔叙亲启 ...

  •   哗——
      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半分。

      屋内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斑。
      那人眯了眯眼,很快适应了屋内的昏暗。

      桌案后做坐了一个人,他半身隐在黑暗里,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南越国掌管粮仓的仓长,夏厉心腹,今夜的目标。
      暗线掐灭手中迷药。陆盛一再怀疑南越国粮草问题,他潜伏在南越国多日,早已摸清此人样貌秉性,此行只为将人取而代之。

      暗线从腰间抽出那柄贴身藏的匕首。
      月光落到刃上,寒光一闪,恰好照亮了桌案后那人的脸——
      是夏厉!

      暗线脚步猛然顿住。
      夏厉惨白这一张脸,眼睛瞪得极大,胸口正中插着把与他手中一摸一样的匕首。
      那匕首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血沿着刀柄淌下,染红了半边衣衫。

      夏厉死了……
      暗线瞳孔剧烈收缩,不由自主接连倒退几步,后背撞上身后书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夏厉竟然已经死了!
      怎会?!

      是谁杀了他——是谁将他摆在这?!
      还是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甲胄相碰声。
      脚步整齐而急促,绝不止一人。
      是府兵!

      暗线浑身一僵,来不及多想,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月光下,窗纸上,人影憧憧,隐隐透出刀剑的反光。
      他低低怒骂一声,转身冲向窗边——

      “哗啦!”
      房门被一脚踹开,火把的光芒涌入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夏厉死状分毛避险。
      为首府兵声音带着哽咽,厉声怒喝:“你杀了南越王!”
      他身后火把跳跃,墙上影子如魑魅魍魉般游移。

      下一刻,早有准备的府兵长刃出鞘,弓弩上弦,森寒的箭头对准他的咽喉。

      中计了!
      暗线此时还有什么不清楚。
      他攥紧匕首,指尖发白。环视四周,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普通府兵,落在门口那个负手而立的人身上。
      竟是个西洋人!

      暗线呼吸一滞,此事参与势力繁多,可何时与西洋人如此亲密?
      顾不得深思,暗线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

      擒贼先擒王!
      只要制住此人,哪怕只有一瞬。

      弓弦震响,十数支箭矢破空而至——

      夜色如墨,崔府门前火把在风前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崔叙寒着一张脸,面色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面前这位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声音冷得能结冰,“裴公子,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裴回夜目光落在他身上。
      崔叙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连眼角细纹都不曾出现。他虽身居常服,坐在轮椅上,走动都需他人服侍,可眉宇间那久居人上的凌厉绝不会让人小瞧半分。
      这就是那个总以薄纱示人,背后为夏厉出谋划策的崔叙?
      如今见了真容,当真是……

      裴回夜摸了摸耳后瘢痕,指尖触碰到凹凸不平的皮肤,怪不得崔挟月愿时常陪在他身边。
      她动作微微一顿,若非崔叙非要与她作对,她是真不愿动崔挟月的人。

      “崔公。”裴回夜微微勾唇,不疾不徐地开口,“深夜叨扰,实在是事出有因,勿要挂怀啊。”
      “崔公?”崔叙缓缓重复这两字,眸底滑过一丝晦暗,修长白皙手指滑过自己脸颊,“裴小公子倒是不怕我倚老卖老。罢了,说正事吧。”

      话音落地,院外火把骤亮,憧憧人影将整座崔腐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回夜长身玉立,火光映着她的眉眼,明明是个少年模样,却透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她缓缓勾唇一笑,一字一顿道:“夏厉遇刺身亡,府兵见刺客窜进崔府,崔公作何解释?”

      “你说什么?!”
      崔叙猛地攥紧轮椅扶手,力道之大,连细嫩的掌心被木刺刺破也浑然不觉。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南越王生死可不是你这小辈你能胡乱编造的!”

      “何来编造?”裴回夜淡然,“夏厉胸口中刀,尸身已被收敛,现停在王府中,崔公大可亲自一看。”
      “还是……”她故意停顿,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还是说,崔公包庇那该千刀万剐的刺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崔叙呼吸一滞,那段慌乱、被深深压在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又失败了吗?
      又是一事无成,又是拼尽全力也不能撼动分毫?

      崔叙攥紧胸口衣襟,眉心死死皱在一起。
      又是这样……
      又是——

      崔叙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不。还没到最后,他还没手刃仇人
      只要他不死,一切都不算结束。

      他抬眼,目光落回裴回夜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神色淡然,一点悲伤的表面功夫也没有。
      ……胜卷在握。
      呵。
      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罢了。

      夏厉身死,此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那么是裴回夜杀了他,还是那个不知底细的刺客?
      若是前者,这无异于贼喊捉贼。夏厉挡了他的路,他能不留后路地干脆杀掉,那么崔叙自己呢。
      假借清查刺客名义,清洗他在王国中的势力。
      而后者……殊途同归罢了。

      崔叙缓了缓心神,垂下眼,再抬起时,一低一抬的功夫,脸上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眉梢轻巧吊起,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甚至透露出一二分刻薄寡恩的面相,“包庇?荒诞至极!刺杀南越王于我有何好处?你裴公子上下嘴皮子一碰,证据呢?切实证据一个都拿不出,凭何信你?!”

      裴回夜浑不在意,笑意不变:“信与不信由不得崔公说了算。来人!”
      一对官兵应声而动,飞快将崔抚围得水泄不通。
      居然是官兵……

      崔叙眉心狠狠一跳,厉声喝道:“裴本!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后果?”裴回夜低低笑着重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撩起长发,露出耳后那道狰狞的疤痕。
      十三岁那年,她便不在乎什么后果了。
      她投入的,远比旁人想象的要多得多。当她一刀将那勋爵毙命时,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后果……
      只有犹豫不决、心志不坚者才会时时挂在嘴边的词!

      裴回夜敛了笑,面沉似水:“搜!”

      “我看谁敢!”
      长街尽头,一声怒喝破空而来,生生打断了僵持的局面。
      宫人提灯开路,一袭白衣缓缓走入火光之中。那是夏厉的夫人,她已身披孝服,眼下泪痕尤重,可那浑身气势,半分不减。

      崔叙正色:“徐夫人。”
      徐夫人长袍掩面,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崔叙的好。

      她转向裴回夜,身后府兵迅速而动,在官兵的虎视眈眈下结成阵势,护住崔府。
      徐夫人:“无调令而遣官兵,裴公子好大的胆子。”

      裴回夜咬紧了后槽牙,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徐夫人好大阵仗,”她压着火气开口,“官府数人皆亲眼看着那刺客飞进崔府。事出紧急,若等调令下来,刺客早就跑了!”

      徐夫人环视四周,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官兵领队脸上一一扫过。那些领队纷纷避开她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她冷哼一声,“数人皆能为裴公子作证,却拦不住一个刺客?”

      “你——”裴回夜一甩袖,“胡搅蛮缠!”

      “裴本!”
      崔旭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你与徐夫人说话的态度?”

      徐夫人冷脸睨着裴回夜。
      “裴公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及时收手,尚可留一线余地。”
      夜风吹起她的孝服。

      徐夫人手中握着夏厉的继承人。
      自不是京城的夏涂——她那个双生弟弟,此刻,想必已经被她安置在稳妥处。
      而夏厉尸骨未寒,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无论谁想借夏氏名义——
      都绕不过徐夫人。

      裴回夜脸色十分难看。
      徐夫人看着她变幻的神情,缓缓抬步上前。
      “裴公子,”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今夜之事,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若偏要强求……”
      她顿了顿,话未说完全。

      身后,崔叙端坐在轮椅上,唇角微微扬起。

      裴回夜深吸一口气。
      她带来的人面面相觑,士气已泄。而他自己不过是仗着一时之快,如今锐气已失。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收场。

      裴回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脸上已换了一副神情。
      “徐夫人说的是。”它微微欠身,语气恭顺,“是晚辈思虑不周,还望海涵。”

      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庭院重归昏暗。
      徐夫人目送他远去,这才转向崔叙:“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崔叙点点头,面色平静:“我知道。南越王死得蹊跷,夫人若有疑心,尽可……”

      徐夫人摇头,没做声。

      这时,巷外又生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凛。

      长巷尽头,崔涣洵呼哧带喘地跑来,身后家丁手中拿着各自武器——斧头、菜刀……
      崔叙定睛一看,竟还有位仁兄带着瓷碗上场,怎么,要用瓷片划破敌人喉咙吗?
      崔涣洵跑得眼前发黑,生怕赶不上,他双手扶着膝盖,来回倒气,“如、如何了,没来……咳!没来晚吧。”

      徐夫人移目。

      崔叙:“……”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送走徐夫人,崔涣洵死皮赖脸的要求一同进门,隐隐有崔挟月撒痴卖乖的功力。
      崔叙被他吵得头痛,“大侄子,回去吧回去吧。”

      崔涣洵摇头,执着跟在身后:“你出事,小妹得生刮了我。”
      行至书房门前,崔叙止住轮椅,“接下来都是机密,要守着就在墙脚蹲着吧,崔挟月走了该轮到你了。”

      崔涣洵:“轮椅我给你推进去吧。”
      “不必。”

      崔叙施施然起身,轻轻巧巧推着轮椅进屋,留下目瞪口呆的崔涣洵:“你你,你什么时候……你都能走了为什么还要坐轮椅?!”
      还使唤他推了一路!

      崔叙薄唇轻启:“懒。”

      影一静候在书房内。
      木门甫一关上,崔叙脸色沉了下来。退下在众人面前那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只剩下疲倦与阴沉。

      “说吧。”
      影一先给他倒了杯热茶。
      说是茶水,其实杯中茶叶不过两三根——崔挟月嘱咐,晚上禁用浓茶。

      茶水温热,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崔旭半张脸。
      “裴本所言非虚。”影一开口,声音压的极低,“夏厉已死,刺客逃入府中。属下追捕时,似有另一人阻挡,黑暗中只过了一招,那人便消失不见。”

      “两个人……”崔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继续追查。”他沉声,“一点疑点也不要放过。陆盛留在府中的那几个人如何了?”

      影一:“无异动,一切如常。只是……”
      崔叙皱眉:“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是!”影一道,“府中收到了陆盛寄给小姐的信,落款是年前……”
      话音未落,崔叙截口打断他:“烧了,不要让她知晓此事。”

      人死就死了,留着旧物干什么。
      平添忧丝。

      崔叙挥手赶走影一。
      烛火燃的正旺,将满室照得通明。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院中投下一个个暖黄的光影。
      崔涣洵被冻得缩脖弓腰。
      他还真蹲门口了。

      崔叙的目光沿着茶水热气缓慢上移,顺着那袅袅烟雾,无根无据地落在虚空中。
      夏厉死了。
      这足可以改变眼下的一切,甚至是谁主使杀了他,都不重要了。

      他在南越的势力半是依托夏厉,半是卖先太子旧情。顺风顺水时谁都想扶摇直上,可如今夏利一死,那些依附而来的人,只怕也要随风飘散。
      崔叙支着额头,眉头皱得死紧。
      有裴本在中间搅局,往后怕是更难了。

      崔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捧起那半温的茶,送到唇边。
      突然,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桌案一角。
      草纸与竹卷杂乱堆积,是白日没来得及收拾的公文。可最上面,却轻飘飘压着一张信笺。
      信封滚着金边,玉玺大张旗鼓地印在上面,朱红如血。
      “崔叙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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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