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方半夏 ...
-
方半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六点半了。
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断断续续梦到过去,那种抽心的疼痛,醒来之后却又恍如隔世。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很自然的起来刷牙洗脸。
等拿起手机看的时候惊呆了,五个未接电话!来电人很统一——老妈。
她赶紧手忙脚乱的回过去。
“喂,妈妈……”
对面的张女士沉默一秒,发出了河东狮吼般的咆哮声:“你还知道回我电话呀!我问你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你为什么拒绝?”
方半夏乖乖认错,“我知道错了,你听我解释,其实……”
“解释什么?那样的条件你还挑!你真打算当个老姑娘一辈子也不结婚?”
电话这头的半夏小声说了句:“是我配不上他。”
张女士听后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方半夏又重复了一遍:“是我配不上他行了吧!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样,说为我好,操碎了心,可你有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戾气在这一瞬间暴涨,她声音轻颤,带着哭腔,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你根本就不知道……”
……
连续两周的麻木工作,终于把半夏心里的那点酸涩洗刷干净。
很快就迎来了老同学的婚期。
婚礼上这对新人笑容满面,看得出来他们很幸福。
新郎新娘誓词郑重,真诚,小心翼翼地对待彼此的重要时刻。
半夏看到新郎时刻关心新娘站的舒不舒服,裙子有没有踩到,无微不至。
新娘爸爸和新娘致辞忍不住啜泣,对女儿呵护和不舍,对新郎说“如果日后我女儿欺负你,请你多担待点。如果你欺负我女儿,那我不会饶过你。”
“真好!”半夏在心里感叹。
婚宴上,还遇到几个老熟人,沉野他还是那个痞帅系帅哥,现在混的挺不错,在娱乐圈里拍起了小短剧。
姜早倒是瘦下来了,仍旧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像最近网上说的,事业有成的高智感姐姐。
还有 ……
林清樾,也在。
方半夏坐在最边上,听着他跟那些她不认识的人,觥筹交错。聊到高中时候,“高冷学神林清樾和校花那些旧事传闻”,方半夏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男人只是举起酒杯,矜贵的坐在那里摇摇头,一一否决了。到底是从来没有,还是后来没在一起,谁也无从而知。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男人举起酒杯,走到林清樾旁边,“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公司了?”
林清樾跟他寒暄了几句:“也就一个小公司,规模不大,跟几个朋友合伙开的。”
“结婚了吗?”
“没有呢。”
“还没女朋友?”
“没有 ,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她可能还不知道。”说到这里,林清樾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无限缱绻,带着春风化雨的柔光。
一旁众人感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样子多么风华绝代。
方半夏却在这一刻心里如同遭受了重创钝痛。
他有喜欢的人了!
等到婚宴结束之后,晚上方半夏约了姜早到公园喝闷酒。
姜早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喝了一口酒。
“大晚上不去店里,来这边喝,喂蚊子呢?”
“不想去,怕被人看见,我哭起来的样子很丑。”半夏泪眼汪汪,鼻头红彤彤的趴在长椅上的栏杆。
暮色沉沉,晚风裹挟着蝉鸣掠过湖面,长椅上蜷着两个醉醺醺的身影。路灯在树影间摇曳,将她们的轮廓割成斑驳的剪影。
一旁空寂的路边,黑色轿车静默的停着,车窗映着零星的光点。
方半夏瘫软在椅背,醉眼朦胧,酒劲上来之后通红。她细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缝隙。
哽咽着嗓音,喉间溢出破碎:“呜呜呜……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知道吗,我好难受,我……喜欢他好多好多年了。”
姜早试图搂住她颤抖的肩膀,却被酒劲掀得一阵眩晕。
方半夏忽然猛地站起:“我要回去!假如时光可以重来,我不想喜欢他了……”
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声音渐弱,慢慢的她闭着双眼倒在公园的长椅上。
姜早叹了口气:“还得送这个醉鬼回去。”
长阶尽头,一道身材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踩着路灯与阴影的交界,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声的鼓点上,一步一步迎面朝她们走来。
走近时,姜早才看清那是一张冷峻的面容,西装领口微松,眉骨下压着一层阴郁。
他停在半夏面前,眉眼又好似带着笑意,动作轻柔的小心拂过女孩的头,说道:“我来吧。”
弯下腰时,衬衫袖口掠过她指尖,双臂将她打横抱起。
方半夏在他怀中嘤咛一声,头颅沉沉垂向他的肩窝,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扑通!”
姜早的酒瓶脱手坠地,玻璃碎裂声刺破寂静。
路灯将那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直至消失在转角。
她终于脱口而出:“我艹!那不是林清樾吗!”
……
夜色如墨。
林清樾将醉醺醺的半夏搀回自己家中,将她安置在客房内。
他轻手轻脚地帮她脱鞋,动作倏然变得小心翼翼。
褪去她高跟鞋的瞬间,少女脚踝上泛着微红的勒痕让他喉间一哽。
喉结滚动时,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似叹息又似无奈:“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然后,又去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
他回到床边,俯身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她脸颊,指尖掠过她滚烫的肌肤时,掌心竟无端沁出一层薄汗。
方半夏蜷在床褥间,睫毛颤动如蝶翼,唇间含糊的呓语:“林清樾……”
他倏然屏住呼吸,耳畔嗡鸣。
俯身贴近时,她的呼吸带着酒气的甜涩,混着少女独有的清芬,让他心跳的节拍乱了分寸。
“嗯。”他神经紧绷,尾音上扬。
“林清樾?”
“我在。”
他答得笃定,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被擦得泛红的耳垂。
客房吊灯在头顶投下暖黄的光晕,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雾。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面容很久很久,思绪拉回从前。
她明明是很胆小的一个人,却比他要勇敢许多,是她帮他找回了缺失掉的勇气。
命运真是很奇妙的东西,从见她的第一面,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吸引。
……
那个深秋的夜晚,某天夜自习结束后。
林清樾和沉野去学校小卖部买完水,准备回男生寝室。
走到小树林旁的转角处,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女孩。
为首的女生染着一头绿色的头发,穿着也很大胆,行为举止很嚣张,真不知道这样的年纪是怎么说出这种恶毒的话的。
“哼~就是你跟老师告的状?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就敢惹我。嗯,怎么不说话?”
她用涂抹红色劣质甲油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指尖冰冷,声音邪恶、阴冷,幽幽的脱口而出三个字:“哑巴了。”
女孩被吓的身体瑟缩微颤,她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个女生是什么样的人。
校霸的女朋友,还认识很多社会上的混混,她今天带来的这群人,也都是学校里不学无术的学混子。
她想今天恐怕是躲不掉了。
这种情况学校里很常见,又不关自己的事,林清樾一开始想装作没看见,绕道走。
倒是旁边的沉野,刚喝的一口水“——噗”一声喷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摇了摇林清樾的胳膊,说了句:“樾……樾哥,那是不是咱们班的方半夏?”
林清樾又扭头看了一眼,还真是。
也不知道她这样瘦弱胆小,平时说话如蜜蜂嗡嗡,闷不吭声的一个人,是怎么招惹到这群人的。
沉野忍不住了,爆了句粗口,“我靠!”
“敢欺负我们班同学,忍不了一点!”
于是,沉野拉着林清樾两个人去解救方半夏。
于是,两个人浑然是伤,被老师拉到了政教处。哦,还有一个方半夏。
老师去的迟了,手电筒往那一照,那群学生顺着小树林四散逃跑了。
被抓的只剩这三个。
静静的,老老实实的站成一排。
看着面前的两个男生浑身挂彩,旁边的女生一双无辜的眼睛,被吓哭后还有点红,校长还在感慨这是什么“两男争一女的三角恋戏码”。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个年龄段还是以学习为主。”
刚想开口开导这群青春少年。
然后又看见沉野跟林清樾两个人,眉目传戏,再瞥了一眼他们脖子上的红痕,瞬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沉默不语,转头瞥了一眼副校长。
副校长:!
什么呀?我不知道呀!
场面沉寂三秒……
林清樾率性开口:“老师,是三班学生拉帮结派,欺负我们班同学,我们气不过才跟他们发生了争执。”
“原来是这样啊,下次有什么事要先报告老师。”
“结众斗殴的那群人,校方会处理的,这么晚了早点回寝室休息,不要影响明天上课。”
林清樾犹记得,那天晚上出了政教处,路灯照在少女的头顶,她看起来很温柔,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此震聋发聩。
“为什么要帮那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做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解,所以才问。
方半夏站在林清樾的对面,少女面容温婉如水,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又抬头很真挚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总要有个人迈出这一步吧。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林清樾嗤笑一声,鼻中发出轻哼:“你也说了,还会有别人做 。”
“看不出来,平常弱不禁风的,胆子倒是挺大。”
说完,他沉默了,看着面前的少女,神色晦暗不明。
方半夏轻眨了一下眼眸,说道:“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都是对霸凌的默许。我怕她等不及,她当时该有多么无助。”
林清樾静静聆听,等她说完。
“我以前也经历过,所以,我懂这种感受。”
“你很勇敢。”
正义之光总会照亮每一个角落。当受害者觉醒,当旁观者不再沉默,当勇敢者站出来反抗,霸凌的阴霾终将被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