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星撞上月亮》LW斩言

3、戴上假面的少女 她像阴影里

　　周六，雨止，天阴。
　　方半夏爸妈在旧小区，租了一套老破小，虽然离半夏的学校远了点，但离小女儿的学校倒是很近。
　　楼下院子褪色的水泥外墙，洇开一层薄薄的水痕，颜色变得温柔而深沉。墙角的树根，吸饱了雨水，颜色愈发深浓。
　　半夏一点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阴沉，神情恹恹，她最讨厌这种天气了。潮湿的空气，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推开卧室的门，去露台收回晾干的衣物，妹妹方南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厨房里噼里啪啦作响是妈妈炒菜的声音。
　　“夏夏，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这次模拟考试数学不及格，你有空找你书珩哥哥给你补习一下，人家好歹在学校里也是个小领导啊。”
　　“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用，嘴长在身上那么紧！”
　　“过来帮我端菜！”
　　午饭烧了四菜一汤，一家六口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方半夏从白瓷汤盆里盛了两勺酸菜鱼，舀到两个老人碗里。
　　“爷爷、奶奶，吃鱼。”
　　奶奶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我们夏夏真懂事。”
　　吃完饭，半夏帮妈妈一起收拾洗碗，爸爸坐客厅里刷手机，奶奶躺在摇椅上补鞋，爷爷则是摆弄那些，除了他别人都看不懂的算卦工具。
　　水管的水“哗啦，哗啦”往下流，洗碗池内水位升至半高，方半夏挤了几泵洗洁精，打出泡沫。
　　“……下周，我跟你爸要回厦门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照顾好妹妹。”
　　方半夏洗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想掩饰自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十几岁的孩子什么情绪都很容易表现在脸上。难过涌上心头，鼻尖酸涩，她忍不住问：“就不能不去吗？”
　　“不去店不管了？还有你们姊妹俩上学要花不少钱，吃饭也要花钱，我们不去工作谁养你们？”
　　“可是……算了。”后面，她抿住嘴唇，将所有苦闷憋在心里，尽力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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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的一周到来，座位果然被调整，如同麻将洗牌一样进行了大变动。班主任是个行动派，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方半夏和易诗语这对同桌分别了，新的同桌是一个比较胖的，数学挺好的女孩子。
　　前桌是林清樾，还有一个笑起来有些痞气的话痨男生。
　　方半夏坐在后排，他只要一扭头，她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脏失控般跳得飞快。
　　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能够靠近你，不用任何理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嘟嘟”
　　课桌的桌面被敲响，那个有些不像好学生的男生转过身跟两个女孩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沉野，大家都是一个组的要不要介绍一下。”
　　说完他又cue了一下林清樾，“是不是啊组长。”
　　林清樾点头，“嗯，我在统计组员名单。”
　　方半夏指尖翻动着练习册纸页，嗓音轻缓说出自己的名字，“方半夏。”
　　带眼镜的胖女孩，手中转笔，正算着数学题，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姜早。”
　　她抬头扶了扶眼镜框，就看见沉野一改往日的状态，呲着一口大白牙朝她们俩笑。
　　忍不住身体颤抖了一下，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姜早碰了碰方半夏的胳膊，朝她这边方向探头，小声说着悄悄话：“你看那家伙咧着满嘴大白牙，也不知道傻笑什么？他好像……”
　　……好像一只装乖的哈士奇。
　　方半夏觉得新同桌挺可爱的，虽然表情冷冷的不爱说话，但她一有不会的题她就会主动帮忙讲解。
　　就这样一个礼拜过去，某天下课，方半夏只听旁边“哐当！”一响，姜早拍桌而起。
　　“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镜子收起来！！”
　　方半夏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前面，男生对着小梳妆镜，仔细反复照了又照。
　　沉野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下课没事就喜欢从抽屉里拿出他珍藏已久的“宝镜”，打理自己的头发，还十分傲娇的来一句：“你们不懂，哥在欣赏自己的盛世容颜！”
　　噫！太不要脸！
　　就连方半夏这样文静，从来不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女孩都觉得他好自恋。
　　姜早上前一把抢过他的镜子，美其名曰：替老师没收了。
　　林清樾从教室外面回来提了几个水杯，其中两个杯子放在方半夏她们的桌子上。“你们的水。”
　　方半夏接过说了句：“谢谢。”
　　这时，前桌的沉野举着他的杯子在林清樾面前晃了晃说：“她们俩的水杯是满的，我的怎么这么少？”
　　林清樾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开口道：“水没了，谁让你不去的。”说罢，他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闷声低笑。
　　！！
　　沉野捂着头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赶紧拿回姜早她们桌面上的小镜子。
　　“头可破，血可流，哥的发型不能乱！”
　　“啧～”林清樾叹了口气，摇摇头，“已经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
　　“Boys help boys.林清樾你的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呢？”沉野一副“我的心死了”的表情。
　　两个女孩坐在后面痛苦憋笑。
　　……
　　晚间，夜自习结束。
　　女生寝室里，方半夏和易诗语提着小水桶，一起下楼打水洗漱。
　　走到楼梯拐角处，方半夏看见隔壁三班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把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堵在楼梯口。“就是你勾引我男朋友的？”
　　其中一个女生问道。
　　另一个女孩抓着她的胳膊和头发，任由另一个女孩来打，嘴里脱口而出：“妈的，你个婊子，小贱货就会装清纯！还勾引别人男朋友……过来，你躲什么躲？”
　　女孩弱弱的说话，带着哭腔反抗，
　　“我……我没有勾引，是他来骚扰我的！”
　　“——啪！”
　　一道耳光扇到那个弱小无助的女孩脸上。
　　“你没有做什么，他会去招惹你？”
　　眼前的这一幕又把她拉回曾经的至暗与痛苦。
　　易诗语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这种学混子哪里都有，看见绕道就是了，往前贴只会惹祸上身。她拉扯着方半夏的衣袖说：“我们走吧 。”
　　“啊？”方半夏这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想，对！不要管，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已经从那个恶梦逃出来了。
　　两人越走越远，可听见那个女孩子痛苦的哭声，方半夏还是心软了。
　　就帮她一次吧，就当是……帮了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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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班里都在传，语文课代表易诗语喜欢数学课代表林清樾，大家都觉得他俩“金童玉女”很般配早晚要谈恋爱。
　　一开始方半夏没放心里去，直到她看见易诗语在教学楼后墙的青石板上刻满了林清樾的名字，她才知道她的感情。
　　有些人的青春轰轰烈烈很张扬，而她的人生平淡惯了，就连喜欢一个人也很克制，只敢小心放在心底。任谁从外面看都像一潭死水，风浪不起。
　　那天下午，天空下着毛毛细雨。
　　体育课老师组织大家自由活动，因为是最后一节课，方半夏和姜早攀爬着后山台阶，准备抄近道去食堂先把碗放好。
　　转角的树叶枝杈虽然遮挡住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见了，她最好的朋友拿着情书走向她喜欢的男孩子，准备跟他表白。
　　爱情向来都是勇敢者的游戏，胆小的人不配入局。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的好般配啊！
　　“林清樾，我喜欢你！”女孩用着甜腻软糯的嗓音说出这句话。
　　方半夏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男生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方半夏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她像阴影里的偷窥者，窥视着别人的感情。
　　她太胆小了，连他们后面说的话都不敢听完，就这样仓皇、狼狈的逃跑。
　　“半夏！”见她突然加速，姜早在后面追。
　　爬上台阶顶的时候方半夏脚踝不慎扭伤，她闷哼一声，轻咬住唇忍着疼痛，靠在花坛边。姜早追上来就看见她这副模样，她拉起她的胳膊，扶着她，两个人一瘸一拐的走到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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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医生用药油给方半夏揉过，但脚踝还是隐隐作痛。
　　学校食堂内学生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等待食堂阿姨打餐。
　　沉野单手搭在林清樾的肩膀，排在他身后的位置。人群中只一眼他就看见充当人形拐杖的姜早，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方半夏，走到他们旁边的窗口排队。
　　忍不住好奇询问，“半夏，你这脚伤怎么弄的呀？瞧瞧这脚都肿成小猪蹄了。”
　　“我听说吃啥补啥……要不吃点猪脚补补。”
　　姜早在旁边怼了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清樾也朝她们那边看了过去，她盯着姜早的脚看了几秒，问她，“怎么弄的。”
　　方半夏很平淡的回复道：“刚才往餐厅这边跑，不小心肌肉拉伤了。”
　　“不小心？”林清樾皱了下眉，不过是一瞬，旁人很难发现。
　　方半夏点点头，“嗯，不小心。”
　　她并没有说谎。
　　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卦象上说今年出门崴脚会挡大灾。”
　　沉野在旁边听后差点笑岔气：“哈哈哈哈，诶妈，笑死我了！”
　　“那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要出门崴个脚，还能中个大奖？”
　　场面一下子安静，方半夏并不觉得这个笑话有多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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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易诗语的语文成绩一落千丈，严重到就连语文老师都私下找她谈话，虽然两个人现在的座位隔的很远，方半夏还是偶尔会往她那边的方向看。
　　她想看她的表情，对面的女孩子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并不开心。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理，她很矛盾，看见她变成这样她会感到难过，同时还有那么一丝窃喜。
　　她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
　　有时候想想这个年纪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方半夏觉得自己应该收起对林清樾的喜欢，她一遍遍的洗脑自己放下吧。
　　对他展现出来的是冷漠疏离，好像给自己戴上一层面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会伤、 不会痛……
　　“这样你就不会知道我喜欢你吧？”她小声的把这句话藏起。
　　深秋的天气透着凉意，方半夏发现自己这几天，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巧合的和林清樾碰到面。
　　是老天听到她内心的想法想来帮她吗？可她不应该再贪婪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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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恋旧林，鱼思故渊；树高千丈，落叶归根。”这也许是大多数老人的想法，千帆过尽，就让一切生活回归平静。
　　方半夏的爷爷方仕发是个算命先生，而且算的很准。很多有钱人经常花重金找他算命，但他只挑有缘人，小时候方半夏问他，“为什么会拒掉那些人？”
　　爷爷只说：“算命折寿。”
　　这应该是真的，打从半夏记事起爷爷就疾病缠身。
　　方半夏的奶奶张瑜，是一个没有读过几年书的农村老太，小时候为了给方半夏，和方南栀开家长会硬是被逼到学会了普通话和小学英语。
　　两个老人不愿意在镇上继续住这套租的房子，这段时间来回奔波在老家造房子。
　　所有人都是忙碌的在属于自己人生的轨道奔跑，这个深秋微凉，黄昏倒在人间，初冬已在渡口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