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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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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一时陷入静默。
若是从前,以陈父的性情,定然会斥责他舍本逐末。可经历了这场大起大落之后,他这些时日也时常自省,反思自己从前处事太过刚硬死板,不懂变通。是以这一回,他没有动气,只是沉默片刻,开口问,
“还有别的吗?”
虽然他觉得用一进院子换一把刀不太划算,可心里也清楚。在莲国,一把好的铁刀,是多少蜜珠都换不来的硬货。
陈予白见父亲并未责怪,便再无顾忌,“还有千层蜜种。”
“……”陈父这回正了神色,语气也严肃起来,“虽说圣上默许你去搅浑这摊水,但你还是要悠着点,别做得太过。”
真到了紧要关头,帝王权衡利弊,定不会为陈家兜底。
陈予白闻言,也没再嘻嘻哈哈,神色郑重道,“儿子明白。”
*
翌日,驰润淮罕见地起晚了。虽然没戴表,但看屋外的太阳,估计已近八点,不过他还是按照惯例,做了一套力量锻炼,才去煮早餐。
昨天换的林鸡蛋还有两个,他全部煮了,另外又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囫囵解决了一顿。
因为今日茶楼掌柜要来,驰润淮便没出门,正好趁此空档,将接下来的规划好好梳理一番。
莲国最大的特色是水果和各种原生态产品,但这些在现代很难卖得起价格,只能附带着做做,不值当费太多心思。
不过这里的种子和书籍,倒是可以收集一下。
至于拿什么去换,最划算轻便的仍然是知识。不过要把知识转化成书籍,他恐怕得先学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
铁器他不打算大量出手,一来太重,二来他想要的东西,用鱼钩、剪刀、缝衣针之类的小件金属物件就能换到,犯不着动用大件。
只是昨天逛了一圈,驰润淮没在东西市看到合适的空铺面。当然,店铺的事还不急,等这次回来之后,再慢慢找也不迟。
正思忖着,院外忽然传来三声节奏匀稳的叩门声。
驰润淮起身走到院门后,没有急着开门,先隔着门板问了一句,“哪位?”
“驰公子,是我。”门外传来陈予白清朗的声音。
驰润淮拉开门闩,侧身让人进来,“这么早?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要临近中午才能过来。
“如今办户籍的人少,一会儿便办好了。”陈予白跨过门槛,笑意盈盈地朝驰润淮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一个人做饭不方便吧,我给你带了些烹制好的吃食过来。”
驰润淮方才吃完不久,但对方一番心意,推拒反倒扫兴。他稍一停顿,便伸手接过,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陈予白见对方接下,便知自己昨天的努力没有白费。他走进院子,目光四下转了一圈,落在院中央的那株矮生灌木上,不由轻轻‘哇’了一声,“这株绛穗修剪得真漂亮!”
非常直观的情绪价值了。
驰润淮浅浅笑了一下,“随手剪的。”
他关上院门,把食盒放在院内的原石桌上。
陈予白返身瞥见那抹笑,眼底微微一动。那笑与对方平时的温和客气不同,那一瞬,驰润淮眼底像是漾开了什么细碎的暖意,淡淡浅浅,却莫名撩得人心尖微颤。
“我这里只有青羽果茶,喝这个可以吗?”驰润淮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询问道。
陈予白听到问话,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可、可以。”
“稍等。”驰润淮转身去了厨房。
陈予白望着他的背影,心跳仍有些不稳。他自认向来坦荡豁达,从前见到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最多多看两眼,欣赏一番,从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反应。
他怀疑自己应该是心态出了问题,可他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心思。但每次一见到这人,自己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实在古怪。
他垂眸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那两卷以果丝布细细裹好的文书,轻轻摊开在原石桌上。一封是新办的户籍,另一封便是这宅院的红契。
驰润淮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时,便看见陈予白正低头摆弄那两卷文书。他将一杯茶轻轻放在陈予白面前,语气随意却自然,“等会儿我要出门一趟,这些吃食,不妨一起吃?”
“啊,这样好吗?”陈予白闻言抬头,顺手拿起两份文书递向对方。
“没什么不好的。”驰润淮放下自己的茶杯,伸手接过文书仔细看过,末了只将户籍留下,又把宅院红契递回陈予白手中,“这份契书,等刀到了再给我吧。”
陈予白怔怔看着被退还的宅院红契,心情略有些复杂。
因为在莲国,那些手握硬通货的旧门阀中人,基本都要先收货款,再拖上十天半个月或者几个月交货。
而且,即便这样,还不一定能抢得到机会。说到底,想从他们手里买点好东西,姿态是相当卑微的。
所以这些年,作为家中唯一走习武和经商路子的他,不光学会了与人周旋,还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想从对方手里拿到好东西,必须先给足好处……
驰润淮收好户籍,又去厨房拿了两套碗筷。
陈予白见此也没再坐着,将宅院红契叠好重新收入怀中,然后起身把食盒里的三碟吃食一一端出来——
一碟片好的叶鸭,一碟草蟒肉,一碟薯蓣球。
驰润淮取了碗筷回来,见桌上已摆好餐食。虽认不出是什么,但依着此界的物价,这三碟菜怕是不便宜。
他分好碗筷,在对面坐下,“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次回去,正好可以顺便带过来。
陈予白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对面,见驰润淮神色如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平日吃什么一样,便知自己是可以适当提一提的,所以他想了想,开口道,“若是方便,我想再买点止咳的药,还有一根绣花针。”
今早出门时,他听见父亲偶有咳声。集山城没有正经大夫,想买到对症的药材并不容易。至于绣花针,母亲陪嫁的那根丢了好久了,一直没找着,他想再买一根送给她。
驰润淮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趁着吃菜饮茶的空档,他也跟陈予白打听了下书院的情况。
“识字没有年龄限制,只要交束脩,便都可以去。”陈予白很乐意与他分享这些信息。
驰润淮夹起一块草蟒肉,“多少束脩?”
“三十蜜珠。”陈予白慢慢嚼着完口里的薯蓣球,又道,“不过书籍得自己备,或在书院借抄。”
驰润淮了解了。
接着他又问了问莲国的大致面积和人口,这才知道这个国家其实并不大,还没有现代的一个省大,人口也不多,总共不到一百万。
两人边吃边聊,待碗筷停歇,驰润淮对莲国的了解已然比较全面,他动手收拾好食盒,语气真挚,“多谢了。”
“闲聊而已,不用客气。”陈予白拎起食盒站起身,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看着驰润淮笑道,“等你回来,我再带你去尝尝咱们这儿的果狸肉。”
驰润淮回以一笑,“好。”
陈予白离开后,驰润淮也没再耽搁,他将要带回去的、以及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拾掇好,便径直出了门。
与来时走一步看三步的谨慎不同,回程的路上,驰润淮走得自在了许多。只是行至山下,穿过那片果树和零星的几亩农田时,他又看见了那一老一少。
他们今天没有下地,正陪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同坐在夯土路旁的小马扎上。
瞧那一老一少左顾右盼的样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驰润淮联想到昨日的追逐,不由心生猜测。果然,当他距离三人尚有二十来米时,那一老一少,连同年长的老者,都一同站了起来——前面两人面上的激动几乎不加掩饰,而老者则眯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了许久。
驰润淮脚步未停,走近后主动开口问道,“几位是在等我吗?”
“啊,对……”三人明显没料到他会率先开口,一时都有些愣神。那年轻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还是那老者先反应过来,拱手试探着问,“不知公子可是姓关?”
一年前,他孙子因为水性好,去邻城应征成了舟郎。归家时曾说过,平日里只需擦擦甲板、搬运一下货箱,每月便能领到六十蜜珠。同行的也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位姓关的友人。
当初老者去送行,远远见过那个姓关的青年。只是年纪大了,眼力不济,只记得那人身量极高,怕有九尺,肤色白净,气度与眼前这位有几分相似。
若眼前之人当真就是那位关公子,那失联一年多的孙子,想来应当只是随船队远洋去了,人应该还是平安的。
驰润淮明白了,对方是认错了人,他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不姓关。”
这话刚说完,老者脸上的精神气仿佛一下就萎靡了下去,就连旁边那一老一少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不姓关……那就是老朽认错人了。”老者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驰润淮无意掺和旁人的苦楚,他与三人点了点头,便错身而过,沿着夯土路,朝山中走去。
因为有了一定的见识,在上山途中,他看到一些品相不错,口感又好的野果时,也会顺手摘几个放在背篓里。
约一个小时后,他再次站到了这座门型石山前。
驰润淮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外在风险后,才凝神循着那枚深蓝色光点的牵引,拨开掩住大半洞口的藤蔓,走了进去——
顺利回到六边形空间,他放下背篓,第一件事就是捡起手机看时间。四月六日下午的三点四十五分。
这不是他出发的那个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