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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安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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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山城的城池布局,也大致遵从着东文雅、西市井、南烟火、北肃静的规制。
而陈予白那处一进小院,便坐落于东西两市交界的巷陌深处,离茶楼不过隔了两条青灰石板街巷,步行片刻便到了。
“这个院子是我半年前盘来的,不大,但胜在干净利落,该有的都有。”陈予白吱呀一声推开大门,露出一个小小的庭院。
“驰公子请。”
他率先跨进门槛,侧身让开位置,笑着抬手一引。
驰润淮微微颔首,缓步踏入院内——
院子比他从巷子里瞥见的还要精致些。青石铺地,干干净净,墙角几丛翠竹疏疏落落,竹影映在土墙上,像一幅水墨画。院中央还立着一株矮生灌木,枝条柔软下垂,花小而繁,大红色,密密匝匝,散发着怡人的芬芳。
正屋坐北朝南,采光极好。两侧偏房不大不小,可作书房或储物间。后院还有一方小井,取水也方便。
驰润淮四下打量一番,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便转过身问陈予白,“不知租金怎么算?”
要是价钱合适,他打算长租。
陈予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摘下一朵小红花,捏在指间轻轻转了转,似在斟酌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眸望向驰润淮,“驰公子,你可是异乡而来?”
这般问法虽有些冒昧,但既然有心交好,倒不如坦诚一些,免得拐弯抹角,惹人误解。
驰润淮见他迂回试探许久,终于要袒露真实心思,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倒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神色不动,微点了下头,“嗯,山那边来的。”
先前猜测得到证实,陈予白心底不由泛起几分自得,暗自感慨自己看人识人的眼光,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轻咳一声,压下那点得意,语气热络又带着好奇,“听闻山外之地矿产丰饶,寻常人家都置办得起刀具耕具,可是真的?”
驰润淮却不作正面回答,只是问,“你是想收刀具、耕具作租金?”
他虽对莲国不甚了解,却也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陈予白闻言一惊,连忙摆手,“不不,我可没有那般贪心。”
铁器在莲国极为贵重,便是大家族中藏有几件,也舍不得日常使用,皆当作传家之宝悉心珍藏。
他说着,抬眼看向驰润淮,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想拿这个宅子,跟你换一把刀。”
驰润淮没急着答应,而是问,“什么刀?有图吗?”
陈予白听到这话,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拉起一角将其展开,露出里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墨线。
“这是一年前描的,墨迹有些淡了。”他走近两步,将帕子摊在自己掌心,递到驰润淮面前。
驰润淮低头细看——图中刀身窄长,微带弧度,刀柄宽圆、上翘,形制瞧着有点像明清时期的短款腰刀。
陈予白的视线原本也在帕子上,可不知是驰润淮的存在感太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的目光渐渐从帕子上移开,不知不觉便落到了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驰润淮似乎并未察觉,只轻咳一声,略作停顿,便抬起了眼,“只有相似的刀,可以吗?”
陈予白听到那声轻咳,就已回过神来,可当视线与驰润淮对上时,耳根还是悄悄烫了一下,但他没有慌忙躲闪,而是顺着对方的话问,“坚硬锋利吗?”
“都不错。”驰润淮说完,稍顿一秒,又补了一句,“不过要过几天才能给你。”
陈予白明白,他收起帕子,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衣襟,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莫名的心颤一起按下去。待再抬起眼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一会儿我就去帮你办红契。”
“红契不急。”驰润淮道,“等户籍办下来了再说。”
陈予白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忘了这一层。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主动揽过了这事,“我在城里有相熟的人,可以省去许多手续。你若放心,把姓名、年岁告知我,我明日便能帮你办好。”
驰润淮闻言想了想,自己情况特殊,有原居民帮忙确实方便些,是以承下了这份人情,将自己的全名和年岁一一告诉了他。
“二十二?”陈予白话音不自觉脱口而出,“这般年纪,家中该是有妻妾儿女了吧?”
这话一出口,陈予白自己都怔了一下,但旋即又觉得这问得也不算唐突,对方若已有家室,总不能孤身在此落户。
驰润淮:“……没有。”
陈予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悄然漾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色,连语气都跟着轻快了几分,“成,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户籍明日应该能办好,到时我再来找你。”
说罢,便将手中的院门钥匙交了出去。
驰润淮伸手接过钥匙,“有劳了。”
“无妨的。” 陈予白笑着摆摆手,转身便走出了院门。
待那道朝气蓬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驰润淮才收回目光,回身将院门合上。
他记得自己出发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中间走路、打听消息还耽误了几个小时,可此刻抬头看天上的太阳,似乎才到中午。
驰润淮想着这一天还很长,就先去后院打了一桶水,将宅子里里外外简单清扫了一遍,随后才去厨房,用瓦罐烧了一壶水,就着压缩饼干,简单对付了一餐。
*
午后稍作歇息,驰润淮便再度出了门。
因为时间充裕,这回他几乎把城中四市都逛了一遍。
东市说是文人聚集地,实则连个书铺都没有,笔墨斋倒是有一个,但里面的笔墨纸砚价格都奇贵,随便一支毛笔就是数百蜜珠,或数万枚某种指定的干果。
成衣铺子也不多,只有三四家,分别供应中上层体面人与底层百姓。前者衣料多用果丝布,挺括、色多、有光泽,还凉快;后者则是细或者粗葛布,素简、垂坠、透气。
可即便最便宜的粗葛布,也要一百多蜜珠或上万枚指定干果。
这个价格对于最不缺果子的原住民来说,稍微攒攒就能买。但对于只带了大半背篓干货的驰润淮而言,就有些贵了。
是以一番权衡之后,他暂时没有购置换洗的衣裳。
从东市出来,拐进南市。这里的街道比东市窄了许多,粮铺、菜铺、鱼铺、牲口铺一家挨着一家,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驰润淮走走停停,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世界,除了水果及其衍生产品,价格还算亲民之外,其他物件基本都很贵。
就拿最次一等的糙米来说,一斤就要十二蜜珠,或一千二百枚指定干果。若是成色好一点的精芯米,价格直接翻一倍,去到三十蜜珠。
肉类更是不用说,都是二十蜜珠起步。
驰润淮能消费得起的蛋白质,只有林鸡蛋、泥鳅、螺类和小鱼干。因此从南市出来时,他背篓里的干菌便少了近一半,换成了几枚林鸡蛋与一碗泥鳅。
北市人比较少,街道宽阔而冷清。两侧多是紧闭的库房,高墙窄窗,隐约可见里面堆叠的竹筐和大布袋——这里应该就是城内收储和转运干货的地方。
驰润淮没有往里走,他在巷口站了站,便转身去了西市。
先前经过西市时,他走的是直路,注意力又都在客栈和茶楼上,另几条街巷的铺面都没细看。这会儿再来,竟觉得西市的物价,算是集山城偏低的了。
只是需要置办的东西太多,驰润淮带过来的干货又太少,还需留一点自己食用,所以最后还是用掉了一部分粗盐,才换到了扇衣垫、朱青席、花粒枕、果壳烟饼、粗陶碗、果木筷、核脂灯等几样基础物件。
大概是见惯了机器精工过的产品,如今看到这种原生态的东西,驰润淮觉得还是蛮新鲜的。
只是因为界门位置的关系,很多过大过重、价值又不太高的产品,都不易拿到现代去变现。
虽然驰润淮在现代还有二十多万存款,但光出不进也不是办法。他琢磨了一下,打算换些便携适口的青羽果茶带回去,送给干货铺那些固定的老顾客尝尝看。
不说挣多少钱,至少保证每一趟不空手。
于是驰润淮对比了好几个摊主,最终在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那里,用一把粗盐,换了大约三斤品相上好的青羽果茶干。
从西市侧巷出来,他没有再接着逛——反正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趁着太阳还没落,驰润淮回去把席子和枕头擦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
可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也可能是刚经历了重生,在这个没有手机推送、没有车马喧嚣、没有推杯换盏的世界,他心底反而少了几分杂念。
不过此界确实被垄断得太严重了。稍微有点价值的技术和花果种子,基本都不会在外面流通。
虽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这般极致的,但集山城内确实没有一家卖糖的铺子,也找不到一间正儿八经的药铺。
驰润淮归置完今天换来的物品,便打了桶水,去了厨房。
野生慢长的泥鳅,他在现代也吃过不少,可不知是水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觉得口感比莲国的似乎要差一点。
吃过晚饭,把晒干的席子和枕头铺好,又在房间里点了一个果壳烟饼驱蚊,驰润淮这才正式停歇下来。
*
与此同时,两巷之外的一处三进宅院深处,陈予白正在书房里,向自家父亲汇报今天的‘成果’。
“山外之人,还答应给你一把刀?”陈父略带倦意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诧异。
“是。”陈予白一边殷勤地给老父亲捏肩捶背,一边旁敲侧击,“就是他没有户籍,来往居住不是很方便……”
陈父明白了,这是让他办户籍,“除此之外呢?”
莲国的户籍不值几个钱,对方不至于为此付出一把刀。
陈予白见父亲没有动怒,心下一松,老实交代,“我看他正缺一个住处,便把那个一进院子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