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喜欢」》麒十六

3、关于狐狸一词

　　-07

　　江子洛是省艺术学院毕业的，学的是音乐专业。想想他那骨干纤细的身子，穿上高贵气质的燕尾服，无论是弹钢琴、拉小提琴还是挥舞着指挥棒，都会让人深深沉沦，难以自拔。
　　在省重点艺术学院里，音乐贵公子的名号，不是挂着好看的。
　　只是，最后应该在灯火辉煌的偌大舞台上尽情演奏音符，挥洒美好旋律的他，此时却站在一家格调温馨的面点房里面当收银员，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小洛，真的不好意思，要不是井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回去的话，也不用这么麻烦你来帮忙。」眼前斯文的男子笑的很腼腆，有点局促。
　　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叶文。
　　「小文哥，咱俩谁跟谁~柏井然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有了美眉就忘了咱，回来帮你好好揍他一顿！」江子洛拍拍叶文的肩膀，仗义相助的口吻惹得叶文发笑，也让叶文眼底飘过一闪而过的不安情愫。
　　坐在收银台里高高的圆椅上，江子洛倒也显得轻松。
　　刚好一边在这里打打兼职，一边再打点接下来的就业打算吧。而且……他抬头看向马路对面，那儿，就是秦少凡住的公寓，很近。
　　他都已经忘了自己该住哪了。母亲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不过还好不是第一次。那看起来优雅端庄的妇人其实鬼精鬼精，他倒不怕她把自己怎么了，他就怕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到时候把自己给卖了！
　　八月份，城市里少了知了的呻吟，却不减炙热的折磨。
　　无聊时，看着窗外的人流车水行色，或匆匆或悠哉，或无神或抖擞，来来回回地不知在那一条条蒸腾热气的泊油路上辗碾过多少次。
　　前两天在看电视的时候，还听秦母说，省大剧院那边即将举行大型的全国巡回文艺交响演出。著名的小提琴家和钢琴家齐汇一堂，排场声势浩大，气派十足，华丽炫目程度令人心潮澎湃波涛汹涌。而后，郑宇翔call了个电话给他，说有两张票，去or不去？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江子洛，心里痒，好似一万只蚂蚁在爬。一咬牙，说不去，好似被千刀万剐了一万次。
　　这种死去又活来的感觉，太销魂了！以至于江子洛一看到那城市大大小小公交站牌电视广告在宣传这场盛大的音乐盛典时，恨不得自残双目。
　　郑宇翔说，这是自虐！
　　江子洛道，无奈过往。
　　无奈过往，如同死寂的湖水，经不起风吹草动，更受不起那重石落水，卷起的惊涛骇浪。
　　江子洛把十指摊开，细细衡量一番后，才苦笑着想：瞧，就是这双手，被人说是神的眷顾。本应该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起舞的十指，在那一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给切断了，血色淋漓。
　　蝉还在知了知了地叫唤，却什么都不曾知了。
　　还未到傍晚，叶文就提前关了门，让江子洛陪他去买东西，江子洛爽快地应下了。于是，走在步行街的路上，被搭讪了。
　　「同学你好！」
　　同学你母啦你好！江子洛大囧！
　　「很冒昧地打扰到你了，这是我的名片。我想邀请你参加我们杂志最新一期的模特候选人选举，请问方便吗？」眼前的男子长的斯斯文文，讲话客客气气，一边说着还一边递名片的——这不是星探是什么？！
　　江子洛把名片放在手上翻转两下把玩着，名片上的两个英文词汇让他眼角一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有钱吗，这个？」江子洛问。
　　「……这个嘛~如果被采用的话，肯定有一笔丰厚可观的酬劳。」男子擦了擦汗。这年头，这么直率坦白的少年还真不多了。
　　江子洛和叶文正在用语言交流无声的摸索着这东西的真实性，两两相望，俩俩无语。
　　其实，江子洛除了这真假星探之外，更想知道的是，所谓的「丰厚可观」到底是如何的一个「具体概念」？他需要用一些阿拉伯数字充实一下自己的细胞。然而，没好意思问……人曰：皮厚则无敌！果然，他还功夫不到家。
　　「有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反正也闲着，当做一次经验也不错。」最后，叶文如是说道。
　　男子欣然一笑，整个五官都柔和的美好。叶文和江子洛不知为何，看的心儿漏了一拍砰砰跳。罪过啊罪过~怎么现下的男子也能如此的「红颜祸水」啊！为了这个笑，江子洛真觉得就算是个陷阱，他也得跳下去了。
　　而后，三人话不多说，达成默契地朝目的地走去。
　　那是一个颇为壮观的影楼，两个简约干净的白底蓝边镶水晶点的招牌，在夕阳余晖的朦胧照射下，隐隐约约，淡淡地透着虚幻和迷离。
　　「Secret Garden」
　　大厅装潢精致优雅，如同在城市中心偷得一点悠闲时光，安静而美好。绿色的万年青和藤竹随处可见，随意摆放却衬托出恬静的自然气息。
　　关上门，便隔绝了那喧嚣的城市。
　　江子洛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氛围。
　　「秘密花园。」叶文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啥？江子洛右眼一跳。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翻译了一下这影楼的名字罢了。瞧，「Secret Garden」，秘密花园。」
　　江子洛的大脑一下子当机了，先前的颇多美好感慨如同小气泡一般，在这刻啪啪啪地蒸腾得消失无影。
　　「Secret Garden」，秘密花园。
　　他怎么就那么稀里糊涂得把名字给搞忘记了？！
　　就在江子洛准备抓住叶文，准备转身开溜的时候，男子激动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然后他听到了很熟悉很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带着优雅从容的姿态朝这边走来。
　　「这就是要给这次杂志封面拍摄的摄影师，我们「Secret Garden」的首席摄影师——秦少凡！」
　　脚步声停住了，在他身后。

　　-08

　　俗话有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俗话也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所以说，秦少凡和江子洛，到底属于哪一种？
　　「你好，请多指教。」眼前那谈笑风生的男人伸出手，带着绅士的风度和气质，向他微微一笑。
　　没有初次见面，没有自我介绍，有的只是请、多、指、教。
　　他好想去死啊——！
　　「小洛怎么无精打采奄奄一息的样子啊？」吃过晚餐，秦母看着江子洛走路都没神，飘啊飘的，不禁担忧。
　　秦少凡心平气和地说：「没事，他挺好的。」
　　是的，他挺好的。
　　从被男子挖过去当模特的某人，在看到秦大少的时候，全身的骨头就嘎吱嘎吱地打架，铁青着一张脸，在心里默念了N次「流年不利，出门见鬼」……
　　于是，秦大少心情很好地跟男子说：「他啊，很不错。不过，他不行的。」
　　一句话就把他给「飞儿」掉了。
　　那男子估计是很少看走眼，整个下巴都脱线了。他尴尬地看着江子洛。
　　那边，秦大少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替补的话，倒可以考虑一下。这位同学，不妨在这里实习两天看看吧。」
　　他转身，对着他笑，无比善良而真诚。
　　秦少凡笑起来很好看。灿灿生辉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线，整个五官美好协调，总是那么温柔那么迷人。于是，江子洛差点破口大骂——
　　该死的狐狸！
　　江子洛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留情面地指着秦少凡的鼻子说「小爷我不干」！但是，转眼看见男子充满期待和希冀的目光，kirakira无比闪亮，一张说漂亮也不为过的脸泛着令人心动的神色，看得他都心软了！最终，还是心口不一地应下来了。
　　果真是红颜，果真是祸水啊！
　　于是，他挺好的。
　　从模特变成了替补模特，再从替补模特变成了实习，现沦落为秦少凡名副其实的跟班。
　　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如何尽早摆脱秦某魔爪的江子洛，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不停转悠着美人（……）林荫的话。
　　要当模特，首先要眼神够迷人够有个性，最好是清眸流盼，临去秋波那一转，回眸一笑百媚生~让人不禁为你而流连为你忘返为你倾慕而心动。
　　那些小词儿，真的很抽象……
　　好吧，既然躲也躲不掉，那就干脆让那个瞧不起人的秦少凡刮目相看！
　　于是，当秦少凡准备回房看书走进卧室时，开门对眼就瞧见江子洛眨巴着看似天真无邪的双瞳，嘴角上扬，一边皮笑肉不笑，一边死命地眨眼放电。秦大少突然觉得眼睛好疼，犹如针刺，太阳穴暴跳，三两下便把门合上，回到客厅。
　　「……」江子洛顿时阴了半张脸。
　　看了会儿电视再度从客厅回到卧室的秦少凡一打开门，对眼又瞧见了江子洛魅惑地斜着丹凤眼，轻浮地挑着唇，满是痞味，只是——那眼睛斜过了头翻白眼，嘴角挑过了头露牙齿……秦少凡觉得头更痛了，俩眼比长沙眼还难熬！果然还需要回客厅好好定心修炼，喝点脑X金提高免疫力……然后，他又默默地关上了门。
　　「……」江子洛的脸更黑了。
　　如此来来去去反反复复了三四次，江子洛的肢体语言麻痹了，秦少凡的精神系统也瘫痪了，两败俱伤。
　　只是这时间不早，月娘上了半枝头，也该睡觉了。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啊！
　　最后，他打开门，一片宁静。
　　没有预料中的对眼，没有稀奇古怪的pose，有的只是整个都缩在被子圈成一小团的生物。
　　秦少凡无奈地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嘴角，挂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带着宠溺。
　　躺在身边的人一动不动，累得很疲，睡得很死。
　　床很大，江子洛每次睡觉的时候都睡在床角，离他远远的，总是带着警惕，每次都等秦大少睡着了以后才能入眠。所以，秦少凡也总是如他所愿地「早睡早起身体好」，偶尔睁眼看着倔强的少年无邪的睡颜，呼出像小猫一样的呼吸，心痒痒的。
　　这还是第一次，这个人没有等他先睡，无所顾忌非常之霸道地躺在床中央，圈成一团蒙头大睡。是太累了呢，这是说他对他有一点点的放心了呢？
　　这么想着，秦少凡不禁朝江子洛靠近了一点。
　　一点一点地靠近。
　　手指拂过他头顶的发梢，少年的呼吸轻轻的，热热的，痒痒的，吹在他脖颈。
　　月色如水，从透明玻璃窗上宣泄而下。
　　温柔而美好。
　　扬起的风，带着少年睡梦中突然不安撅起的小嘴，将那句似怒似怨的话，卷进了秦某人的耳朵。
　　他说，狐狸，最讨厌你了……
　　秦少凡一怔，随即忍不住轻轻浅笑。那明亮清澈的双眼漾着深邃的色彩，笑起来弯弯的，像悬挂在天上的上弦月，却更像——
　　一只吃饱饭足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