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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在她家的,是我哦 “能奈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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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多雨,郊区更是阴寒。换洗仓的厂门大开,天空开始杂乱地倾泻雨水,噼里啪啦落在五辆一模一样的翻斗车上。
清洁的机器启动,一张一张往里吞着脏布料,桑尼的头顶越来越轻,这些布料被打湿,变得透明。
缝隙里,桑尼看见一队哨兵从厂门方向靠近,头戴护目镜,端着枪围上来。
“所有人下车!”
趁着哨兵在检查其他车辆。桑尼攀着车斗的内侧往外翻,手腕、脚踝、大腿突然传来剧痛,整个人像折了翅的鹰,重重跌在地上。
止痛剂失效了。
漆黑的幕布中,雨声震耳欲聋。
他剧烈喘息着,呼吸间浓重的血气充斥了整个鼻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已经到了换洗仓,可接应的人没有出现,然后呢,下一步怎么办?
桑尼的手指寻找着支点,最后扳着轮胎,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里跑。
“站住!”
两名走来例行检查的哨兵马上用瞄准镜对准桑尼。
“举起手,转过身,不然开枪了!”
这种时刻,每一秒的迟疑都决定着生死。桑尼卯足力气闪到右前方,躲在清洁机器的后面。
子弹打中他身后的沙土,激起一阵飞沙。
嗖嗖嗖一连串的子弹打在铁皮上,被打穿的铁皮透着微光。
对面或许想火力压制后呼叫支援。
果然。
“滴——B7呼叫B1,在东南角发现一名可疑人员。再重复一遍…”
“要活的。”
听见耳机里下达的命令,两名哨兵无奈对视一眼,只得打开弹夹,换上麻醉剂。
桑尼不会放过这个逃跑的时机。
换洗仓里面机器林立,他拖着伤腿,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钻。
转角处撞到一个人。
对方像小山一样站在他眼前,低着头,宽大的掌心躺着几个小药瓶,用注射器歪歪扭扭地抽着药液。
桑尼下意识矮身反手一拳,砸在对方小腹紧绷的肌肉上,仿佛徒手劈水泥。
对方毫不知痛,在桑尼吃痛的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前一拖。
桑尼的后颈落下一针。
他的意识放松下来,视线失去了焦点,嘴巴翕动几下,像条脱水的鱼…
对方弯腰在桑尼鼻尖一探,点了下耳机,“曜哥。按照你说的注射了,还给我自己留了几瓶,但这人怎么昏过去了?”
“五毫升就够了?”他低头看了眼几个空瓶,有些心虚地扛起桑尼,“外面解决完了?”
“差不多。”
“龙绍。小心闻彻的矛隼。”
“这次从地下走,它能奈我何?”
洗衣仓的地下的排水管道错综复杂,好几条路线直通帝都外。
闻曜身后横七竖八地倒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哨兵,暴雨冲刷着血迹,流到他脚边。
他弯腰,从血水里捞起一只碎屏手机,不知道是哪位的。
作为一个热心市民,他拨通急救电话,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发了定位。
闪身钻进无人小巷,闻曜把卷刃的匕首塞进口罩和鸭舌帽里,往杂物堆一丢。
红蓝光交替着闪过小巷,映亮他失去血色的面庞,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再远。
这些哨兵直属皇家近卫队,都是A级以上,更别提刚和公爵那位S级一番恶战。
灰狼身上的洞越发深了,汩汩流血。
精神力在迅速流失,黑发被冷雨浇灌,他的手在湿滑的墙面上一撑,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黑暗幽幽吞噬着他的理智。
下意识往某个在导航里看过无数遍的地址走去。
*
烧水壶显示的温度不断上升,咕嘟咕嘟透明的水泡从底部升腾。
这是第二壶水了。
路寻脑袋昏沉,明明困得沾枕就能睡,可一闭眼总能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还有一冲动押上的前途…
想喝点热水,烧的第一壶忘了喝,硬生生放凉了。
“咚——”的一声闷响,手机从桌沿掉落,砸在脚背上,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跟闻彻聊天的界面。
【晚安。】
【安。】
她打出那个字的时候,指尖有缺氧般的发麻。蒸汽填满了整个空间,热水壶的声音越来越响,刺激着她的神经。
路寻的视线移向窗边,雨滴在窗户上蜿蜒,模糊了外面一地的粉色。
这栋两侧小楼是她自己攒钱买的,房子自带一个小花园,围墙边种满了前任主人留下的粉蔷薇。
轻轻打开窗户,潮气扑面而来。
有人从围墙一跃而下,带起一阵清香的花瓣雨,在她面前站定。
路寻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雨滴和松木的凛冽味道,直到鼻尖漂浮的那丝血腥气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第一次发现闻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轻松能挡去大片风势。
脑海里恍然浮现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每周完成一次精神疏导,作为回报,闻逸会负担您求学的一切开支。”
“因为你精神体足够温和,这里还有一份补充协议,用于保护哨兵的隐私…”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她的精神体豹猫害怕地蜷缩在角落。
人在滴水,行李袋也是,她的脚步在壁炉前一顿。火焰在眼前跳动,柴火的噼啪声里,脸烘得发烫,洗得发白的裙角被火星燎出小洞都浑然不觉。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有个人被踹飞,摔在楼梯上,歪歪扭扭翻着几个跟头,滚在路寻的脚边。
他攥紧路寻的裙摆,才勉强抬起头,半张脸都是青黑色的,鼻血缓缓流下,“新来的向导?快逃……”
很快冲出来两个仆人把他架着扔出去。
管家淡淡的开口,“这位向导违反了协议,闻先生取消了他的资助资格,他心生不满上门大闹,不自量力……”
“当然,只要路小姐有契约精神……”
背后的大门打开,水汽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路寻盯着染红的裙角,拎着行李的手微微颤抖。
“轰隆——”
伴随着窗外的闷雷,亮白的闪电劈下。
有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踹人的那位不疾不徐的走下台阶,室内鸦雀无声。
少年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你应该听他的。”
视线顺着他青筋虬露的手背上移,五官线条收束的很锐利。
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掀,犀利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
“花豹呢?骗子。”
他极轻的声音悬在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取人首级。
她耳畔嗡嗡作响,脊背僵直。
花豹是她另一个攻击性极强的精神体。
孤儿院的老师、精神力测试的考官、选择资助她的闻先生…都不知道。
这意味着她用温和的精神体换来的一切,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但过去这么多年,另个精神体的事,他再没提过。
世界陷入雨噪之中。
“闻彻在吗?”闻曜眉眼诚恳的明知故问。
路寻反应了两秒,“这是我家。”
闻曜心里浮起笑意,“那最好。”
很多事情似乎是不需言明的,就像此刻。
“关窗。”
她面色平淡,转身走向岛台。
窗边的铸铁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抗议着某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玻璃窗被轻轻合上,他拉上窗帘。
啪嗒。
热水壶跳闸。
灯光随之熄灭。
透色的月光混着室内的冷热交融的水汽,洒在相对而立的两个人身上。
“没交电费?”
“老房子。下雨天电路容易接触不良。”
路寻拉开抽屉,抖了根火柴,点起蜡烛,烛光在她疲惫的眼底跃动。
“喝什么?”
“和你一样。”
顺手取下两只茶杯,两只薄荷茶包丢进去冲泡,茶包在沸水里浮浮沉沉。她不免去想十字架上那张稚嫩的面孔。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取决于闻彻。”
一瞬的安心落空,路寻捧着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在需要借助药物入眠的夜晚喝茶无疑是个疯狂的选择。
“明天皇家近卫队肯定会逐一排查,你的精神体…”
茶杯纹丝不动。
奇怪,不是爱喝薄荷茶么…
她抬起视线看过去——血从他掌心洇出来,滴吧滴吧落在洁白的岛台上。
根本不是外伤引起的,路寻很快意识到,是精神体反噬到了本体。
“你没注射向导素?”
昏暗的烛光下,闻曜蜷在自己的臂弯里嗯声,“送人了。”
路寻摸向医药箱,向导素那一框空空如也,蚀骨的寒意侵袭上来,用完了。
就她愣神的瞬间,闻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拉近,满意地端详着她担心的眉眼,想记住意识模糊前最后的一抹清晰。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血丝正慢慢爬上眼白。左手突然被她反握,还来不及惊讶,一圈圈的绷带缠了上来。
路寻正严肃执行加压包扎。
草草清理岛台血迹,她把人搬到客厅沙发上。腿太长了,宽敞的沙发他一躺显得局促起来。
滋滋,电路复通,头顶的灯管亮了起来。
就像从前那样,几乎没有阻碍,她的精神触手探了进去。
他的精神图景下起暴雪,压得一片枯枝拦腰横断,四下空茫,一大一小两串梅花印烙在雪地。
花豹先发现了灰狼的踪迹,它团着自己翻了个面,把有伤的一面藏进雪里。
豹猫不喜欢冷的地方,正好灰狼的身上热,于是不由自主地靠近,胡须放松的垂下,在一片温热中,惬意像黄油般化开,花豹也凑上来。
大猫小猫的呼噜声轻轻往外流,四只爪子往里收,把自己搓成一只鼓鼓的汤圆,冷冰冰的小鼻子往灰毛深处拱。
灰狼身上,毒液带来的灼烧感一扫而空,伤口快速结痂。
闻曜仍闭着眼,只是心脏突然皱缩,疼痛沿着神经末梢缓缓消弭,鲜血回流。
……
路寻撂在一边的手机弹出一条新信息。
来自闻彻。
【还没睡?碰巧路过,看到你家还亮着灯,聊一聊?】
大家五一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