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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不是故意的。 “再试着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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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曜缓慢地眨动眼皮,四周静谧而昏暗,他陷在柔软的灰色沙发里。
唯一一束暖光打在斜对面的白色岛台上,摆着两杯薄荷茶幽幽冒着热气。
看来没过去多久。
他听见脚步声在楼上的房间移动,余光瞥见楼梯上出现路寻的身影,匆忙闭眼。
眼皮上映着她靠近的暗影。
垂在沙发的手感到一阵痛意,浸透鲜血的纱布被小心揭开,还好没粘连皮肤。伤口已经止住血,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几根棉签沾了药水,绕着伤口画同心圆。
她的发丝轻巧掠过侧脸,痒痒的,像仰面躺在草地上,草尖划过一样。
闻曜悄悄睁眼。周身金黄透明的光线,仿佛给她镀了一层薄金。
很快她站起身,从橱柜拿出了一瓶喷雾。
对着空气呲了几下。
香气猛地冲出来,牢牢占据了哨兵的嗅觉,像果园里熟透了的苹果味,甜得让人头脑发昏,闻不到别的气味…
比如血腥味。
把薄毯敷衍地往沙发一扔,路寻又上楼去了,她盯着眼前的便携式设备,闻彻提到过皇家近卫队的内部通讯码。
只要戴上耳机,就能监听追捕动态。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疯狂又荒唐,沉默中,心在胸口疯狂乱跳。
帮公爵府那个哨兵,给闻曜向导素和止痛剂,她不断说服着自己:只是站在一个医疗官的角度,给予了人道援助而已…
停在黑和白的中间地带罢了。
那么现在呢。为什么收留闻曜?只是因为穷困潦倒那几年闻家收留过她么。
窗外狂风暴雨,思绪推回她寄宿在闻家的第一个月。
她不喜欢雨天,孤儿院的屋顶会漏水,低价租的阁楼也会漏水,能盛水的锅碗瓢盆放一地也于事无补。
最后只能裹着塑料布,枯坐在弹簧床的一角,望着雨帘等待天明。
但闻家借给她的房间不会,朝阳暖融,还能看到绚烂的花园。就算下雨,雨滴打在雨棚上也是悦耳的。
但她还是睡不着。不光是因为隔壁住着能看穿她精神体的闻曜。
她入选闻逸的资助计划,是有目的的。
那天是周一,深夜。
偌大的别墅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行李袋的夹层摸出两张简报。
纸张早已泛黄,其中一张被裁成巴掌大的一块,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合照。
资助她的闻逸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标题是【祝贺X科考队胜利凯旋!】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画了两个圈,对应着合照中的一男一女。男人的胳膊打着石膏,印着“白塔”的图标。
孤儿院的婆婆说,这张合照就塞在她的襁褓里,所以给她取这个名字,前路自己去寻找。
另一片简报则是一则新闻。
标题写着【X科考队全员灾变区离奇失踪,帝国官员为何纷纷三缄其口?】
有关X科考队的公开资料寥寥无几,想查清一男一女的身份,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无疑大海捞针。只能从唯一认识的“前财政大臣”闻逸入手。
不像现在,在白塔的升职已过公示期。
只等明天的例会宣布,凭借新职级就可以查询帝国任意公民的医疗记录,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她把两张简报折叠,藏回去,轻轻推开门,揣着无知无畏的一颗心,在黑暗中摸向楼上闻逸的书房。
站在高大的木门前,雨声淅沥。
她取下一字发卡,在锁眼转了几下,这是在孤儿院无师自通的,半夜饿的眼冒金星的时候就这样打开厨房的门锁。
吱呀一声,推开门。
她滑进书房,这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整面的书架,浩瀚的书籍码得齐整,想要的线索并不会摆在显眼的地方任人采撷。
什么都没找到。
逃似的下楼,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钻进去…
“路寻。”
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闻曜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上楼去做什么?”
“窗户生锈了关不上…我找工具。”
工具间明明在一楼,尽管借口蹩脚,好在闻曜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如释重负地回房间,瘫坐在床上。她以为她把书房翻找过的一切都复原的很好。
直到周三给闻曜精神疏导那天。
她特意提早了五分钟,路上听见仆人讨论着公爵对闯书房的人下手多狠…
她心神不宁推开疏导室的门,迎面是一面落地镜——闻曜正对着镜子,往上掀起衣摆。
薄肌上一片可怖的淤痕,青紫中透着红。
他手一松,衣摆马上垂回原位,眼底一片讥讽。
“看什么?”
“一顿打,换定时炸弹放在他身边,多划算。你可要多图谋些不轨哦。”
思绪回到现在。
不知不觉间,路寻的手搭在耳机上。
“叮咚。”
楼下的门铃响起。
清脆的铃声引得她一阵惊悸。
她快步下楼,杂乱无章的心跳声里,视线晃荡着看向沙发。毯子方方正正地叠在一边。软垫上一丝压痕和褶皱都没有,受伤的哨兵好像从未出现过。
路寻看向监视器。
闻彻透过监控直直地看向她,门边的橘光从头顶打下来,没有消解几分冷意,他的眼神深邃地令人发颤。
她倒掉两杯薄荷茶,把杯子倒扣回原处,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直放在岛台的手机,未读信息映入眼帘。
早点看到就好了。
余光瞥见岛台下皱巴巴一堆衣服,弯腰捡起,抖了抖挂在手臂上。
闻彻的灰色风衣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门外。
闻彻听到脚步声从旋转楼梯往下。
一楼的灯忽然变亮了。
他垂下视线,被雨打湿的衬衫往下滴水,冰冷粘腻。
“吱呀。”开门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门只开了一丝缝。
太过熟悉的眼眸凝向他。
视线无声交汇,那双淡然的眼里,冷冷反射着他衬衫上的水光点。
“可以进来吗?”
路寻搭着门把手往后带了带。
他正要抬腿,就发现她定定站在原地,挡住了扩大的缝隙,语气生冷。
“风衣还你。”
过分浓郁的果香里,他捕捉到了一丝薄荷茶的气味,闻彻幽幽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岛台。
她不喜欢薄荷茶,每次见他喝,像误触柠檬就皱起鼻子的小猫,离得远远的。
“薄荷茶,来过什么客人?”
今晚本就让她烦闷不安,质问的语气更是无形的压力。
“你算么。”路寻深吸一口气,“等你太久了,茶凉了,倒了。”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闻彻,不要用审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要休息了,闻长官请自便。”
眼看门即将关上。
闻彻上前一步,侧身,毫不费力地控住门板。
“我知道今天你很累。”
“但我不想让不愉快发酵后变味了,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语气软下来,“我是来道歉的。”
闻彻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过来。
花形像玫瑰,粉白渐变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还沾着水珠,比墙边的粉蔷薇大好几圈,饱满得像一个个粉包子。
闻彻看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温声道,“今晚的事,很抱歉,你知道的,我不能当众让克罗利难堪。”
路寻犹豫了下,门板上僵持的力气一松。
闻彻在她的默许中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高挑,站在门边注视着她。
她随手拢了拢长发,接过花,外包的牛皮纸发出声响。
“如果可以,我真想撞飞他。”
路寻闷闷笑了声,气氛缓和不少。
她低头轻嗅,香茅和水蜜桃的复合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
余光瞥见花园的围墙边,花枝微颤。
路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
“这是什么花?很好闻。”
“娜荷马。可惜花期不长。”
闻彻下意识侧身,随她看向围墙,眼尾微微收紧。
那人速度极快,但凭借他精神体矛隼的视觉,还是能捕捉到一抹残影,理智和冷静被路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谎言打破。
闻彻的神态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他看向路寻,她什么也没说。
“公爵被刺杀,嫌犯在逃,逃亡途中打伤了二十几个A级哨兵,最近多事之秋,要不让我的人留在附近保护?”
“明天后你就升职了,不能出差错,对吗。”
路寻的头发被风吹乱,无声的暗流涌动。
是保护还是监视,亦或是威胁,都无所谓了。
本来能进贵族子弟扎堆的白塔,靠的就是闻彻的推荐信。还记得他说,“只要你能胜任这份的工作,谁会介意你得到它的途径呢?”
闻彻看到路寻蹙眉的模样,往前逼近她。
“还有一种方案。”
他往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直到路寻的腿抵上鞋柜,他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到他的发梢微潮带着水珠。
闻彻捧起脸,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下巴感受着她的眼睫频颤,心里替她开脱着……
她不会是有意的。
最近爱喝薄荷茶也没关系。
“你随时可以搬来和我住。”
“再试着标记我,好吗?”
*
雨一直下,黑车停在拐角。
闻彻翻出压在最底下的皱巴烟盒。
路寻不喜欢烟味,他有段时间没抽了。
“指挥官,附近搜查了一遍,没有可疑人员。”
“知道了。”
他捏着烟,隔着雨幕,注视着早就灭灯的二楼。
不知不觉间,烟丝顺着指腹掉在裤腿上。
副官又问,“派E7和E8执行保护任务?”
“直到公爵刺杀案结案。他们直接向我汇报。”
闻彻压着烦躁又抽出一根,猩红的圆点亮起,车窗开了一条缝,青白色的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去皇宫。”
小寻哄不好咯

~By the way娜荷马真的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