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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镜花水月 “天父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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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远去了。
梁嘉衡久久没应。
盛霄的勇气顿时消失了一半,他很快露出一个散漫的笑,身体后倾,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我开玩笑的。”
盛霄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学长,有事儿就给我发消息。”
他还没走几步,手臂就被拉住。
盛霄一愣,“学——”
梁嘉衡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说:“和我在一起很辛苦,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即便如此……”
梁嘉衡的手在细微的发抖,手指冰凉。
抓着盛霄的时候,手掌虚虚地拢着,但又怕盛霄离开,所以又收紧了一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情况,你知道的。”
海浪翻腾,在沙滩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盛霄什么都没说,或许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梁嘉衡眼前一暗——
盛霄捧起他的脸,轻轻地吻下来。
真真切切。
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梁嘉衡被亲得后仰,掌心下是一团柔软的细沙。
盛霄扣住他的后脑勺,舌尖深入口腔。
因为亲得不熟练,梁嘉衡还咬了一下盛霄。
盛霄闷笑一声,蹭蹭梁嘉衡脸侧,说:“BB好正。”
梁嘉衡推了下盛霄的胸膛,低低喘着气:“你的白话和谁学的?”
“网上有教程啊,”盛霄退开了一些,有点儿小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梁嘉衡:“……”
“以后我多学一点,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梁嘉衡有些怔忪,手指弯了一下,刮过盛霄的掌心,没有说话。
“我还想打耳洞。”盛霄笑着凑过来,与梁嘉衡鼻尖蹭鼻尖,手指摸了下梁嘉衡的耳垂,“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了。”
梁嘉衡一直觉得自己是沉寂的山谷,一颗石子扔下来,是没有回响的。路过的旅人扔个一两次,听不见响声就兴致缺缺地离开。
直到盛霄走进那片山谷。
他也往山谷里扔东西。
起初是石子,再后来是盛开在崖边的鲜花,再后来的后来,是一颗比金子还重的心。
终于,死寂的山谷第一次有了回音。
“盛霄。”
“嗯?”
盛霄眼睛猛地瞪大。
梁嘉衡伸出手,环住盛霄的脖子,珍重地回吻。
这一吻结束后,梁嘉衡声音沉沉的,在盛霄耳边说:“阿霄BB,你好得意。”(你真可爱。)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炸开,盛霄整个都晕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试探性地伸手,一点点地勾住梁嘉衡的手指,最后十指紧扣。
梁嘉衡没躲。
一路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了回去。
海风拂过,月光倾洒,沙滩上的影子影影绰绰。
不知怎么的,盛霄又想起那首歌来,低低地哼着。
哼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对梁嘉衡说:“学长,我觉得歌词写得不对。”
“……哪里不对?”
盛霄笑了,晃了一下两人牵着的手,“天父不止做了十分钟好人。”
*
刘桂兰的手术做得成功。
肿瘤切除以后没多久,就能够下床走动了。
梁嘉衡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他又多待了一周,确认刘桂兰的身体没有问题后,才买票回了A市。
“婶婶,那我们回去啦。”盛霄笑说,“有空再回来看您。”
刘桂兰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停留,梁嘉衡微微侧过头,好像有些难为情。
“阿衡啊。”刘桂兰笑着开口。
梁嘉衡僵硬转过来,与刘桂兰对视。
“长大了,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婶婶都管不到你。”刘桂兰拍了拍梁嘉衡的肩膀,“但是既然谈了,就认认真真的。”
梁嘉衡身体先是一僵,又点头,“嗯,要检票了,回去吧。”
来时与去时一样,盛霄一直都拉着梁嘉衡的手。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梁嘉衡一向讨厌变化,但盛霄让他讨厌不起来。
甚至感到一种不确定的、微末的幸福。
旁边的盛霄打了哈欠,没骨头地往他肩膀靠过去,眼皮已经阖上了,“学长……困……”
梁嘉衡没动。
高铁驶出隧道,日光在盛霄的眼睑游走,他动了下眼皮,但是没睁开。
梁嘉衡抬起手,盖在盛霄的眼皮处。
柔软的眼睫毛轻扫过掌心。
梁嘉衡微屈了下掌心,没有收回去。
就那样平实地盖着,为盛霄遮去刺目的光。
车厢轻晃了一下,梁嘉衡视线低垂着,忽然瞧见盛霄的耳朵在日光下闪烁。
梁嘉衡凑过去一看,发现盛霄的耳垂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耳钉。
恰逢盛霄这会儿醒过来,又含糊叫了一声“学长”。
梁嘉衡移开手,看了盛霄许久,又移开了视线。
盛霄眼睛一弯,握住梁嘉衡的手,将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
“想看就看呀。”盛霄轻蹭两下他的掌心,“男朋友。”
一张俊脸在梁嘉衡眼前放大,盛霄的长相极具蛊惑性,仿佛多看一眼就会陷入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梁嘉衡垂目,手指移至盛霄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痛吗?”
盛霄笑着摇头,顺势偏头亲了一下梁嘉衡的腕骨。
“一开始是有一点点痛。”盛霄握住梁嘉衡的手,贴在颊侧,“但是,只要一想到学长,就好像没那么痛了。”
梁嘉衡指腹微凉,过了许久许久,才说:“盛霄,你是傻的吗?我不需要你这样……”
盛霄却说:“耳钉和助听器是一对的,那回去以后,学长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眼睛多好看啊,被刘海挡住了好可惜。”
梁嘉衡:“……”
他抽回手,别过了头。
不是聋子,不是有病。
是好可惜。
一开始留头发,是想要遮挡耳朵,这样看起来就与普通人没任何区别,学校里的同龄人骂他有病,再怎么装也还是聋子,梁嘉衡从来不争口舌之快。
因为比那些恶毒话语更快的,是他的拳头。
他执拗地咬着石子矫正自己的发音,直到发音与正常人没区别。
那些人逐渐对他敬而远之,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但是没有人说过可惜。
“学长,”盛霄又叫他,随后轻轻地笑起来,“你耳朵好红啊。”
*
抵达A市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
因为到了学校的门禁时间,梁嘉衡索性带着盛霄回出租屋,刚好经过一家便利店,盛霄买了一小盒扎头发的小皮筋。
梁嘉衡不用问,也知道盛霄想干什么。
他嘴角抽搐一下,付过钱就拉着盛霄离开。
“学长,你走慢点啊。”盛霄一边笑一边快步跟上来,“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梁嘉衡脚步停下来,“幼稚。”
毕竟梁嘉衡平时不平易也不近人,冷得像冰。
扎头发要是给人看到了,高冷的形象也就毁于一旦。
“又不是现在要扎嘛,”盛霄说,“等回去以后,只给我看行不?除了我,没有人知道。”
梁嘉衡没有再说话,继续拉着盛霄走。
夜风习习,树影扶疏。
空气中已经隐隐有了初夏的气息,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盛霄还在笑,“学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盛霄拿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照路,又重新牵住梁嘉衡的手,“走吧,学长,小心脚下。”
两人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走上楼梯。
踩上最后一个台阶,梁嘉衡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个人,看不太真切,影子也模糊。
他心中一沉,难道是盛朗?
“学长,怎么啦,还不上去?”盛霄在他身后问。
梁嘉衡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盛霄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那身影先开口了,“嘉衡,原来你在啊。”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去。
原来是吴兴。
“嗯,有什么事?”
“你好几天都没来学校,”吴兴挠了下头,“上次那个事以后,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虽然不是那小子,但是寄匿名威胁信什么的,想起来还是后怕,我怕你……”
“我没事,威胁信只是个恶作剧,”梁嘉衡语气淡淡,“明天去学校。”
吴兴点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我回去了。”
梁嘉衡侧身让路,吴兴从楼梯走下时,光线朦胧下,梁嘉衡好像牵着盛霄的手。
盛霄本来想松开,却被梁嘉衡握紧。
吴兴脚步停了下。
“还有事么?”梁嘉衡开口。
也许是看错了,吴兴摇摇头,“没别的了,走了。”
等吴兴离开,梁嘉衡取钥匙开门,盛霄跟着进屋。
“先去洗漱。”梁嘉衡说,“我去倒水。”
盛霄点点头,乖乖去了。
两人其实还都没有已经谈了的实感,盛霄下意识地松手,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两个男生牵手也好,接吻也好,在其他人眼里是猎奇而匪夷所思的。
梁嘉衡缓缓闭上眼睛,后背却倏地一热。
又是盛霄,悄悄地钻进来,头抵着梁嘉衡后背,手却往前伸出去,勾住梁嘉衡的手指,十指相扣。
好像有些情怯,也有些小心翼翼。
“学长。”盛霄轻轻地叫他,头发丝蹭着他的脊背,“学长……”
梁嘉衡转过身,一双黑沉的眼攥住他。
盛霄顿时僵住,嘴角慌乱地挂起一个笑,“那……那个,我、我床上太热了。”
屋里只有钟表的走动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说着,盛霄就打算站起来回床上,只是他刚起身,就被梁嘉衡拉了回去。
盛霄与梁嘉衡四目相对,两只手撑在梁嘉衡的腰侧。
他喉结滚动一下,却不敢动弹。
“今天,就在这儿睡,”梁嘉衡伸手,环住了盛霄的脖颈,“以后也都这么睡,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