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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镜花水月 “我好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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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为什么?”
梁嘉衡沉默无言,最后还是松开手,“……没什么,进去吧。”
盛霄和刘桂兰相谈甚欢。
梁嘉衡没再说什么,给神龛里的两张照片上过香后,去厨房切水果。
刘桂兰本来是A市人,年轻时候来G城工作,认识了现任丈夫。
一听盛霄是A市人,她很快与盛霄熟络起来:“哎呀,霄霄啊,我们家阿衡没给你添麻烦吧?这孩子性子闷,难得带朋友来玩儿。”
盛霄摇摇头,笑说:“没,学长他人很好的。”
香柱袅袅地升起来,盛霄的视线移到了玄关口。
“兰姨,那是……”
“是阿衡的父母,”刘桂兰很轻地叹了口气,“在阿衡三岁的时候走的,有天晚上阿衡发高烧,雨又下得大,两人急着送阿衡去医院,没怎么看路……”
“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车迎面撞了过来,送到医院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没呼吸了,阿衡因为耽误治疗,所以耳朵落下点毛病。”
“那肇事的司机呢?”盛霄问。
“对方是有钱人,惹不起。之前我被叫去警署做笔录的时候,警察说只能定性为意外。那个人还年年来……哎,我倒是没关系,只是苦了阿衡。”
盛霄愣了许久,又听到刘桂兰说:“我也陪不了阿衡多久了,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梁嘉衡从厨房里走出,俯身将切好的果盘放在茶几后,转身上楼。
盛霄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来,他看着梁嘉衡的背影,脸上惯常的笑忽然垮了下去。
“会好的,”盛霄说,“兰姨。”
刘桂兰没说话,只是笑着摇头。
梁嘉衡铺好了床下楼,他屈指叩了两下茶几。
盛霄立刻会意,“兰姨,那我先上去休息了,你们聊。”
刘桂兰点点头。
这间阁楼并不大,床上用品与在出租屋的时候一模一样,床单和被子都是棉质的。
上次梁嘉衡换了一套,他一晚上没睡着。
醒来的时候开玩笑地抱怨了几句,梁嘉衡没说什么。
盛霄下次再去的时候,就没有再失眠过了。
他不由得愣了几秒钟。
墙壁上贴满了各色便利贴,床对面的写字桌也摆满了发音的书籍。
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掉了下来。
盛霄低头把它拾起贴好,凑过去一看是关于“霄”字的发音,旁边还写着注释——霄,云,天空,发音的时候要轻一点。
他又去看那张写字桌,随意抽了笔记本出来。
在翻页的瞬间,盛霄手指一顿。
泛黄的纸页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许多褐色的小点。
“发音不准、”“石子、”“练习、”“交流、”
盛霄的视线落在那几个词上,心口好似被巨石击中。
视线再下移,只有简短的一句,“唔好添人麻烦。”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盛霄将笔记本原封不动放回去,躺到了床上拉起被子。
梁嘉衡推门进来,神色疲惫。
这张床比出租屋的那张大一些,梁嘉衡倒在床上,背对着盛霄,习惯性地蜷缩起身体。
盛霄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梁嘉衡的后背。
梁嘉衡转头,对上盛霄含笑的眉眼,“刚刚在和兰姨聊什么?阿衡……BB?”
梁嘉衡:“……”
梁嘉衡别过头,装作没读懂最后那两个字。
“不早了,睡。”说完,他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不再看盛霄。
盛霄闷闷笑了一声,抚着后背的手移到了他的腰间,缓缓地收紧。
梁嘉衡身体一僵,随后松弛下来。
“学长,”脖颈传来一片湿热的痒意,盛霄下巴贴着他的颈侧,轻轻地蹭了蹭,“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
“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不想理我可以不理,”盛霄从后环抱着梁嘉衡,声音极低极柔,尽管他知道现在的梁嘉衡听不见,“学长不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不要再拿石子强迫自己开口了。”
就在盛霄以为梁嘉衡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怀里的人却转过身。
他的唇瓣贴上梁嘉衡的指腹,有些痒。
盛霄忍不住笑,凑过去亲了一下。
梁嘉衡呼吸微滞,不可置信地看着盛霄,许久许久,他才转过了脸。
“吵。”梁嘉衡语气冷冷,耳尖却有一点红,“收声。”(闭嘴。)
盛霄无辜眨眼,掌心拢住梁嘉衡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儿又挪了挪。
梁嘉衡:“……”
早知道把这笨蛋扔酒店自生自灭算了。
天天干一些脑回路清奇的事。
*
刘桂兰做手术的日子愈发近了。
“小梁啊,”吴医生语重心长,“要不回去再和你婶婶商量商量?”
梁嘉衡抿紧唇,片刻后坚定地摇摇头。
“我查过了,肿瘤切除了,如果注意身体的话,还能活很多年。”
吴医生叹口气,最后在手术单上签了字,“三天后做,这三天里病人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水也尽量少喝。”
从医院出来,梁嘉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隔壁邻居发来的短信:衡仔,快啲返屋企啦,桂兰由楼上跌咗落去。(快点回家吧。桂兰从楼上摔下去了!)
梁嘉衡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给盛霄打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来往的车流,又是怎么一路踉跄跌撞回去的。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生疼。
梁嘉衡一把推开了门,“婶婶——”倏然,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了。
刘桂兰完好无损地坐在沙发里,旁侧坐着盛霄。
“你刚刚冲过来做什么,”刘桂兰给盛霄的手臂缠了一圈绷带,“霄霄啊,你这傻孩子。”
盛霄却笑着说:“我没事,兰姨,只是一点擦伤,您太夸张了……”
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两人侧头看去。
因为剧烈的奔跑,梁嘉衡面颊通红,嘴唇发白,他靠在门边,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
“阿衡,你——”
梁嘉衡大步走过去,他猛地伸手,拥住了刘桂兰。
“好啦好啦,”刘桂兰拍了拍梁嘉衡的后背,“婶婶不是好好的吗?”
梁嘉衡摇摇头,他收紧了手臂。
“婶婶去做饭,”许久,刘桂兰才说,“你们两个聊。”
盛霄还坐在沙发里,一条手臂被裹成了粽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另一条手臂背到身后,像是藏了什么宝贝。
梁嘉衡没笑,把盛霄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
盛霄晃着那条粽子一样的手臂,笑说,“学长,怎么这样看着我?是因为太感动了吗?”
“……去哪儿了?”梁嘉衡眉心抽搐了两下,“打电话,你没接。”
“去取了个东西,”盛霄把那条手臂伸到梁嘉衡面前,“学长,好痛的。”
梁嘉衡:“……”
他握住盛霄的手臂,低头贴到唇边蹭了一下。
盛霄整个都僵住,直愣愣看着梁嘉衡的发旋。
他没想到梁嘉衡会这么做。
须臾,梁嘉衡松开手,“我去看看婶婶。”
盛霄绷直了身体,结巴了一下,“啊,好……好的。”
梁嘉衡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盛霄还呆坐在沙发里,背在身后的掌心里,紧攥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
入夜,街道的路灯一个个熄灭。
黑暗里,盛霄已经睡熟,头蹭着梁嘉衡的后颈,呼吸沉沉。
半梦半醒间,耳畔响起一阵窸窣声。
搭在梁嘉衡腰间的手垂落下去,摸了个空。
“学长……”盛霄嘟囔了一句,“你去哪里?”
他太困了,嘟囔完就又睡过去,手还耷拉在外。
梁嘉衡沉默片刻,将盛霄的手放回被子里,掩门离开。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盛霄翻了个身。
再醒来的时候,盛霄先是一阵发懵,“学长?”
海边的风吹拂过来,鼓起梁嘉衡的衬衫。
他屈起一条腿,在沙滩上坐着,月色无垠,海面掀起一阵波浪,弯曲起伏。
“学长——”
哗啦——
盛霄的声音被海浪淹没。
梁嘉衡似有所感,他缓缓地转过头,凌乱纷飞的发丝挡住他整张脸。
盛霄从不远处的斜坡走来,气喘吁吁的脸,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睡衣。
他走在月色下,在沙滩留下一串脚印。
不知道怎么的,梁嘉衡的心跳在此时忽地一滞。
盛霄走近了,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啊。”盛霄侧过脸,对着梁嘉衡,一字一顿地开口,“怎么一声不响地跑了?”
一阵沉默。
“……睡不着。”
盛霄:“是因为我吗?”
梁嘉衡摇头。
他无法对此时的盛霄诉说。
婶婶的病、盛朗的恐吓、他的耳朵。
这样的夜晚,不应该有这么沉重的东西。
梁嘉衡低下头,攥紧了手指,“你回去吧。”
盛霄的手在这时候伸过来,轻轻屈指弹了一下眉心。
梁嘉衡一怔,他侧过头,“你——”
耳朵在此时灌入了声音,海浪拍岸的声音、盛霄轻轻的笑。
接着,下一句话也一并传进来。
“学长,一直低着头的话,会看不清路的。”
梁嘉衡抬起手,摸向耳侧。
是新的助听器。
“我一直想了很久,等学长戴上以后,我该说些什么。”
盛霄凑到梁嘉衡的耳边,轻轻开口,“我好钟意你啊,阿衡B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