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镜花水月 乖乖训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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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束烟花自寂寥的夜空升起，在出租屋的玻璃窗映出斑斓光影。
盛霄眼皮一颤，抬手想揉一下眼睛。
手刚举到半空就停住，掌心里多了个东西，坚硬圆润。
他半眯着眼睛，缓缓坐起身。
是一枚棒棒糖，包装还是他常吃的那款。
卧室外，隐隐飘来说话声。
“……今年就唔返去喇，我几好，唔使担心……”（今年就不回去了，我挺好的，别担心）
“佢冇搵你啊？……我知啦。”（他没找你吧？……我知道了。）
“……”
盛霄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里。
客厅的一侧是小阳台，梁嘉衡正背对着他，屈臂搭在窗台处，一只手握着手机。
梁嘉衡的身姿挺拔清瘦，在蒙蒙夜色的笼罩下，好像连凌厉也褪去了几分，变得柔和了起来。
又一束烟花升上来，在夜空炸开一声巨响。
梁嘉衡皱眉，余音在助听器里成倍地放大，“嗯，你都保重……”
一只手在这时候伸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梁嘉衡本能地想防御，一转头看到了盛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梁嘉衡顿住，挂断电话：“怎么不睡？”
盛霄把他拉到客厅的沙发里坐着，又将窗帘拉拢。
耳朵还有些闷痛，梁嘉衡仰靠在沙发里，摘下助听器闭目眼神，没再管他。
盛霄又在这时候凑过来，梁嘉衡睁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半蹲在眼前的人。
“……睡不着？”
盛霄摇头，说：“想看看你。”
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蹲着看人？
梁嘉衡沉默片刻，从沙发里起身，带盛霄回到卧室。
卧室里有一盏小夜灯，一张单人床，本来两个男生挤一挤也没什么。
但梁嘉衡却重新抱了一床被子，在地板打地铺，床留给盛霄。
“好了，睡。”梁嘉衡说，“关灯。”
他看着盛霄关灯，才拉高被子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盛霄盯着梁嘉衡的背影看，迟迟没闭眼。
他掀开被子下床，钻到地铺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学长……”
梁嘉衡没翻身，依然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
盛霄悄悄伸手，勾住梁嘉衡的衣角，他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握着，渐渐沉入梦里。
梁嘉衡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他想去卫生间，起身时衣角被一股力道攥着。
他转过头，盛霄已经睡熟，手还抓着他的睡衣。
梁嘉衡不动声色地抽出。
从卫生间回来，盛霄又醒了，但他装作没醒来的样子，闭着眼睛。
等梁嘉衡重新躺回来，他的手又握了上去。
梁嘉衡：“……”
他猛地转过身，把假寐的盛霄吓了一跳，连衣服也不敢抓了，连忙缩了回去。
梁嘉衡沉默片刻，僵硬地伸手。
“乖乖训觉啦，”梁嘉衡的掌心一下下拍着盛霄的背，像是说梦话一样，不太熟练地哄，“BB。”（乖乖睡觉啦，BB。）
盛霄身体一僵，呼吸间都是梁嘉衡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气味，没有沾染任何香氛与熏香，只有皂角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也会睡不着，因为看了恐怖片，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发抖。
也有一只手，这样轻轻拍他的后背，直到他卸下恐惧，安稳睡去。
眼眶渐渐湿润了，盛霄把脸往梁嘉衡怀里埋了埋，他低下头，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学长，他不在了……”
梁嘉衡这时候是听不到的，盛霄很清楚，但他实在忍不住，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地方。
他攥紧了梁嘉衡的睡衣，止不住地呜咽了起来。
*
新学期开学，盛霄又回到了以往的状态。
没心没肺地和宿舍里的人打闹，一到晚上他就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热闹散去以后，心里的孤寂就翻涌了上来。他变成了一艘没有航向的船，漫无目的地漂流。
他咬碎了很多棒棒糖，吃到牙痛也浑然不觉。
梁嘉衡最近有点忙，在校外做兼职，给婶婶刘桂兰的最后一笔手术费凑钱，没空回学校。
最近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去年冬天的听障儿童互助中心。
这天，盛霄勾着陈天水的脖子，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刚好一打眼就遇到了梁嘉衡。
盛霄立刻把手放下去，“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梁嘉衡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盛霄眼睑下的黑眼圈，“来上课。”
盛霄哦了一声，“那我们下课见？”
梁嘉衡点头，把手里的袋子塞到他手里，随后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落座。
盛霄拉开袋子，还没瞧见是什么，就被陈天水抢过去看，“哟，李记的包子啊，这个很难排到队的，可以啊霄儿，居然能让咱们系的冰山学长给你跑腿。”
盛霄顿住，一把拿过来，与陈天水肩膀推肩膀，笑着打闹：“去去去，我学长给我买的，你凑什么热闹。”
他上次不过是随意和梁嘉衡提了一嘴而已。
整个寒假，他都赖在梁嘉衡的出租屋没走，盛家不想回，福利院的孩子们找领养的找领养，该去其他机构的去其他机构。
——到最后，就剩下他一个。
梁嘉衡没赶他走，做兼职的时候顺便把他一起拎着去了，免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某天下班路过那家卖包子的店，盛霄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才笑说：“以前我经常买这家，爷爷爱吃。”
梁嘉衡当时什么都没说，默默看了一眼关门的包子店。
盛霄没想到梁嘉衡会买这个，他有些意外。
一落座，陈天水就问他，“霄儿，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盛霄本想分给陈天水一个包子，但又忽然不想给了，自己咬了一口，“有吗？可能是前几天看了鬼片儿，把自己吓到了。”
“有那么吓人吗？”
盛霄一边吃一边点头，“我胆儿小，下次你们少拉着我看那种片子。”
陈天水嘿了一声，“不是你提的一起看吗？”
几个包子下肚，盛霄也饱了，冲着陈天水灿烂一笑，“快上课了，唔使讲话啦。”
这句粤语腔调有些怪怪的，陈天水说：“你这是搁哪儿学的外语？唔什么什么的？”
盛霄：“……”
和梁嘉衡住久了，他的语言系统也快跟着一起被同化了。
*
下课铃一响，梁嘉衡临时有事，交了论文就要走。
盛霄一边打哈欠，一边补前几天的高数作业。
在经过盛霄的座位时，他停下来扫了一眼，“公式代错了。”
盛霄立刻改了过来。
哗啦——
一串钥匙出现在了课桌上。
盛霄愣住，他缓缓地抬起头，对上梁嘉衡淡漠的神色。
“今天去那里睡，”梁嘉衡说，“我晚一点回去。”
“好，谢谢学长。”盛霄收起钥匙，对梁嘉衡笑了一下。
梁嘉衡低嗯一声后离开。
盛霄看着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久久没回过神。
一旁的陈天水拍了拍盛霄手臂，“哎，霄儿，以前你不是和他不对付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怪怪的？”
“嗯？”盛霄不明所以，“哪里怪了？”
陈天水说不上来，这个那个了一会儿，“就是……你不觉得你俩这样很那个吗？”
盛霄更加一头雾水，“哪个？”
虽然陈天水很想把这解释为兄弟情，但哪个好兄弟特么会买早餐给人，还送家门钥匙？！
陈天水深吸一口气，最后摇头，“算了，晚上系里团建，来不来？”
“不喝酒吧？”盛霄头也没抬。
陈天水哟了一声，“我记得你上学期不挺喜欢喝的么？怎么，你家学长不让？是不是还要卡你门禁？”
盛霄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本子。
“我问问学长去不去。”
陈天水：“……”
不过，按照梁嘉衡那种孤僻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去的。
这人连志愿活动都一个人去，更别这种集体活动了。
“学长回我了，”盛霄说，“他可能晚一点来，让我把地址发过去。”
陈天水：……草。
晚八点，盛霄与陈天水准时到达酒店包厢。
这次团建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没有老师，大家说话玩闹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盛霄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社交起来也游刃有余，拿着酒杯与大二的说说笑笑。
直到对方跟他碰杯，“来，咱走一个。”
盛霄也跟着笑，仰头喝了一口。
只是还没来得及喝完，胳膊就被拉住。
盛霄愣住，见到来人后笑得更开心，还要往人家肩膀上靠，“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嘉衡没讲话，带着人往沙发走去。
“我没喝，”盛霄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顺着力道坐到沙发里，“这里面都是水呢，不信你瞧。”
“……不用。”
盛霄唇边沾着水渍，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光泽，亮晶晶的，像是被露水打湿的一瓣桃花。
盛霄顿住，放下酒杯，打算再逗一下梁嘉衡。
下巴却被捏住了，他微微侧过头，“学长？”
梁嘉衡手指冰凉，指腹蹭过盛霄的脸颊，有些柔软，他顺手扯过一张纸巾，将盛霄唇边的水渍一点点擦干净。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灯光下，阴影中，只有彼此的呼吸相闻。
盛霄的心跳漏掉一拍，一向游刃有余的人却在此时忽生怯意。
这时候，陈天水说道：“来来来，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大家都要参加。”
盛霄回过神时，梁嘉衡已经松开了他，坐到沙发另一侧，不断摩挲着刚刚碰过他的手指。
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陈天水还搬来一个纸箱，箱子顶端被开了一个小洞。
“我们先猜拳，输的人都过来抽一张字条，按照字条上的要求做。”
盛霄第一轮就输了，他随意从纸箱里抽了一张出来。
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天水趁着他愣神的间隙，先一步念出了字条上的内容：“与你身边的人接吻。”
而盛霄的左边是同班的女生，右边是离他有些距离的——梁嘉衡。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镜花水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