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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好景降临 唔使祈求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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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城。
飞机落地时间比预计早了半小时,一落地走出机场,潮闷的空气扑面袭来。
再度踏上故土,梁嘉衡有些近乡情怯。
身边都是说着方言的人,让梁嘉衡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哥,是这个位置吗?”盛霄一边看地图,一边给远在A市的盛柏发语音,“不是说有人来接,没看到啊……”
盛柏还在开会,没回他。
盛霄光顾着说话,没注意自己走到了的士区。
穿着花衬衫的大爷降下车窗,“靓仔,去边度啊?”(帅哥,去哪里?)
盛霄脚步一顿,正打算问路,“大爷,我想问一下凯月大酒店怎么走?”
“哦,离呢度好远,”大爷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使唔使我车你一程,好平啦。”(离这儿挺远的,要不要我载你一程,很便宜的。)
“呃……”
“佢唔搭。”(他不坐。)
梁嘉衡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看了一眼的士司机后,拉着盛霄的胳膊走远。
他扫了一眼盛霄手机里的地址,带盛霄来到等待区,又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在一个举牌子的男人面前停下,牌子上写着巨大的繁体字:欢迎小盛总盛霄。
男人顿住,目光移到了盛霄身上,“係……是小盛总吗?”
盛霄点点头,“您是?”
“盛总提前和我们老板打过招呼的,”男人说,“走吧,我们老板已经等您多时了。”
盛霄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笑说:“抱歉抱歉,G城果然名不虚传,绕了一大圈才找到您。”
坐上车,梁嘉衡与盛霄坐在后座。
盛霄与前面副驾的助理相谈甚欢。
“我们老板早就听说您了,”助理说,“您这么年轻有为,以后盛家有您在,定然能光耀门楣。”
“不敢当,”盛霄说,“我就是个在我哥手底下打杂的,二叔他们说我还年轻,要再历练历练。”
梁嘉衡不说话。
他有些困倦,微微仰头后靠。
汽车刚好经过中央大道,道路两旁是常青树。
窗外盎然的绿意成了模糊的背景,不知是说到什么,盛霄在光影流转间笑了起来。
像是电影里的场景。
梁嘉衡闭上了眼。
“学长……”有人轻轻叫他。
盛霄离得近了些,两个人的手快要碰到一起。
“……嗯。”梁嘉衡含糊不清地应一声。
车厢内,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弭。
助听器里很安静。
意识昏沉里,有人轻轻拢住他的手,再一点点地十指相扣起来,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小盛总,我们到了。”
梁嘉衡眼皮动了动,睁开的时候盛霄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梁师傅,你醒啦?”
助理拉开后座车门,等两人下来后,在前面领路。
酒店装潢不错,风格典雅古朴,助理带两人坐电梯到四楼。
“老细,佢哋到咗。”(老板,他们来了。)
包厢里焚着香,云烟袅袅。
主位上坐着一位穿花衬衫的老人,他正端着紫砂壶沏茶。
见到来人,他笑了一下,“进来吧。”
*
助理将包厢门带上。
倏然,梁嘉衡脚步一顿。
盛霄转头,“怎么了……”
那老人的左侧还坐着个人,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很是温文尔雅:“沈叔,既然人齐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沈叔端起茶盏来,轻抿了一口:“杵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快坐。”
盛霄也跟着笑,带着梁嘉衡坐在老人左侧。
“沈叔好。”
“早就听说盛家认回来一个少爷,”沈叔拍了拍盛霄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好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
盛霄却摇头,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推给沈叔。
“听闻沈叔早年间在G城打拼时,也曾落魄街头,但文人风骨仍存。”盛霄笑说,“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沈叔干笑一声,连夸了几句“咁有心啦”。
那边盛霄沈叔打得火热,这边梁嘉衡与盛朗的气氛冷如冰窖。
梁嘉衡没说话,安静地坐着,余光却随时注意着盛朗的动静。
盛朗眼底含笑,时不时给沈叔添茶。
“沈叔说的是,盛二少呢血气方刚,”盛朗说,“但胜在年轻,未来几年也定是盛家中流砥柱。”
盛朗明褒暗贬,说盛霄年轻,也是在说盛霄难堪重任。
沈叔只是笑,精明的双眼朝梁嘉衡看过来,“那这位是?”
“这位是梁师傅,”盛霄说,“您之前喜欢喝的鸡尾酒,就出自梁师傅之手。”
梁嘉衡微微颔首,“沈生。”(沈先生。)
“哟,是G城本地人啊,”沈叔上下打量一番后收回目光,“行吧,那我们说正事。”
“我与盛老爷子二十多年的交情,”沈叔让助理拿过股权转让同意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有孙子了。”
“这百分之十呢,是留给盛家真正的继承人。”
沈叔说完,一旁的助理立刻会意,递给了盛霄。
“阿朗说得没错,年轻人嘛,是该多历练历练。”
盛霄立刻接过来,说:“谢谢沈叔。”
盛朗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面上却恭维着笑。
助理又将另一份合同推到盛朗面前,沈叔说:“阿朗啊,这是A市最好的一块地皮,你身上虽然没流着盛家的血,但也是盛家的孩子。”
盛朗一向最讨厌别人拿血缘说事。
他父母是商业联姻,各玩儿个的,哪知母亲被别的男人搞大了肚子。
父亲觉得丢脸,就说他是盛家的孩子。
——但盛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多谢沈叔。”盛朗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随意翻了一页,“沈叔费心了。”
“好啦,既然正事都说完了,”沈叔缓缓起身,他攥紧了龙头拐杖,“也就不多留你们年轻人陪我这个老头子了。小李啊,带盛霄少爷出去逛逛吧。”
小李立刻会意,朝几人做了手势,“请。”
盛朗率先走出,在经过盛霄时抚了下他的肩膀,“真是恭喜了啊,盛霄少爷。”
说完,盛朗又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梁嘉衡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
夜色如水,一艘游轮在海港驶过,海面漾开一圈圈水纹。
梁嘉衡侧头,舷窗外,夜景繁华。
“听说淌过这条河,”小李说,“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
但这只是传说而已,哄小孩子的把戏。
梁嘉衡不语。
身旁坐着的盛霄却很好奇,“是么?”
“唔,G城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小李说,“同游一艘船,来世做夫妻。”
“怎么是来世?”
“因为今生的缘分已经用尽了,只好等来世。人与人的缘分,就是一艘船。不过,如果要今生做夫妻的话呢,要看天意喽。”
“原来是这样,”盛霄若有所思,他忽然看向梁嘉衡,“梁师傅觉得呢?”
梁师傅不解风情:“骗小孩和游客的,因为这句话,这里的船票最贵。”
他双手交叠,有时候转一下无名指的戒指。
盛霄倒也不生气,反而笑问:“那梁师傅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嘉衡顿住,他沉默了很久,又转了一下戒指,指骨处微微泛红。
盛霄以为梁嘉衡不想回答,打圆场道:“我就是随便一说……”
“一个笨蛋。”
盛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一个总以为我们能在一起,”梁嘉衡抬起头来,与盛霄对视,“把我放在第一位,不管自己受了多少伤害都笑着的笨蛋。”
盛霄:“……”
梁嘉衡:“有时候,我希望他能不那么笨,聪明一些,利己一些。把一颗真心全数奉出去的时候,受伤的还是他自己。”
“你很讨厌他吗?”
梁嘉衡摇头,“不讨厌。”
怎么可能讨厌呢?
他连喜欢都来不及。
盛霄轻轻地笑了一下,眼里似有水光流转,“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梁嘉衡又沉默很久,说:“我的问题。”
“分开对我和他……都好。”他偏过头,两侧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盛霄问:“真的好吗?”
分开的时候,你真的觉得好吗?
还是说,那是万般无奈下的、不得已的妥协?
梁嘉衡没回答,只是把脸往更深的暗处埋,戴着戒指的手缓缓攥紧,边缘硌入皮肉里。
天父只做了十分钟好人。
任凭如何祈求,他们终究要分开。
“梁师傅之前不是有话对我说?”盛霄笑起来,“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叩叩——
船舱的门响了两下,一个服务生扮相的人走进来。
他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您好,客房服务。”男人说着,微微俯身将水果托盘放到茶几,“您点的水果拼盘。”
梁嘉衡隐在阴影处,没有动,余光扫了一眼男人的虎口处,他瞳孔骤然一缩。
盛霄愣住,“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没点这个。”
“啊,这样吗?”男人背着的手抽出来,“不过,有人点了——”
盛霄都没来得及看清男人抽出了什么,就被一股蛮力扑倒。
砰——
他与梁嘉衡一起摔在了地毯上。
盛霄想要抬起头,却被梁嘉衡死死护住了。
男人啧了一声,重新给手枪上膛。
小李早就被吓傻了,双腿软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他重新把枪口对准茶几下的人,一只手猛地从暗处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嘶!”
男人手腕一阵吃痛,被迫对准天花板开了一枪。
男人想要甩开那只手,却摆脱不得,“操,妈的!”
恼羞成怒之下,他强忍痛意,对着茶几的暗处连开了几枪。
梁嘉衡手臂和腹部中了一枪,拽着男人的手缓缓垂下来。
“快,那个人就在那儿!”
门外,小李已经带着几名警察冲进来,男人一转头就被抓了个正着。
现场混乱一片。
“盛少爷,您没事吧?”小李连忙问。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洇透了衣服,盛霄缓缓低下头。
梁嘉衡一只手护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垂在他身侧。
素白的地毯被晕染成红色。
盛霄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把梁嘉衡抱在了怀里,“学长……学长……”
叮——
戒指从梁嘉衡的指骨脱落,滚到了地毯。
盛霄将它捡起来,在看到内刻的那行字时浑身一震。
——唔使祈求天地,我哋做一生一世嘅恋人。(不用去祈求天地,我们做一生一世的恋人。)
——畀阿霄BB。(给阿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