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降临》照我满怀雪

23、好景降临 而那个洞口

　　*

　　梁嘉衡弓着背，身体矮了沙发几分。

　　盛霄没看到，在玄关里换了鞋走到沙发。

　　“说了多少次，小孩子少打游戏。”盛霄走到电视前，俯下身要按关机键。

　　倏然，他停住了。

　　《田园农场》游玩时间，2小时55分。

　　轰——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月月见大事不妙，一把抓起了书包要开溜。

　　刚走出几步就被盛霄拉住书包带，“干了坏事就偷跑？嗯？”

　　月月心虚地瞟了盛霄一眼，“我……我只是不小心按错了键，什么都没看到。”

　　更何况，月月还是个四岁的小崽儿，字都认不全一小孩。

　　盛霄松了手，“下不为例啊，我给你爸打电话……”

　　那么，这2小时55分是谁游玩的？

　　盛霄的视线，一点点挪到了梁嘉衡身上。

　　“梁师傅……”

　　梁嘉衡身体一僵，他放下手，与盛霄对视。

　　因为刚哭过，梁嘉衡的眼尾是红的。他很少哭的一个人，此刻却是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

　　盛霄几乎是快步走上前，半蹲了下来，下意识抬手，又悬在半空。

　　梁嘉衡别过头，许久才转过脸，静静凝望着半蹲在面前的盛霄。

　　“小叔，我想起作业还没做，先走啦。”说完，月月就哒哒哒背着书包走了，顺便带上了门。

　　滴答——

　　公寓里很安静，墙上的时钟走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梁嘉衡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盛霄的脸。

　　盛霄愣住，一时间忘记了要拉开距离。

　　“你……”

　　这个触碰只有短短的一瞬。

　　很快，梁嘉衡的手从他脸上滑下去，扯了张纸巾。

　　盛霄的眸光黯然下去，手掌硌在玻璃茶几边沿。

　　“玩儿个游戏而已，”盛霄重新抬起头，浅浅地笑了，“怎么还玩儿哭了？”

　　“是不是因为关卡太难了？”

　　梁嘉衡没有说话，视线落在盛霄的手背。

　　上面指骨泛白，青筋泛起。

　　他动了动唇，嗓音低哑：“盛霄。”

　　盛霄被这一声呼唤打得措手不及，这是他们重逢以来，梁嘉衡第一次这么叫他。

　　不是疏离的小盛总，而是盛霄。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面对那声呼唤，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应一声。

　　“对……”

　　“饿了吧，”盛霄慌乱地站起身，背对着梁嘉衡走进厨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近乎落荒而逃地奔进厨房，没有再回头。

　　*

　　菜炒得不大好吃。

　　糖醋鱼里放多了酱油和盐，盛霄吃了两口全吐了。

　　梁嘉衡面不改色。

　　盛霄把菜倒了，然后说：“要不要出去吃？”

　　梁嘉衡低嗯一声。

　　中午街上人多，人潮拥挤。

　　耳朵又响起一阵嗡鸣，梁嘉衡还来不及皱眉，手就被紧紧地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盛霄拉着他走过人群，两人交握的掌心里沁着汗意。

　　有人不小心撞了下梁嘉衡的肩膀，对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抱歉抱歉。”

　　两人的手分开的一瞬，梁嘉衡重新握了回去。

　　前面的盛霄有片刻的停顿。

　　“没事。”梁嘉衡说完，快步走上前，与盛霄同行。

　　盛霄没忍住，笑了一下，“梁师傅，抓这么紧干什么？”

　　“……”梁嘉衡看着两人牵握在一起的手，“怕把你弄丢。”

　　盛霄忽然不笑了，眼帘下，微弯的桃花眼盛满了水色。

　　从那条街上出来，人流已经没那么大。

　　但梁嘉衡从始至终都牵着那只手，没松开。

　　路人好奇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两人身上，然后又见怪不怪地走开。

　　红灯转绿，行人开始过马路。

　　两人随着人流前行。

　　倏然，一辆忽视了红灯的汽车从盛霄眼前呼啸而过。

　　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后退了一步，跌入梁嘉衡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现在的车也真是的，”盛霄侧过头，看向梁嘉衡，“到处乱开……”

　　梁嘉衡的脸色很难看，他攥紧盛霄的手，迟迟没有松开，目光死死盯着已经扬长而去的汽车，身躯绷得像弓。

　　“嘶——”

　　梁嘉衡猛地回神，一点点松开了盛霄，“抱歉。”

　　“梁师傅这么紧张做什么啊？”盛霄揉了下手腕，半开玩笑地讲，“有车过来我会自己躲开，我又不是月月。”

　　梁嘉衡沉默地看着盛霄，全程都没再说话，吃过饭回公寓的时候，他都紧紧牵着盛霄的手。

　　尤其是在过马路时。

　　*

　　回到公寓，盛柏打来电话，梁嘉衡终于舍得放盛霄离开。

　　坐到沙发里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嗡——

　　放在茶几的手机震动一声，陈天水的消息弹出来。

　　【Chen】：学长，监控查到一点东西，代理商在小赵离开后打了一个电话，现在我们已经把人抓过来问了。

　　梁嘉衡直起身，伸手拿手机，好几次都没拿准。

　　手机要摔下去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盛霄把手机递过去，梁嘉衡开口：“谢谢。”

　　盛霄摇头，等梁嘉衡回复完消息后开口，“是因为游戏吗？”

　　梁嘉衡顿住，敛眸看手机。

　　“是因为那个游戏，所以才这样对我吗？”盛霄笑了一下。

　　是说今天的牵手，今天那句怕弄丢。

　　梁嘉衡低下头，摩挲一下指骨的戒指，“……不是。”

　　盛霄的眼眸黯然了一瞬，旋即又笑开。

　　他按住梁嘉衡的手背，“那就好，那个游戏我自己做着玩儿的，梁师傅别在意。”

　　也是，毕竟游戏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实里又没有在一起，没有打出过Happy ending。

　　梁嘉衡仰起脸，与盛霄含笑的目光对视，诸般疑问在心间，最后只是说：“是吗？”

　　“是呀，”盛霄收回手，“大学时候经常和一个朋友玩儿的，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了。”

　　梁嘉衡目光沉静地看着盛霄，心想：既然是游戏，为什么要把连分手时说的话也一起加进去？

　　这个人的失忆是假的吧？

　　盛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低咳嗽一声，“我们下周一去G城。”

　　“嗯。”

　　梁嘉衡回答得干脆，倒让盛霄愣住了，故意逗他，“你不问问我们去做什么吗？万一把你卖了呢？”

　　“……没必要。”梁嘉衡神色淡淡，“G城是我老家，我卖你还差不多。”

　　“那怎么办？”盛霄也在沙发里坐下来，手指勾住梁嘉衡的衣角，晃了两下，“梁师傅不要卖掉我好不好，我很听话的。”

　　梁嘉衡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盛霄笑眼弯弯，晃着他的衣角，用那样柔软的语气讲话，像是个讨糖吃的小孩。

　　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

　　“学长，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也是这样的语调，梁嘉衡根本无法拒绝，纵容着、沉溺着。

　　盛霄的脑袋贴在他小腹，两条手臂环着他，闭上眼睛闷笑。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盛霄的眼皮上，眼睫毛颤动着，像是蝴蝶振翅。

　　那时候太年轻，以为这就是地久天长。

　　梁嘉衡一时失语，他蓦然伸出手，落在盛霄脸上。

　　盛霄的笑意敛去了一些，定定看着梁嘉衡，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梁嘉衡手指微凉，掌心贴在盛霄脸上，一下下地摩挲。

　　不同于之前虚虚的触碰，这一下是落到了实处。

　　盛霄愣住，抓住了梁嘉衡的手腕，嘴角弯了下，“梁师傅？”

　　梁嘉衡的动作没停，过了很久才收回手。

　　他注视着盛霄，然后说：“不乖也要你。”

　　以前，盛霄情绪不好的时候，最喜欢被梁嘉衡摸脸颊，然后收紧手臂搂着梁嘉衡，一下下地亲，闷声叫着“学长。”

　　盛霄缓缓地低下了头，手指攥着沙发垫子，一瞬间，酸涩与委屈在眼眶奔涌。

　　这个曾经不要他的人，现在却说不会不要。

　　“梁师傅不要这么说，”他又笑了一下，眨掉眼底的酸意，“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梁嘉衡却说：“真的。”

　　他无法再说服自己与盛霄保持距离，尤其是看到那个游戏画面以后，心像是漏了一个大洞，呼呼漏着风。

　　而那个洞口，赫然刻着盛霄的名字。

　　“就算梁师傅现在把我卖掉，”盛霄松开勾着梁嘉衡衣角的手，开玩笑地说，“我也心甘情愿。”

　　梁嘉衡顿住，屈指弹了一下盛霄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唔使扮嘢食啦，日后唔好傻更更嘅说话。”（不要扮可怜啦，以后也不要说这种傻话。）

　　盛霄顺势握住梁嘉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歪头蹭蹭，“嗯，以后我都不说啦。”

　　梁嘉衡一时间失语，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盛霄先一步把他的手放下去，转身上楼，“那我去收拾东西，梁师傅早点休息。”

　　盛霄走上楼梯，下午的日光拉长他的背影，看起来落寞而萧索。

　　梁嘉衡忽然福至心灵，他对着那背影叫了一声。

　　“盛霄——”

　　“嗯？”盛霄转过头，迎着光对梁嘉衡笑了一下，“怎么啦？”

　　梁嘉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注视着盛霄的脸庞，缓缓地说：“等我们从G城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盛霄说，“等一切结束，我也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