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降临》照我满怀雪

22、好景降临 “他是这个

　　*

　　盛霄这几天早出晚归，很少回公寓。

　　梁嘉衡没有多深究。

　　这天，梁嘉衡照常下楼，瞥见了茶几中央的盒子。

　　盛霄歪着肩膀夹着手机在打电话，在玄关门口换鞋，见到梁嘉衡时笑了一下，“醒啦，看看合不合适？”

　　梁嘉衡沉默，走上前掀开盒子。

　　他的手顿了一下。

　　盒子里躺着两枚助听器，颜色与样式和之前那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新的助听器戴好。

　　就在他转头道谢时，玄关处传来门被关上的轻响。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助听器里，梁嘉衡低着头，坐到沙发里。

　　他联系了能联系到的人，询问小赵的状况。

　　陈天水倒不避讳，接起电话，“小赵人好着呢，有我在，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这案子有些难办……”

　　“去查辅料，”梁嘉衡开口，“之前小赵在那家供应商买过辅料，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

　　陈天水愣了几秒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现在真的没事吗？”

　　他都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没想到当事人却很冷静。冷静到无情，像是在审视别人的事。

　　之前盛霄出事时，梁嘉衡也是这样，等陈天水一行人赶过去时，梁嘉衡就在病床前一言不发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平静交代完后续事宜离开。

　　从他脸上甚至都看不出难过的情绪。

　　“嗯，”梁嘉衡语气淡漠，“我还好，顺便把附近的监控也查一查，麻烦你了。”

　　陈天水应了一声，“那你和霄儿……总之，你们两个最近少出门。”

　　梁嘉衡蹙眉，“为什么？”

　　陈天水叹口气，“毕竟小赵还在调查期间嘛，还是不要乱跑吧。”

　　电话挂断，梁嘉衡抬指捏了捏眉心。

　　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他有些心神不宁，右眼皮还跳个不停。

　　叮铃——叮铃——

　　门铃响了两声，梁嘉衡起身，透过电子显示屏看过去。

　　没有人。

　　梁嘉衡皱眉，可能是按错了，他转身要走，门铃又响起来。

　　叮铃——

　　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小腿边倏然贴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梁嘉衡低下头。

　　月月扬起脑袋，清凌凌的眼睛看过去，“大哥哥，是你呀，小叔呢？”

　　不知为何，在听到小叔这个称呼时，他莫名松了口气。

　　“他出去了。”梁嘉衡讲，“你找他有事吗？”

　　月月用力点点头，“是很重要的事情。”

　　梁嘉衡侧过身，月月蹦蹦跳跳走进门，把书包往沙发一丢。

　　她轻车熟路找到盛霄藏在抽屉里的游戏手柄，打开电视机，选择了“游戏”那一栏。

　　梁嘉衡：“……”

　　这就是重要的事……

　　游戏音效逐渐在屋子里响起来，见梁嘉衡还站着，月月甜甜一笑，“大哥哥，我要玩双人游戏，陪我玩一局嘛，好不好？”

　　梁嘉衡想拒绝，但月月笑起来的时候神似盛霄。

　　最终，梁嘉衡坐到了月月身边，接过另一只游戏手柄操作起来。

　　*

　　A市，盛氏集团总部。

　　盛霄单手抄兜，站在落地窗前俯视风景。

　　“你现在和他住一起？”坐在办公桌后的盛柏签完文件后，递给助理。

　　助理立刻恭敬离开。

　　车流从盛霄脚下滑过，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嗯，梁师傅毕竟受了工伤，理应好好休养不是么？”

　　盛柏看了盛霄背影几秒钟，随后垂眼，“盛鸿业对分配的股权不满意。”

　　盛霄转过头，挑眉，“所以？”

　　“他打算动手了。”盛柏说，“你们最近少出门。”

　　盛霄懒懒应一声，拉长了手臂伸了个懒腰。

　　“知道了，哥，不过……”盛霄又笑了一下，“月月那件事查出来了么？”

　　盛柏将一个文件夹推过去，盛霄斜靠在办公桌，随意翻了几页纸。

　　他唇角的弧度微勾，眼底却寒意森然。

　　啪。

　　盛霄将文件夹拍在桌上， “是盛朗的人啊……”

　　“但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是盛鸿业。”盛柏说，“这两个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勾结了，在股东大会正式公开股权前，他还有机会。”

　　“机会？”

　　盛霄抬手拽了下领带，抓了把头发，“梦里什么都有，让他老人家白天多睡觉。”

　　盛柏：“……”

　　“那现在，哥你打算怎么做？”盛霄眼底的寒意散去些，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恢复平日里那个混不吝的笑，“需要我怎么配合？”

　　*

　　游戏音效在公寓里响了一整个下午。

　　梁嘉衡并不擅长打游戏，没几下就把角色玩儿死。

　　月月操纵着自己的游戏小人，一路翻山越岭，拉起另一个倒地的小人，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治疗。

　　“大哥哥你好菜哦，”月月一边操作手柄一边说，“如果是小叔在的话，你们俩能凑一起。”

　　电视屏幕上，梁嘉衡的游戏人物复活，被月月拉着穿过枪林弹雨。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终点。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一样菜啦，”屏幕上显示出大大的VICTORY字样，月月扔掉手柄，“但是，小叔更菜一点。”

　　“……是么？”

　　月月退出游戏界面，百无聊赖地在游戏库挑选新的游戏。

　　梁嘉衡看向屏幕，倏然，他的目光在一款经营种田类游戏前停下了。

　　“是的哦，但是有一款游戏，小叔一直都不让我碰。”月月说，“唔，就是大哥哥你看的这一款呢。”

　　梁嘉衡猛地一顿。

　　“小叔他有时候很小气，这个游戏他都不让我打开，他都全买了嘛，真是的。”月月脸颊气鼓鼓，“不玩儿就不玩儿，我一点都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月月和盛柏没那么亲，盛柏看起来就很凶，还是随时会笑着给她糖的小叔好。

　　自然，她也听盛霄的话。

　　盛霄说不开她就不开了，一直在玩儿别的游戏。

　　咔哒一声。

　　月月按了跳过键，游戏画面却加载了出来。

　　梁嘉衡整个都僵在了原地。

　　农场里，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在田边散步。

　　而那片田地里，是两人的拼图。

　　金黄色的麦浪勾勒出他和盛霄的轮廓，两个人头挨着头，十指紧扣。

　　月月也呆住了，想要按退出键，屏幕却显示，“当前游戏无法退出，请继续当前剧情。”

　　完了。

　　闯祸了。

　　闯大祸了……

　　月月侧头，梁嘉衡的目光专注，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里，两个男生牵着手走过麦田，朝着镇上的教堂走去。

　　教堂里很简陋，没有神父见证，没有任何人的祝福。

　　其中一个男生单膝跪地，将戒指盒递到另一个男生面前。

　　这时候，对话框里出现了一句台词。

　　“我好钟意你啊，阿衡，你要唔好做我嘅伴侣？”（我好喜欢你啊，阿衡，你要不要做我的伴侣。）

　　之后，对话框下出现了两个选项。

　　一，拒绝他，扔掉戒指盒。

　　二，不正面回答，说“痴线，你嘅白话讲好难听。”

　　月月看不懂上面的字，还在愣着。

　　梁嘉衡从月月手里拿走手柄，选择了一。

　　啪嗒。

　　阿衡小人把戒指盒扔掉，冷冷看一眼屈膝跪地的盛霄小人。

　　“盛霄，我们不合适。”阿衡头顶出现了对话框，不等盛霄的回答就走向了远方。

　　屏幕黑了下来。

　　就在梁嘉衡以为游戏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游戏画面又跳出来。

　　这次是海边，阿衡正在低头捡贝壳，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做准备。

　　盛霄小人捡了一箩筐，捧到阿衡面前，上方出现对话框，“你好阿衡，我是盛霄，很高兴认识你，我住在你隔壁。”
　　“请问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过节吗？”
　　梁嘉衡选择了不可以。
　　屏幕里的盛霄小人没有沮丧，反倒露出灿烂的微笑，“那好吧，我下次再来，明天见。”
　　每一天重复的日常里，盛霄是唯一的变数。

　　“阿衡，我的小屋坏了，你可以帮我修一下吗？”
　　“阿衡，郊区有放烟花哦，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阿衡，今年秋天的丰收日，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阿衡，你看，是萤火虫，很好看吧？”
　　“……”

　　梁嘉衡全部点了拒绝。

　　可是盛霄还是会每天出现，被拒绝了也只是笑，不厌其烦地说，“那我们明天见。”
　　时光流转，又是秋天。

　　屏幕白了一瞬，盛霄再次在教堂屈膝，将戒指盒捧到阿衡面前。
　　“我好钟意你啊……”
　　又是这句话，对话框下方出现了两个选择。

　　梁嘉衡的指腹停顿一瞬。
　　咔哒。

　　“你嘅白话讲好难听。”阿衡头顶出现对话框，然后伸手戴上了戒指，“日后都唔使讲啦。”（以后都不要说啦。）

　　盛霄小人握住那只戴戒指的手，在上面落下一个轻轻的，珍惜的吻。
　　屏幕又黑下来，中间出现了一行字，【从此，盛霄与阿衡过上了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多年以后，这座农场成为了旅游景点，旅游团途径这里时，发现不远处伫立的两块石碑。】

　　【石碑上这样写道：“盛霄与他的爱人长眠于此，他们一起度过了五十年的岁月。”】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富翁。”】

　　剧情结束后，游戏自动退出了界面。

　　梁嘉衡还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很久，他的背一点点地弯下来，手掌盖住了眼睛。
　　掌心一片湿意。
　　“……傻子，”梁嘉衡肩膀颤抖着，“谁要你给那种承诺。”

　　这让他怎么办？

　　游戏已经显示GAMEOVER，搭档也早就下线，但玩家盛霄却选择了RETRY。

　　像是绝望的赌徒，用微乎其微的概率，赌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会回心转意。

　　门锁转动了一下。
　　梁嘉衡没有抬头，直到盛霄的声音传来，“月月，谁让你动我的游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