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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花水月 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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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霄看着梁嘉衡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梁嘉衡的背瘦而宽,透窗照进来的夕阳拉长了身影,一直蔓延至盛霄脚边。
其余几个孩子也被家长领走,室内只剩两人,风吹树摇,影子也跟着摇晃。
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把盛霄笼罩其间。
梁嘉衡被看得不自在,僵硬着背迈开腿,“走了。”
他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的盛霄唤他。
“学长。”
梁嘉衡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不同于任何时候的轻佻与尾音上扬,盛霄的声音轻缓而郑重,“谢谢你。”
“……”
助听器里清晰无比地传来这三个字,可梁嘉衡宁愿这时候助听器失真,不用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
梁嘉衡机械地点头,脸有点热,“嗯,记得锁门还马甲。”
他飞快地走了,迈的步比平时要大许多。
看着梁嘉衡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盛霄没有动,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站起来,锁好门,去前台还马甲。
“哟,小帅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工作人员收好马甲,笑眯眯道。
“家里有点事,就来迟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姐姐。”盛霄说。
工作人员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小帅哥真会说话,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小梁可是等了你很久,真稀奇。”
盛霄怔住,又笑了一下,“……是吗?”
“是啊,一整个上午都在等你,到了下午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还问这次的时长能不能算两个人的。”工作人员讲,“这孩子看着冷冰冰,但对在意的人很上心哦,他自己不想承认啦。”
“你是他第一个朋友呢,之前小梁都独来独往的。”
盛霄心里一阵酸软,是因为那次他说下次两个人一起做志愿者,所以这个人就固执地在这里等吗?
要是他没有看到那条消息呢?
要是他真的爽约了呢?
到底谁更像傻瓜一点。
下次,他一定准时来,不要梁嘉衡再等他。
走出互助中心,盛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位置,点开了导航。
疗养院离这里有段距离,就在他纠结打车还是骑共享电动车时,一辆黑色奔驰在他面前停下来。
来不及看清车牌号,盛霄就被几名从车上下来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盛霄挣扎起来,脚死死粘在地上,“你们干什么!”
“盛二少,这是盛总的意思,得罪了。”为首的黑衣人说。
两个黑衣人压住盛霄手臂带上车,令他动弹不得。
他想过撞开黑衣人从车上跳下去。
但这辆车在高速行驶,跳下去一车人都会没命。
盛霄颓然闭眼,垂下头颅,身体跟着软下来,他咬紧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盛宅门口,几个黑衣人把他押到盛柏面前,“盛总,人带回来了。”
盛霄抬起头,视线里的盛柏放下财报,扫了一眼后开口,“带回房间,门反锁。”
不用质问,那天没问出的答案近在眼前,除了盛家人,谁会绑架一个年迈的老人做要挟。
盛霄的嘴角向上牵了牵,片刻又平直下来。
他被带到卧室,门从外面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盛柏冷漠的声音从门缝传来,“看好他,吃食正常送。”
“盛总,您那边要不要再派些人手,盛董他……”
“不用,管好他。”
之后外面就没有了动静,盛霄透窗俯瞰,盛柏拉开车门坐进去,汽车长鸣一声后,在夜色下扬长而去了。
*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死也骨折。
手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没收,无法与外界联系。
盛霄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身侧的床上。
只能赌一把。
他推开了窗户,床单一端系在桌腿,另一端沿窗抛下。
盛霄顺着床单翻窗而下,慢慢腾挪着身体,刺骨的夜风吹来,床单也随风晃荡着,身躯也跟着摇了一下。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在距离地面十米的距离时,他猛地停住,没有路了!
再往下就会踩空。
卧室里传来一阵骚乱,“二少爷不见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我找到了,二少爷在翻窗户,快,把他拉上来!”有人叫道。
盛霄顿时手忙脚乱,他脚下悬空,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名保镖已经来到了窗边,合力抓住床单往上拉,“二少爷,快上来,你这样很危险。”
忽地,盛霄仰起脸对他们笑了一下,随后他松了手,身体往后一仰。
如同风里折翼的鸟。
“二少爷!”
他闭上眼睛,身体快速下坠。
砰地一声。
砸向地面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痛,而是一片柔软。
他缓缓睁眼,耳畔拂过一阵温热的呼吸,盛霄转头,在黑暗里凝视着梁嘉衡那张神色淡薄的脸孔。
梁嘉衡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周遭喧嚣的呼喊仿佛远去,梁嘉衡的心跳声近在咫尺,激动的,惊颤的。
“学长……”他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梁嘉衡面无表情,抬手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些保镖却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啧一声,拽住盛霄的手臂,躲到了一旁的草丛里。
盛霄转头想说话,嘴唇却被一只手捂住。
他眼眸微微瞪圆,梁嘉衡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乖乖闭嘴,无辜的眼睛眨了两下。
“奇了怪了,怎么少爷一下子就不见了。”
“……不至于吧,少爷一定是躲起来了,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应该骨折了,跑也跑不远。”
“愣着干什么,赶紧搜啊,大少爷回来我们得提头去见了。”
手电筒的光往草丛里晃过,梁嘉衡按着盛霄的头,身躯微微伏低。
盛霄屏住呼吸,目光在凌乱的脚步间逡巡。
梁嘉衡顺手拿起石头,朝着反方向扔去。
啪——
“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几人方向调转,脚步声渐行渐远。
草丛里,梁嘉衡收回了手,目光还紧盯着远处。
“走。”梁嘉衡开口,“骗不了他们多久。”
“学长,”盛霄笑道,“你这么熟练,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练过。”
梁嘉衡没说话,攥着盛霄的手,猫着腰从草丛离开。
他们奔逃在夜色里,十指紧扣,宛如出笼的鸟,也像是在私奔。
盛霄微微低头,任由梁嘉衡拉着他跑,余光瞥见梁嘉衡右手手臂下的擦伤,伤口并不深,碎石与草木间的小刺扎进皮肉里。
但梁嘉衡似乎没有察觉,只抓紧盛霄的手,不顾一切地狂奔。
夜如波浪,他们是起伏的船。
直到远离了盛宅,来到偏僻的巷口。
*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里离疗养院不远了。
“学长,我们……”盛霄气还没喘匀,就被梁嘉衡继续拉着走。
梁嘉衡一路都抄近道,没一会儿到了疗养院,深夜的疗养院很安静,前台值班的护士撑着头打瞌睡。
门口的自动感应门发出一声轻响,护士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看见走廊里的两道影子,“谁啊?”
“……护工,302的。”梁嘉衡面不改色道,“来守夜。”
护士点了下脑袋,点开电脑看了眼,“302啊,今天确实没人陪床,去吧去吧。”
梁嘉衡没再开口,拉着盛霄在电梯前刷了门禁卡,电梯一路上升,在“3”时停止。
302在电梯对面,梁嘉衡带盛霄来到门口。
就在这时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找到了,盛总,他们就在这里!”
“嗯,把他带走,剩下的那个别管。”盛柏的声音从手机里遥遥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盛霄身躯猛地一颤,他抬头看向梁嘉衡,“学长……”
门禁卡忽然卡了一下,警报般地响起滴滴声。
梁嘉衡在这时候松开了他的手。
盛霄愣住,片刻后低下头,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保镖逐渐靠近了,意料中的强制并没有到来。
他的耳畔刮起一阵疾风,梁嘉衡的拳头打在了保镖的脸上,保镖往后退了两步,“你……”
盛霄也愣住了。
梁嘉衡直接输入密码。
门开的一瞬间,盛霄被推了进去,手心里被塞了两颗肉色的助听器,“学——”
滴。
门自动从内锁上了。
“学长,你要做什么?”盛霄声音发颤,“我跟他们走……你别这样……”
门外,肉搏声与破风声交织。
没戴助听器的梁嘉衡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背对着他,守在门外。
砰一声闷响,梁嘉衡后背砸在门板,几乎要沿着门板滑落下去,但他迅速站起来回击。
“学长……学长……”盛霄用力敲着门板上方的玻璃窗,“我跟他们走……我……”
“别出来,”梁嘉衡脸上又挨了一拳,他吐掉血沫,手按在门把手处,一字一顿道,“不是要见他吗?现在去,盛霄,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还在等你。”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梁嘉衡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之前的不甘与委屈在此刻,都化作了绵长的钝痛与涩然。
梁嘉衡,梁嘉衡。
看着梁嘉衡倒地又站起的背影,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开学第一天。
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想到。
有一天,梁嘉衡那一记挥向盛霄的拳头,也会为了保护盛霄而挥向他人。
盛霄的眼眶逐渐泛红,他抬手擦了把脸,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躺在病床上的昏睡的殷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