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镜花水月 “他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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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入海底，零碎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
他站在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
身后是婶婶刘桂兰，身前是那个笑得温文尔雅的盛朗。
“倒是没想到，”盛朗笑了一下，擦去嘴角的血迹，“还是个硬茬，这样好了，小子，你跟了我怎么样？”
梁嘉衡没说话，手臂挡在婶婶前，“滚出我家。”
“滚？”
盛朗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罩在梁嘉衡头顶，梁嘉衡却一步未退。
“你想想清楚，如果没有我的资助，你和你婶婶早就饿死街头了。”
盛朗抬起手指，捏住梁嘉衡的两颊上抬，“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叫板？嗯？是你那双听不见的耳朵，还是给男人卖笑的婶……”
梁嘉衡猛地侧头，咬住了盛朗的虎口。
他一拳把人打倒，鲜血四溅开，染红了地面。
……
孩童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梁嘉衡睁眼，眼前景象骤散。
入目是一面墙，他侧躺着，上面绘着各式各样的涂鸦与歪扭的文字。
空气中散发着奶香的味道，不再是高档酒店令人头晕目眩的香薰。
额头覆上一只手，梁嘉衡身体猝地紧绷，手已经摸向了枕头下。
但他对上一双纯澈的眼睛。
“哥哥，你热热的哦。”
梁嘉衡僵着身体没动，任由小孩乱摸一通。
“我去告诉霄霄哥哥，”小孩跳下床，哒哒哒跑向门外，“霄霄哥哥，大哥哥醒了，他热热的。”
梁嘉衡顿住，床正对着窗户，他微微偏头看去。
盛霄坐在石阶下，怀里和背上都是小孩，有的抓他头发，有的在他怀里咯咯笑，含含糊糊地发音，“ge……”
他却没有半点恼怒或生气的意味，反抓住小孩的手，贴在自己喉结，语速放慢，“哥——哥——”
直到听到呼喊声，他才站起来。
橘红色的光线洒在他脸庞，仿佛与夕阳融为一体。
梁嘉衡想起在听障儿童互助中心时，盛霄对孩子的耐心与温柔也如出一辙。
窗户外的人影消失了，盛霄来到了门口，肩膀半靠着门框，没进去。
“学长，你醒了。”
梁嘉衡坐起来，低嗯一声，视线紧盯着地面。
日头逐渐偏移，橙红光线挪到盛霄脚下。
“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盛霄抓了下头发，无奈地干笑，“来看孩子，爷爷最近有事不在，是不是这群小崽儿吵醒你了？”
有几个小孩揪住了盛霄的裤腿，怯生生探出脑袋看了梁嘉衡一眼，又迅速缩回。
梁嘉衡掀开毯子，起身，“没有。”
“那就好，”盛霄把扒拉他裤腿的小孩往边儿上扯了扯，“学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梁嘉衡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是吴兴扔过来的兼职推荐，招聘疗养院护工的。
他熄灭屏幕，越过盛霄，语气平淡：“不了，还有事。”
盛霄的表情颓下来，低下了头，像是被梁嘉衡的不近人情伤到了。
“好。”
梁嘉衡深吸一口气，“周日做完志愿有时间，走了。”
他大步跨出门外，没再去看盛霄的表情，走到福利院大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头。
盛霄重新抱起了小孩，微微侧头说着什么，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小孩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日头渐西斜，梁嘉衡转身，迈进黑暗里。
与迎着阳光而笑的盛霄背道而驰。
*
高级疗养院。
护士一边领路一边说：“病人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每天需要帮忙翻身和擦身。”
梁嘉衡双手插兜，轻轻点头。
门打开，他跟着护士走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加椅子，以及若干智能家居系统。
床上躺着一名老人，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动着。
“殷先生，”护士俯身，摇高了床，“这是小梁，新来的护工。”
老人看了一眼梁嘉衡，然后笑笑：“看起来与我孙子年纪差不多。”
梁嘉衡的视线本来在落地窗外，这里绿化做得很好，高耸入云的树木，翠绿欲滴的草坪。
他收回视线，“殷先生。”
护士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梁嘉衡上前，端来水盆摆了毛巾为老人擦身。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细致地擦净老人的脸与身体，再扶着人躺好。
“小梁啊。”
梁嘉衡正给苹果削皮，“嗯，您说。”
“来陪我下下棋吧，”殷先生说话的时候，眼尾的褶皱都堆起来，“难为你这么年轻，还要守着我这个老头子。”
“……分内之事。”他削下了完整的苹果皮，扔到了垃圾桶，苹果被切成了小块，用牙签戳起来，喂到老人嘴边，“我不会下棋。”
殷先生咬了一口苹果块，“那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打游戏？还是谈恋爱？”
梁嘉衡是个不大年轻的年轻人，两者都不擅长，勤勤恳恳喂苹果。
“我孙儿经常和我打游戏，说是怕我老年痴呆。”殷先生闭上眼，“你说这孩子……”
“他怎么不来看您？”梁嘉衡问。
“长大喽，上大学了就不老回来了，不过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啊。”
盘子里的苹果块吃干净了，梁嘉衡放到了床头柜。
“他这孩子啊，就是太懂事了，从小被我带大，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
“小时候他被人骂没有父母的野种，他也不生气，被人打了也一个人瞒着，拿头发挡着伤口，还不让我带他去医院，笑着说没事。”
不知怎么的，盛霄那个笑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梁嘉衡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之前有地头蛇想把福利院推平了做成游乐场，我不肯，人家就带着人找上门来威胁，他自己被打得站不稳了，还扑过去抢对方手里的合同，跑到废弃楼顶说什么‘如果要签这合同，我就从这儿跳下去’的傻话。”
“后来呢？”梁嘉衡问。
“后来上了新闻，他拿着那份合同，脸上都是血了还对着我笑。”
殷先生长长地叹口气：“因为这件事，他被有钱人家认了回去，但他总是偷偷跑回来见我。你说他傻不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夜幕降临。
说多了话容易疲乏，梁嘉衡摇下病床，给熟睡里的老人盖好了被子。
就在他要离开时，老人在睡梦里喃喃：“霄霄，是霄霄回来了吗？”
梁嘉衡顿住，放下老人停在半空的手，没有应答。
他顺手拉了椅子坐下来，静静守着夜。
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一条消息在这会儿弹出来。
是校园论坛。
【爆！现在大一新生这么猖狂了吗？】
梁嘉衡点开，是一张旷课表。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旷课学生的名单，目光在最下面那栏有片刻的停顿。
盛霄，学号2024xxxx，旷课次数十五。
劝退预警。
梁嘉衡接着下滑。
【1L：卧槽，学弟牛逼啊，专业课都敢翘，老学长甘拜下风[抱拳][抱拳]】
【2L：你们懂什么，少爷就是来体验校园生活的，可能校园生活太艰苦了，回家继承家业了呗。】
【3L：前几天我还看见学弟在发单子呢，真是个少爷？少爷能上我们这平民学校，这不是闹呢。】
【4L：我也看见了，好像是在发什么寻人启事，这学弟人挺不错的，各位留点口德吧。
梁嘉衡没再看下去，他靠在椅子上，头微微后仰着。
时间已过零点，他点开微信，找到置顶。
【梁：周日，听障儿童互助中心。】
发过消息，他又想撤回。
他看了发出去的消息几秒钟，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收回了手。
*
周日，晴，听障儿童互助中心。
“哎，小梁，今天就你一个啊？”互助中心的工作人员把红马甲递过去，“之前那小帅哥呢？”
梁嘉衡穿好马甲，“……他有事，等下来。”
“还真是少见啊，小梁也会等人。”对方打趣道，“之前都是一个人过来呢。”
梁嘉衡没接话，将泡沫地垫上的玩具收拢到纸箱，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但整整一上午，那个人都没有现身。
有小孩摔倒在地，缩着身躯无声哭起来。
梁嘉衡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无视掉，让那孩子自己站起来，不要养成依赖人的习惯。
可他想到盛霄。
他走上前扶起人，转过了身。
一上午很快过去，他去问工作人员：“时长能不能算两个人的？”
最起码，志愿者时长说得过去，兑换了学分，盛霄也不至于被劝退。
工作人员啊了一声，“不太行啊，小梁，你朋友没来的话，只能算单人。”
梁嘉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好的，知道了。”
他等了很久，树影逐渐偏移了方向，那些孩子们也陆续被接走，只剩零星几个。
或许本来就不该觉得盛霄的话可信，那张嘴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蜜语甜言与承诺。
他背贴墙面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有些烦闷，猛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夕阳的光辉洒进室内，梁嘉衡独坐阴影里，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脚边。
梁嘉衡抬头，对上了盛霄的笑脸，那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学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是在等我吗？”
梁嘉衡微微别过头：“自作多情。”
盛霄停顿片刻，也跟着坐下来。
这些天，因为找院长的事，他清减不少，眼下乌青一片，下颌消瘦。
这片刻的闲坐，竟是他这几天难得的休息时间。
这时候，梁嘉衡开口了。
“人，找到了吗？”
盛霄抓了一把头发，苦笑，“学长都知道了？”
“嗯，知道你旷课，马上要被劝退了。”梁嘉衡说。
盛霄一顿，想梁嘉衡什么时候去学成了冷笑话归来，他张了张嘴，想要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手机嗡一声响了。
他接起来，里面传来男声，“喂，盛先生啊，是这样的，殷先生我们找到了……”
盛霄抬指捏着眉心，“麻烦您了，请问可以把地址发我吗？”
“您先给我们打十万，我保证这次的地址千真万——”
啪。
盛霄挂断电话，靠在墙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重新对梁嘉衡露出一个笑，“学长，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梁嘉衡没说话。
盛霄。霄霄。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人，是殷先生的孙子。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刚刚那个是骗子。”
“嗯，我知道，”盛霄说，“但我总会想，万一呢？万一就找到了呢。”
梁嘉衡站起身，低着头在手机屏幕点了两下。
盛霄的手机跟着响了起来，他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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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霄猛地抬起头来，“学长，你……”
“想去就快去，”梁嘉衡背对着盛霄，“他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镜花水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