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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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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宓的笑颜僵在面上,她颇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赵氏皱起眉头,道:“先前太医令问脉怎么说的?脉案还在么?当真未有喜事?”
吕宓依旧称道没有。
赵氏握住吕宓的手,再次确认:“陛下不是召幸过你几回么?怎么都没有怀上身子?”
此话一出,吕宓的脸色当即灰败几分,她讷讷艰难开口:“陛下,陛下他根本就未曾幸过我……”
赵氏闻言骤然色变,她轻斥道:“胡说…!彤史里写的清清楚楚,亦是过了太皇太后明面的,怎么会不曾召幸?”
吕宓被斥得两肩一抖,她勉强为自己辩解道:“阿母,儿没有说谎,陛下他真的未曾召幸过我啊,那彤史是他勒令掖庭令伪造的……他还令我诓骗太皇太后,我,我实在不敢违逆陛下。”说着,她便因羞耻而落下两滴泪来。
赵氏望着吕宓面,好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她松开握着吕宓的手,怔忪望向虚空,似是抽尽了浑身气力一般,她喃喃默念道:“……怎么会如此?”
吕宓不知发生了什么,前些时日的酎金之事她确也听闻过,她担忧惧怕了许久,亦察觉到自己与后位无缘。但她不解这与她是否有孕又有何干系,赵氏又何故急匆匆入宫发问她此事。吕宓复拉过母亲的手,问道:“阿母,发生何事了?阿父他还是因夺爵的事而苦恼么?”
赵氏复抬眼望向自己年若桃李的女儿,她眼眸幽深,似无底深潭,窥不见底。
吕宓望见自己阿母这样的眼神,亦一时僵愣,不知作何话。
…
是夜,吕氏府宅。
春雨来得突如其然,瓢泼不歇,庭中树影斜斜倚摆,风夹着雨狂乱撞着窗牖门户,房内灯烛燃着,因窗外泄进的风雨而不住地乱摇,壁上漆黑的人影亦随之惨淡。
吕颖立在房内,神色冷凝,他如今年至不惑,髯须生面,两眼暗沉无波。因刚被夺了爵位,他挺直的腰板似也成了勉强为之,只为了留存最后一点颜面。
赵氏归府后便告知了他皇帝未曾幸过吕宓之事,这无疑大大扰乱了他的筹谋。焦灼之外,却也恰好证实了一件事:
“——陛下是偏要断绝我们吕氏了。”
平静低沉的话语声响彻在寂静的书室里,吕式站在书架旁,敛容垂首不语。
吕颖叹息道:“酎金之事,若非是太皇太后亲自向陛下陈情,只怕连这个相位都难以保住。”
可如今太皇太后病危,随时便会撒手人寰,他日吕氏若再有祸起,可不会再有下一个太皇太后为吕氏求情了。
原以为送吕宓入宫,皇帝会因垂怜女色而多顾念些吕家,可如今连召幸都不曾有过,可见皇帝一条退路都不愿再留给吕氏。
思及此,吕颖又不觉在心里苛责起吕宓来,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夫郎都留不住。骂了两句,吕颖后知后觉地想起吕宓只是宫妃,算不上皇帝正妻,他又生出些懊悔来,当初太皇太后康健时,就该强逼皇帝立吕氏为后的。事到如今,一步错、步步错,悔之晚矣……
吕式问道:“伯父,如今之计该如何是好?”
吕颖默然不语,转身往书室的剑架而去,拾起搁在顶上的一把剑,拔剑出鞘的同时,他的话音伴随着剑音而起:“是时该为己谋了……”
这意味不明的一句吕式还未参透,下一句紧接而起。
“十余年了,吕氏出不了第二个皇后,难道连第二个皇太后也出不了么?”
吕式闻言不解,正待求问。下一瞬,他陡然睁大了双眼,眸中满是震惊之色。
窗外乍起惊雷,吕颖持剑转回身,一片紫色电光映在他微微笑着、布满褶皱的面上,霹雳雷声迟缓地惊响而起,其声之大,恍若要劈开天地间的所有鬼魅。
吕式直直望着自己的伯父,躯体不受控制地僵直着,良久,他方缓了过来,放松了躯体,垂下眼去。
*
陵园。
风雨不止。疾风破开合拢的殿门,狂风骤雨猛地砸入宫室。
姜采同倚莲一同顶着风雨将殿门推回合上,又搬来几案箱笥堵上。做完这些,她方劫后余生般地坐倒在堵门的箱笥上,以袖擦去额头颈项的汗水。
倚莲透过门缝望了眼殿外,惊叹起来:“女郎,好久不曾下这般大的雨了,院中的那棵槐树也被风吹折了…”
姜采喃喃应声是,她亦起身望了一眼浓如墨的夜,心跳不止。没有缘由,她冥冥中总觉得今夜会有些特殊之处,不止是这样大的风雨,还有随时会变的人心。
刘肃因酎金大惩吕氏之事已由姜郢传书报给了姜采,她对此并不意外,但单就这一桩罪名,远不足以达到要伤及吕氏根本的地步,倘若真要彻底铲除吕氏,必然还会有下一步。
姜采记得很清楚,元始三年的四月太皇太后病故,也就是下一月了。
*
赵氏再度入宫探望,这一回她拿出了一瓶秘药塞到吕宓手中。
“太医令问脉前一日,你便将此服下去,切记切记,莫要忘了。”赵氏低声告诫她道。
吕宓看着那瓷瓶,问道:“这是什么?”
“是可以让你有孕脉的药。”
吕宓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阿母,你在胡说些什么…?”
赵氏解释道:“这你阿父耗费重金寻来的。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你阿父的期许。”
“可,可是……”吕宓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尚未……怎么会有身孕呢?”
“无妨,只要脉案上太医令写的是孕脉两个字,余下的自有我们来为你筹谋。”
吕宓愈发不解,“什么筹谋……”
“你只需佯装有孕在身,等时日一到,会有孩儿送到你身旁的……”赵氏轻柔地向她说道。
吕宓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魂俱散,“阿母——!”她厉声叫道,后又有意压低声音:“假冒皇嗣,这是要治重罪的!更何况,陛下根本没有幸过我,脉案一呈过去便会被识破,届时我被治首罪,你们想过我的处境吗?”
“怎么没有想过?”赵氏反问道,“你入宫封妃已有一年,却连陛下的身也未近过。如今陛下对吕家早有厌烦之心,往后吕氏没落,难道你甘愿就这样困死在掖庭里终此一生么?”
吕宓说不出话来。
“听阿母的话,将药服了,太皇太后尚在,脉案呈过去,陛下他不会发难的,就算他真有为难之心,我们家也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你生下的注定是一个皇子,往后皇帝身死,亦只能择你的孩儿为新帝,到时你便是皇太后了,这怎么不好?”
“不…不……”吕宓惨白着脸摇摇头,她已从赵氏话语中听出来了,吕家分明是要谋逆!还要偷梁换柱,用不知哪来的野种来承继江山,无论哪一桩事拎出来,都是要夷族的重罪。
“你们,你们是要谋逆弑君……”
赵氏阴沉了脸色,当即扬手掴了她一掌。吕宓被打得头一偏,话语声亦因而中断。片刻,她不可置信地回转头去望向自己的母亲。
冰冷的话语自阿母口中吐出:“不要忘了,你姓吕,这桩事你不做也得做,由不得你了。”
吕宓睁着眼睛,两行泪自她面颊上流下,她再说不出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