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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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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累世公卿,百万钱虽有些数额庞大,却也不致拿不出来。诏旨下达之后,曹家即刻遣人收整钱货,整车运往了太尉府将曹掩自诏狱中赎了回来。
曹家诸人盼曹掩盼地心急如焚,生怕他死在了诏狱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姜娷。
倒也并非是妇人对夫郎安危的忧急,曹掩长了她近二十岁,他亡妻留下的一双儿女也就比姜娷略小个几岁,亦皆已成婚生育,有时在一处见面叙话,看着不似母子,倒似手足。亦因而姜娷对曹掩私下颇为鄙夷,她有孕之后便与其分院独住,府宅深阔,曹掩又素忙于朝事,半年才见一回已是常态。
但曹掩毕竟是三公重臣,在朝局中与姜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姜娷作为姜家人,当然不会盼着他早死。而当姜娷得知曹掩竟然被罢官后,她气得恨不得曹掩干脆死在诏狱里算了。
府宅里闹哄了好一阵,曹掩生死未明了数日,他甫一回了府宅,其长子曹旻之便飞身过来扑在他脚下,哭泣道:“阿父!幸而您安然归来,您在不在府宅中这几日,儿日夜忧惧,连觉也睡不好……”他哭得涕泪横流,衣冠乱斜,相比于曹掩的镇定自若,活像个还未长大的稚儿。
一众儿女婿妇围簇着曹掩,恍若离了他便再不能活了一般,嗡嗡告祷声及哀哭声此起彼伏,都在庆幸曹家主君九死一生平安归家。姜娷独立于人群之外,曹掩方到府门时她只远远看过一眼,见他好好的没断手脚,也便懒得凑上前去。
待遣退了众人,曹掩回房汤沐更衣,姜娷这时终于过了他院里,蹙眉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被罢官了?”
曹掩在屏后披上深衣绑缚衣带,尤是随意地回道:“诏旨中不是都已写分明了?我行容无状,冲撞了太皇太后……难道你竟已轻慢至此,我的话不听便罢了,连陛下的诏书都不听了?”末尾还不忘暗讽她两句。
姜娷闻言气的咬紧后牙,心中暗骂了曹掩两句老匹夫,强压下怒火,又问:“我不是问的此事,我是问那日在殿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传闻太皇太后病笃么?怎么她又好好的上殿议事了?”
曹掩本自着衣,闻言亦动作一顿,想起那夜狱中的君臣叙话,皇帝所言尤然历历在目,曹掩神情亦有些莫测,片刻,他偏头向姜娷道:“你管这许多做什么?安心待在后宅操持便罢了。”
姜娷一滞,怒极反笑起来,“你个老匹夫,如今连我也开始提防了?若非是我们家在暗中保你,你还能站在此处同我说话?”
此话一出,室中死寂。
曹掩蹙起眉,想起自己此番为了姜氏不惜直触吕氏逆鳞,遭受诏狱苦刑、又被罢官,回了府里还要再被这小自己十来岁的新妻颐指气使,便再控不住脸色,不耐地朝姜娷看过去,“你们姜家既这么权势滔天,那还留在我们曹家这一隅之地做什么?”
姜娷直直迎上他的目光,脸色亦不好看,正待要说些什么,忽而一个三四岁的稚儿从屋外跑了进来,咿咿呀呀叫唤着阿父,便扑到曹掩衣摆上。这是姜娷成婚后生的孩儿,曹掩老来得子,对这孩子亦是分外心爱,他蹲下身将幼儿搂进怀里,不住地爱抚。
屋内的如冰氛围由此消散,姜娷收敛了怒容,转身往外而去,便看见自己的近侍奴婢正在廊下候着。
她问:“是你将孩儿带来此处的?”
那奴婢垂首应是,又劝解姜娷道:“夫人,实不应为此事便同主君争执啊。莫要因小失大。”
因为顾忌着孩儿,姜娷压低了声音,却仍是恨恨:“他的官身都没有保住,而今一个白身,我还能再失什么?”
奴婢看着姜娷,缓缓摇头,语重心长道:“女郎何不再细细一想,主君这祸来的太过突然,如今吕氏虽风头正盛,但古人亦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焉知是福是祸呢?再者,主君如今暂退朝局,避开吕氏的锋刃,也是明哲保身之举啊。曹家毕竟是累世公卿,主君又在朝中为官多年,又是侍奉过先帝,朝臣大半皆与曹家交好,这彼此沾连,主君的官身怎会真的一去不返?”
姜娷听此人娓娓道来这许多道理分析,亦有所觉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心生些许惭愧,她认同地点点头:“你所言在理。不愧是服侍过姑母的。”
此人正是姜娷出嫁前,太后陪送她的侍者,此前亦常侍奉椒房中宫,因而对时局称得上是洞若观火。
“女郎,奴再妄言一句。”侍者复压低了声音,“您如今是姓姜,可到底是过了三书六聘的曹家妇,又诞育了小府君,实在不宜再与主君生隙,不仅是为了您自己在曹家的日子,也是为了姜氏,曹公在朝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往后姜氏还是用的上他。”
姜娷对最后一句忽而福至心灵,她话语里亦难掩激动之色,“——是皇后。”如今椒房无主,吕氏女虽入宫服侍,但却不是皇后,如果真的要立吕家人为后,又何必一拖再拖,什么孝谨贤名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罢了。
他们都只是在等,在等太皇太后病故、吕氏倒台的那一日。
姜娷再次想起家中那个在霸陵守陵、至今未许婚的幼妹,眼眸里现出异样璀璨的眸光,她慢慢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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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三年正月,帝下诏各诸侯列侯再度按封地内每千口人四两金的规度上缴酎金。
太常府。
数只盛装黄金的箱笥摆放在庭中,这些箱笥由各侯派人奉入长安宫城,经由少府验收后,等待由太常掾一一打开检验黄金重量及质色。
庭中书案陈列,成堆的简牍铺开,这些简牍详细记录了各诸侯王、列侯所享的封地人口数目,计算出应缴纳的酎金之后,再与实际献奉的酎金相较。
截至本朝,有诸侯三十余,列侯百余人,这些人大多是承蒙先辈恩荫承袭下来的爵位,几十年以来有加邑减户的,各个所享的封邑俱不相同,因而验收酎金实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奉献奉献酎金自正月始,陆陆续续有箱笥搬入,已近乎摆满了太常府中庭。
诸吏正忙于测算验收酎金,忽而天子的近侍臣随倬持诏入了庭中,原是天子有旨意下达太常府。
许太常领着诸人跪伏听诏,随倬展诏念毕,将诏放到了许太常手中。
这封诏旨的内容很简单,却颇耐人寻味。
今年的酎金太常府要以最高标准验收,若有献奉的黄金成色、分量差一毫,便即刻报于天子。
这是写在诏书里的。随倬走近许太常,附耳传达了皇帝未写明在诏书里的口谕。
“——陛下还有一句口谕,太常验收时,可需着重把握随临侯、晋阳侯、晋林侯所献奉的酎金。”
此三人年岁不一,秉性不同。但巧合的是,都姓太皇太后的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