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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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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吴氏有孕之时,刘肃没有太多欣喜,只是由衷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制在肩上无形的压迫短暂卸去,他终于得来片刻喘息之机。
连日以来,御史台上谏诤言、广汉国谋逆、各路诸侯王虎视眈眈,今日除去了广汉国,或许明日就会有楚国、赵国、鲁国,再次以他无子为由兴起叛乱。吴氏有孕,无疑是最有效地消解了这一尴尬隐患。
释然之后,似有若无的怅惘再次积聚在心头,任是如何也挥之不去。在宣室殿处理了一整日的政事之后,刘肃又去了椒房殿。
灯火辉煌的殿宇里,姜采素净纤丽的身影倒映在他余光里,刘肃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她,径直走去了内殿,合衣躺卧在充斥着她的气息的床帐里,他的面掩在被褥里,又忍不住簌簌落泪。
片刻后,内室里轻响起一阵足声,他的泪止住,闭目佯装已而昏睡过去。
他嗅闻到她的清浅气息愈渐浓烈,姜采的蝉衣衣袖轻拂过他的颈,欲自他身旁拉过锦衾与他盖上。
刘肃一把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柔暖蕴贴在掌心,像要融化他。
就这般无言相处片刻,刘肃听到她的声音轻轻而起:“陛下既醒了,便去汤沐吧。”
刘肃睁开眼去看她,见她神色淡静,眼波平和。他抚摸着她掌心的伤痕,问她:“阿姊还疼么?”
她沉默片刻,垂下眼睫,答道:“不疼了。”
刘肃看见了她眼底的淡淡失望,急迫地为自己辩解,“那不是朕有意设计的。”
姜采静默不语,他想她大概是不信自己了。
刘肃又不死心地问:“阿姊会怪朕吗?”
姜采反握住他的手,而后再撤去,仅余的一点温情也稀薄了起来,她说:“吴姬有孕是桩喜事……陛下快去汤沐吧。”
吴姬……刘肃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心亦苍凉起来。这已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哪怕拔去,也会留下血淋淋的一道伤口,根本无可复原。
夜里安寝时,刘肃始终无法安睡,帷帐里寂静无声,连呼吸也极轻,姜采侧身背对着他向里侧,似已经睡熟了。
刘肃转头往榻里侧望去,只看到她披散的鸦发漫溢在锦衾上,鸦发缝隙里露出一点纤薄的脊背,月白纱衣覆着,胛骨隐隐可见。
他缓缓靠近姜采,手扶着她的肩,将她轻轻翻过来,隔着衾被撑臂在她上方,借着帐外漫进来的灯火光,凝望着她的柔和面庞,面目依旧,始终是那个他熟悉的、心心念念的阿姊。
她静静沉睡着,一无所觉。刘肃伸手在灯火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指尖轻触,抚过她的眉毛、两目,再顺着面颊划下来,拂去她面上稍显凌乱的发丝,摸了摸她的耳垂,而后掌心贴着她的下颌抚上她的面。
姜采面颊上的那道旧痕延入刘肃掌中,他知道这旧痕的来由,是他还在母亲腹中时,阿姊为了护他与阿母,才以身挡下了这一道暗箭,经年的伤口早已愈合,但这道疤痕亦永久留在了面上无计可消。
他还未出世便已经承下了她这样大的恩情,所以他在少时便想,阿姊待他这样好,他就应当娶阿姊作妻子,他要将自己的所有都双手奉与她……
少年人的情意总是这般真挚而莽撞,热烈地以致于在他得知姜采心属他人之后恍若浇了一盆冰水,自小矜傲无比的他那时只觉得自己的真心被狠狠践踏。他把自己的真心捧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她,可是她却说这是不伦,冷淡拒绝的话语化作砺剑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更撕碎了他的自尊与体面。
元始三年,那年他十八岁,彼时他登基三载,方才亲政,又坐拥天下,享有四海,所有的臣民皆需拜倒在他的足下,正是最为狂傲恣意的年纪,傲情最盛,也是最不能接受背叛的年纪。但是他的阿姊背叛了他的情意,她向太后陈情自己心有所属,难堪为后。
那时刘肃最恨的不是她不爱他,而是分明没有爱,姜采却还要委屈她自己嫁给他——为了她的姓氏、为了她的家族。
刘肃在心底泛起冷笑,不知在嘲谁,或许是他自己,倘若他不是皇帝,姜采根本不会嫁给他,倘若这个皇位有别人坐,她一样会嫁。也或许是他的阿母,那个在长乐宫本应安心颐养天年的皇太后,那个对他总有些淡淡厌恶的老妇人。哪怕太后这般心爱她养在身边的侄女,还是为了权位逼其坐上了后位,嫁给他这个并不喜爱的但却是唯一的儿子。
大婚那日,繁冗的婚仪授玺之后,在椒房殿里行同牢、合卺、结发三礼,他望向端坐在对案满身华光潋滟的姜采,看着她端重淡静的神容,他再次想起她拒婚的事,气恼复生。
结发礼之后刘肃率先离案去了内室更衣,独留下姜采及礼官等一干服侍的宫人在外殿。
皇后大婚吉服繁复重叠,待姜采卸去妆服簪发、换上中衣拂帐上榻时,他已经支腿倚壁等候她多时了。
她一拂开帷幄,便对上少年人漆黑幽深的眼眸,他毫不掩饰的目光打在她面上,似乎在审视她做这个皇后够不够资格。至少彼时姜采是这样以为。
她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微蜷的手指却难掩尴尬之色。她如今簪饰尽退,鸦发披肩,身上只着薄薄一层绢衣,若隐若现的心衣纹路自发丝里透了出来。
刘肃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隐秘的妆束,她对他从来是以温和的阿姊身份自处,此前二人最亲近的相处亦只是在外殿单独叙话,亦是隔案而坐,深衣缠绕,冠服齐整,绝无今夜这样的情景在。
一丝异感漫上刘肃心头,他原本支起的一条腿放了下去,转为稍有些不自然的情态。但他仍固执地抱着臂,没有挪动一寸。
姜采赤足上了榻,在他身旁面对着他坐下,二人都未说话,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里。
打破尴尬的还是姜采,她温声问他:“阿肃今日累不累?”
“不累。”他冷硬地说出两个字,审视的目光仍放在她面上,而后下移到了她松散衣襟露出的那一片雪白肌肤上,无一毫掩饰。
刘肃在此刻分明毕现地意识到,姜采已经嫁给了他,今夜是他们的大婚之夜。他可以最亲近地拥有她。
姜采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片刻犹豫之后,她伸手解下了衣上系带,她微低着头,鸦发倾泄下来,遮去了她大半神情,她再抬起头时,绢衣已由她搁到枕边,刘肃此时方发现她心衣上丝络所绣的纹路,是卷云纹。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曲起。在姜采靠近时他松下两臂,任由她解下自己的衣带。靠地更近了,他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姜采的手抚上他的面,许是衣着太少,她的手发凉。而后她侧头贴近,轻轻覆上刘肃唇角,这个吻轻若鸿毛,一触即离。
却轻易触动了刘肃脑中的那根弦,他反客为主地将她压在身下。慌急之色染上她的面,她不住的唤着他,“陛下…”,“阿肃…”,“阿弟”。
他紧抿着唇不回答,手握上她莹白如玉的肩头,俯身吻向她的锁骨、肩窝。
…
最后一刹,姜采面色忽而一白,她皱紧了眉,似乎有些痛苦,刘肃慌忙退了出来,不敢再进。
这一夜并不愉快,以致刘肃现今回忆起来,也难觉温情。他想,这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场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