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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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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吟入掖庭两月后,因冲撞八子许玉青辇驾,致其跌落受伤,由许玉青携上了椒房殿,叩请皇后裁决惩治。
椒房正殿内,吴吟与许玉青分跪于堂中,吴吟缩着两肩垂首哭泣不止,许玉青额上撞伤绑缚着绢带,正冷声叙述着吴吟是如何冲撞的她。
“——妾的辇驾正好端端地行于宫道上,吴少使却不知缘由忽而冲了上来,惊扰了抬辇的宫人,以致妾摔落于地,伤了额头。宫道轩敞,她分明是不怀好心,有意冲撞,妾叩请殿下,为妾做主,惩治此等歹人!”
吴吟在一旁哭泣着为自己辩解:“不,不是的。奴…妾非是有意冲撞,实是被他人推了出去,妾自知身份鄙薄,不敢冲撞八子,亦不敢叨扰殿下……”
二人各执一词,许玉青言辞犀利、分毫不让,吴吟怜弱哭诉、情态凄婉,她被许玉青指摘得几回说不出话来,忧惧之下,一双眼已是哭得通红。
许玉青是在元始四年入的掖庭,得封八子。其父为两朝遗老、九卿太常,她的长姐则嫁给了今丞相姜傅,有这样一层关系在,许玉青在宫中从来是以皇后为先,纵然她不得圣宠,亦从未有过片言怨怼,晨参暮省皆侍奉在椒房左右。今日许玉青携吴吟上殿,可见是恼怒至极了。
姜采默然坐于上首,耐心听二人说了几轮,方淡声打断她们:“好了,此处是椒房殿,非是京兆府,不是你们诉讼之所。孤既为皇后,便承统率御领内廷之责,绝无放任之理……”
她声音淡淡,却力有千钧,殿中方才吵嚷的几人皆不敢再言,只垂首等待皇后示下。
姜采正欲接着往下说,忽而黄门通禀圣驾过椒房殿,她的话语一时停住。
皇帝步伐携风般走入殿中,他先看向姜采,而后才发现堂中跪着的两位夫人。
“陛下。”姜采起身迎他。
刘肃走上丹墀,坐到主案的半边前,他满面倦怠之色,似才从朝事中脱身,因殿中夫人在,他便随口询问姜采:“阿姊在处置宫务?”
姜采答道:“少使吴氏因涉惊扰八子许氏辇驾,便来椒房殿由妾裁决惩治。”
许玉青入掖庭时间长一些,刘肃尚有些印象,见他微显迷惘,姜采低声提醒道:“两月前陛下自公主府带回的吴氏,妾封作了少使。”
刘肃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便扶额闭目假寐,又催促她:“阿姊快些。”
姜采微颔首,心里却生出几分犹豫。吴氏是他授意带回来的,今日吴氏犯错,本应接受中宫惩治,刘肃却忽而过椒房殿,这未免有些巧合。
她见刘肃虽扶额假寐于案,不对此做任何表示,但他单只坐在这里,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威慑了。
多番犹疑之下,姜采迟未表态。
打破僵局的竟是贸然出声的许玉青,她先一叩首,复郑重道:“陛下、殿下,妾入宫已有二年矣,自入宫始,妾便承训陛下与殿下左右,恪守宫规,谨守仪度,未敢有一毫逾矩。今吴氏狂悖无矩,行为乖张,扰乱内廷,难堪少使之位。妾叩请陛下、殿下夺去她的封位,驱逐离宫。”
此语既毕,吴吟复又哭了起来,她涕泪涟涟,又急着为自己争辩,“不,妾没有……我是被人陷害……”
许玉青冷睨她一眼,讽道:“你除了哭诉还会什么?”
因梦魇缠身,刘肃已有一日一夜未再安寝过,此刻他在殿中头疼得厉害,下堂又有杂乱的哭泣声话语声传过来,惹得他愈发躁郁,于是便出声斥责了这二人:“这点琐事,也敢在椒房殿争辩这么久?是平日太清闲了么?”
殿中寂静。
吴吟哭得一抽一抽的,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许玉青怔然跪着,有些仓皇无措。她虽不得皇帝宠幸,却也从未有过今日遭皇帝直言训斥的时刻。因而她求救般抬眼望向了姜采。
姜采垂下眼睫,先命退了两人,“你们先退下吧,明日再宣召。”又遣退了殿中侍奉的宫人。
终于清静了,刘肃如释重负般转身面向姜采,欲同她说话,不妨却撞见她有些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蹙眉,心里平添躁郁,他直接便问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姜采敛了情绪,又是温和淡然的模样。她摇头,道:“陛下去汤沐吧。”便转身欲离,似不欲与他多话。
刘肃生了怒,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坐在身旁不让她走,又在逼问她:“为什么不回答朕?难道你觉得连与朕多说几句话都是在为难么?”
姜采微怔,未料想他的反应会这般大,只得干干地回答道:“不是……”
“那是什么?哦…朕忘了。”刘肃气极反笑了,他深邃眉眼漾出几分讽意,“许玉青是你们姜氏的人,朕出言驳斥了她,折损了你们姜氏的颜面——朕是不是应当向皇后认个罪?”
他手仍紧攥着她腕,不肯松一丝,像牢牢缚在她手上的桎梏,将她钉死在这里。刘肃虽在笑,双目却紧紧盯着她,凌厉的神色似乎要将她拆吞入腹。
他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失态,说出的话亦让人胆破不已。
姜采的脸色愈渐发白,她双唇微颤,视线飘忽偏移不敢看他,似乎在惧怕什么,身体抖得单薄如纸。她更害怕刘肃再说出些什么更惊心动魄的话语,另一只手忙伸向腕,欲掰开他的手指,挣开钳制,以赶紧逃离开。
她的惧怕与猜疑俱落入刘肃眼底,那股被背叛提防的感触再次涌过来,这使得他恼怒更生。
他怒而问道:“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惧怕我?”
“……”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
刘肃想问太多的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保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什么他的苦痛她全都看不见,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这般无情。
怒痛吞噬了为数不多的神智,他愤怒得犹如上林苑里饲养的兽物,一把攥住她两只手,将她扑压在莞席上。
姜采下意识一声惊呼,还未反应过来。刘肃已经欺身逼近,扯去她腰间系带,埋头吻去。
这里是椒房正殿,丹墀主位之上,他竟然要在此地强迫她。
受制于人的惊恐如潮水漫灌而来,攫住姜采全身,求救声堵在喉间,还来不及感到悲痛,泪水已经自眼眶溢出,沿着颊畔流下。
悲凉沁满心底,她拼命挣扎着,终于在刘肃分神的间隙抽出一只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后,刘肃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脸被她打得偏向一侧,鲜红的指印渐浮于面。
刘肃似由这一掌掴回了些神智,没有再冒犯,自己松手默然退开。
姜采撑着手往后退挪,她颊上尚沾着泪珠,也顾不上擦,只以手合拢深衣,起身躲去了偏殿,仿佛避他如蛇蝎。
刘肃颓然坐于地,望着手中握着的她遗落下的腰带,眼现迷惘。
…
倚莲的脚步声轻响而起,她走入偏殿,便看见姜采合衣拥被、紧靠着粉壁缩在榻中角落,颤颤惊惊的样子。
她大吃一惊,走近扶上榻,询问道:“殿下,发生何事了?”
姜采手自衾被里伸出握住倚莲,倚莲方觉出她的手凉腻一片,似乎是受惊后汗湿了。
“他,他忽然生怒,责斥我,责斥姜氏……”姜采断断续续地叙述道,“我害怕,想走,他不让,还,还要逼迫我……我打了他一掌。”
倚莲闻言一滞,在听到“逼迫”二字时眸色为之一暗,她沉声道:“奴去长乐宫禀报太后。”便转身欲往外走。
“别去……”姜采慌忙拽住她,“不要去告诉姑母。”她不愿让姑母为她担忧,更忧惧姑母若插手此事,会更惹皇帝对姜氏生厌。
倚莲的动作迟缓下来,复又倚在榻旁,她低声问姜采:“那殿下又是如何打算?”
姜采默然片刻,低低道:“算了罢,就当此事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