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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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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宓强撑着回了昭阳殿,甫一入内,便站立不稳跌倒于地。昨夜的屈辱犹自现于眼前,她的手紧紧扣入地缝里,用力得近乎指节变形。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宫人自外入内禀报道:“婕妤,云光殿和九华殿的夫人来了,正等候在殿外,欲向您贺喜。”
吕宓正欲喝退来的这几人,忽而念动,静默片刻,意识到自己在表面上仍是承幸的吕家人,荣耀还是有的,也便冷静了下来,又命宫人服侍净面上妆,安然在殿中接受诸人的艳羡与庆贺。
叙话至一半时,天子的近侍臣随倬忽而携诏而来,殿中诸人纷纷跪伏听诏。
吕宓跪在正前,手指因紧张而不住的抓握。
诏旨的内容又是出乎吕宓的意料,陛下大悦,加赐她的食俸、仆婢数目,又赐予她出可乘四马安车、配驭者十人、随车三乘的权利,
随倬笑眯眯地合拢诏旨,呈到吕宓跟前,道:“奴贺喜婕妤了,且领诏谢恩吧。”
吕宓接过诏旨,谢恩之后,随倬便离开了昭阳殿。她握着诏书站起身,殿中的几位夫人又纷纷表出艳羡崇慕之意,称道吕宓不愧是出身吕氏,外朝既受陛下倚重,内廷又有陛下幸爱。
吕宓微弯了唇角,傲然立于其中,不做任何解释。
*
宣德殿。
杂花色的狸奴扑捉奔跳于殿中角落,碎金色的艳阳透过窗牖倾洒而下,将狸奴环环包绕。它卧倒于地,两爪交拢仰滚,柔软舒散的皮毛根根浮动着,转而映射出薄薄金灿明光,在殿中这片角落里洋溢出鲜趣生机。
一道颀长的影子自殿门口投过来,渐渐覆上狸奴,它喵呜叫唤了一声,四足触地爬起来欲往别处去,不妨金丝卷云纹绣锦袖袍委地,衣袍里伸出来一指节分明的宽阔手掌,一把将它捞了起来,抱在怀中。
狸奴乍然受惊,奴爪扑腾,勾坏了衣襟前绣的几朵祥云,细细的金线缠绕在狸奴爪子上,愈缠愈乱,已有难解之势。
负责看顾狸奴的宫人见此慌忙跪地,“奴知罪……”
刘肃面上却未有恼意,淡淡的,眉眼间含着几分奇趣兴味。他挥退了那宫人,自己捉着狸奴爪子,耐心地解下其上缠结的金线。狸奴亦察觉他并非歹意,也就安然卧在他怀中,伸着爪子任他施为。
随倬在一旁道:“陛下,这似乎是女郎先前在椒房殿养的那一只狸奴。”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落于狸奴,手捏着软厚奴爪,轻轻捏了捏。
“皇帝来了。”太后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刘肃放下狸奴,转身面向方才从内殿而出的太后。
“母后晨安。”刘肃不轻不重地道了一声安。
母子二人在殿中落座,宫人静静奉上茶水。刘肃问道:“母后身体可还好?”
“好的很,难得皇帝还记挂着我。”太后语中暗含几分讽意,“只是你初登帝位,根基未稳,莫因置了后宫便将国事抛之脑后了。”
刘肃对婕妤吕氏的越级封赐之事在今晨便传到了长乐宫,太后自是不满他对吕氏这般宠让,故而发作。
刘肃亦未争执回论,只是微颔首以示听训,答道:“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这之后,他又似有意问起,“如今椒房无主,掖庭的几位夫人亦算是母后的半个儿媳,我朝素以孝治天下,晨参暮省汤药侍奉不可废,不若明日起便让她们挨个来长乐宫服侍母后,您看,先来哪一位呢?”
“你……”太后被他这话气得手搭上曲几,牙关咬得紧紧。
掖庭那几个,太后全都不甚喜欢,尤其是那个昭阳殿的,让吕家人来近身侍奉,无疑是在碍她的眼。皇帝有意说出此言,也分明是在气恼她。
“——不必了!”太后说道,“又不是正经妻子,她们也未必认我作母亲,何必来相看两厌!”
皇帝闻言默然片刻,或许是察觉到太后话中的相看两厌意有所指,也便没有再说话。
还是太后先问道:“眼看时至九月,到你父皇的忌辰,霸陵玄祀诸事该派人准备下去了罢?”
他点头,道:“母后说得极是,毕竟是父皇的第一年忌辰,合该办得好些。”
太后亦露出欣慰之色,道:“你父皇若泉下有知,你孝心一片,也便安心了。”
刘肃浅淡一笑,没再说话。太后发觉出他那个笑意味不明,心中生出隐隐不安,但也不好当面侧探,也只好作罢。
刘肃走后,太后回了内殿,与身边的侍奉女官少棠低声絮语道:“遗诏还是没有寻回来么?”
少棠摇摇头,亦有些落寞。
罢了罢了,太后在心中如此劝慰自己,只能当作那封遗诏化为飞灰而去了。
她又回忆起在殿中皇帝的神态,问少棠:“皇帝是否发觉了什么?”
“按理,陛下并无发觉之机。”昔日的宣室殿里里外外都安插了人手,他们父子二人亦无单独叙话之时。
倘若说刘肃当真发觉了什么,那便只有再世先觉这一个可能了。可这样怪力乱神之说,又怎么可能呢。
太后自嘲般笑了笑,手抚了抚额头,叹息道:“许是我多疑了。”
少棠又劝慰道:“不久便要去霸陵玄祭,您又能见上女郎了。”
太后闻言亦感到几分欣悦,道:“是啊,一年未见她了,应是又长高了些。”
*
陵园。
鸟儿张翅飞掠过土筑石墙,停栖在园内的树枝上,叽叽叫着,欲引人来。
姜采循声找过去,将鸟儿轻握在手掌中,拆解下其足上系着的细帛书。
她走回宫室内,打开简帛阅毕,又提笔书写了一封回书,系在鸟儿足上,复放飞了回去。
姜采在无人处将简帛烧毁,脑中思忖着帛中讯息,眉峰蹙起。
吕宓竟然得到了皇帝召幸,且还深受幸爱。
这显然与记忆相悖。刘肃向来矜骄无匹,就算是一时低头,他也绝不会是在此事上向吕后伏低。
至少姜采是这样以为。
但姜郢不会骗她,吕宓得幸确有其事。姜采望向案台上置着的玉舞人,无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