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双重生]》蹈霖

6、第 6 章

　　太子妃步入宫室，目光往帐内扫去，一干傅母宫婢纷纷跪拜行礼。
　　她抬手免了，往榻边走去，一旁的傅母拉开帷帐，榻上太孙正闭目熟睡，太子妃俯身摸了摸幼儿额头，片刻后收回手去，偏头问一旁的傅母：“肃儿可曾病得哭闹？”
　　傅母答道：“启禀殿下，太孙今日好些了，不曾哭闹，热也退了许多，太医诊过一番，道是太孙高热既退，便不必再服先前的药方，又新写了一个方子，请殿下过目。”便将药方呈上。
　　太子妃粗通药理，拿来方子看了看，见也算是合乎病理，还算放心，又吩咐道：“煎熬药汤时仔细些，不要失了火候分寸。待肃儿病愈，孤自会赏赐。”
　　“多谢殿下。”

　　太子妃回了自己寝殿，又召来传讯的宫人询问：“殿下可曾看过脉案了？”
　　宫人回禀：“太子殿下身旁的近侍只将脉案接过，余后的奴也不知。”
　　宫室内一时无言，侍臣屏退了其余人等，侧身安抚太子妃道：“殿下，何必急于一时，若是操之过急，恐怕……”
　　吕苓一把抓住侍臣手腕，神色似有几分痛苦，“这么多时日了，孤怎能不急？”
　　侍臣沉默片刻，“殿下不若写信于建成侯夫人，或许夫人有法。”
　　翌日，太子妃收到了自家中送来的一方密药，月余，太子宫再次传来喜讯，吕氏有孕。
　　吕氏一门喜不自胜，建成侯夫妇入宫携礼探访吕氏姑侄。
　　*
　　时日渐长，汉宫的风雨也愈发浓重，皇帝沉疴难愈，朝政亦是逐渐递交到了太子手中，戚夫人也一日比一日惊惶。
　　她虽整日守在皇帝身旁，可吕后一族未见势弱，反倒是她和她的孩儿情势危急。
　　宣室殿内，戚夫人手端着药碗，隔着屏风望向那个卧倒病榻的身影，眼中神色愈发深沉。
　　人后，戚夫人告诫其子刘安道：“你父皇病重，你是他最疼爱的儿子，理当服侍近前，而不是远远走开。”
　　刘安颇有些不以为然道：“不是有母妃你么？我又不善此事，省得反倒惹父皇不快。”
　　戚夫人反驳道：“怎么会？你父皇最看重的便是你了。他怎会因你不快？”
　　刘安随口说道：“父皇看重的是太子兄长，非是我。母妃糊涂了不成。”
　　此语当即惹得戚夫人不满，脱口而出：“你真是蠢笨，若非皇后百般阻挠，这太子之位就该是你的！”
　　“母妃当真是糊涂了。”刘安不欲再与她争执，转身欲离开，不料一把被她按住两肩，气力极大，他被迫面对着她那副面孔。
　　“你知不知道我所有谋划都是为了你？！倘若吕氏心慈半分，我又何必这般步步为营，你觉得我偏激糊涂，可又曾想过是为什么？你以为像你这样，疏离淡泊，不谙世事，就可以安安稳稳活下去了吗？真是痴人说梦！”
　　刘安看着戚夫人狰狞嘶喊的面容，吓得面色铁青，他双唇颤抖着，竭力挣开她的钳制，趔趄着逃离了。
　　独留戚夫人一人在原地，四周帷幔摇曳，她的神色渐渐凄瑟，她看着远处刘安逃离的身影，最终站立不稳伏倒在地。
　　她知道她必须要为自己和她的孩儿挣出一条生路来。
　　*
　　辛丑日（六月一日），风急雨骤。
　　宣室殿一如往日平静安宁，戚夫人呈着托盘走入殿内，裙裾拂过地砖，柔软无声。
　　她出身济阴定陶，本是姬姓周王室的后裔，自幼善楚舞，围棋，乐器。她曾跳楚舞，引得皇帝为她伴唱。
　　戚夫人坐在榻边，看着病榻上的帝王，神情哀敛，“陛下，救救妾和安儿吧？”
　　皇帝张口欲言，却又咳嗽连连，险些气闭。戚夫人忙以手抚之，为他顺气。
　　待顺过气来，皇帝慢慢道：“朕，会派周昌为赵国相，辅佐安儿。待朕去后，你便与安儿在赵国度日。”
　　戚夫人眼中泛泪，摇头道：“皇后她不会放过妾的……”
　　皇帝迟疑许久，“外戚势大，太子羽翼已丰，朕亦无法了……”
　　“怎么会？”戚夫人连忙说道，便起身拿过一旁的玺印与竹简，“陛下若是现在立下圣旨，改立安儿为储君，那便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陛下的旨意，谁又敢不从？”
　　皇帝偏头看向那方印玺，眼中现出迷离之意，然而容不得他再犹豫了，戚夫人已经将他扶起，将刀笔放在他手中，“陛下，快下旨吧！”
　　许久，这封百余字的诏书终于写就。顾不得其他，戚夫人已将它捧在手中，一字一句地仔细看过，也不顾皇帝已然累极。
　　呼吸淤滞许久，戚夫人终于长呼一口气，她将竹简合拢放在胸前。
　　宣室殿的殿门忽而在此时被大力踹开，汹涌的风雨瞬间搅乱了殿内的平静。
　　吕皇后孤身走入殿内，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殿外围了数十人。如今气氛显而易见得危急起来。
　　戚夫人当即站起，指着吕皇后骂道：“吕氏！你这是要谋逆不成？！”
　　吕皇后看她一眼，冷笑一声，“谋逆？是你吧，戚姬。”
　　“戚姬犯上作乱，意欲谋害陛下，孤救驾来迟了。”
　　戚夫人瞠目道：“你胡说，陛下如今健在。我从未想过谋害。反倒是你，带人夜闯宣室殿，又意欲何为？！”
　　吕皇后不再与戚夫人争辩，走近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她轻声道：“你早该想到今日的。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皇帝回视着她，自然听见了吕皇后说的这句，他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也仅剩如稚儿的咿呀两声，随后便睁着双目断了气。
　　戚夫人听到动静，扑过来倒在榻前，哭喊道：“陛下…陛下！”
　　吕皇后了然一笑，转身往殿外走去，一边道：“陛下驾崩，责太常备祭礼，恭迎新帝。”
　　戚夫人回过神来，忙止了哭诉，喊道：“且慢！陛下立了遗旨，改立赵王为太子！”
　　吕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戚夫人高举圣旨，道：“陛下遗旨在此。”
　　吕皇后转回身去，接着往外走，又道：“戚姬私撰诏书，罪添其一。着剃发除衣，没入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