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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奴婢叩启翁主圣安。”
      长信宫偏殿,诸宫人见樊婴到来纷纷跪伏施礼,仪态恭谨非常。
      她的母亲如今是随临侯,除去紫綬金印、享邑万户这样的爵级尊耀之外,太皇太后特许其入长乐宫前殿参与议事,而她自己亦由母荫得封翁主,爵同乡、亭侯,玄綬铜印,加享食邑一千五百户,并且出入宫门自由,无人敢阻拦。
      荣耀加身之后,樊婴如觉脱胎换骨一般,每每出行皆乘油畫軿车,步卒开路,随侍车驾的奴婢足有二三十人。流水一般的钱货珍奇运送进了随临侯府,争相谒见的士者亦是快要踏破了府门的门槛,欲投奔在随临侯府门下做谋士门客。
      樊婴对此尤是受用,她问一旁的宫人,“太皇太后还在前殿议事么?”
      宫人回答道:“启禀翁主,确是如此。”
      樊婴微颔首,“你在前引路,我要去前殿看看。”
      “喏。”
      每一日在未央宫前殿的朝事之后,便会有秉笔官将朝中所议之事尽记录在册,再呈报给长乐宫的太皇太后,凡有疑者则宣召诸臣,会于长乐宫前殿。
      樊婴对此亦有几分好奇在,只是等她走到前殿外的廊道时,前殿的议事已经结束了,三两朝臣正结伴往外走去。
      诸臣见樊婴身着翁主服制,路过她身旁时纷纷躬身问礼。樊婴浅浅扫过几眼,不甚在意,忽而又见一个着绛缘皂袍、佩青綬的青年男子恭谨向她施礼,仪态端正,举止有度。
      樊婴便多看了一眼,待那人走远了些,她问身旁的宫人:“此人是谁?”
      “启禀翁主,这是陛下新封的给事中,姓裴。”
      她闻言一愣,又看了看那人逐渐远处模糊的背影,而后冷冷一笑。

      *
      陵园。
      十月初秋的时节,天已渐凉,天边积聚的云气转而消散,只余淡淡一层,凉风卷挟着土壤腥气刮过重重石筑土墙,扑在人面上。
      姜采伸手拢了拢了鬓边被吹乱的发,卷起衣袖,将收集来的瓠子种子埋进了土里。
      陵园里空置了一片土地,命为西园,未建造宫室营造陵墓,是为在此守陵的先帝后妃预留,以作其安葬之所。
      西园久无人迹,杂草丛生,野草生长得足有人一样高,也滋生了许多蚊虫蛇蚁。
      姜采便出了一些钱聘请陵园中守陵的黄门,在西园里独辟了一片土出来,她又在霸陵山塬上收集来一些野生瓠子种子,希冀能在这片土里种出些什么来。
      她俯身蹲下,以手推土,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在山塬上的情景。
      那时她和倚莲在山塬林间随意走着,欲寻些可以耕种的瓜果种子,倚莲对四处尤是新奇,不住地张望。姜采却察觉到了些许不同之处。
      不是因为林野里有什么鸟兽在,而是她总有一股被人在暗处窥伺的不适感。
      她环视四周,所见之处皆是山景,并无人迹。
      但是姜采笃信,在看不见的层层林叶遮挡之处,绿林幽深之所,必定有人隐藏其中,窥伺着她的行踪。
      在陵园里来往的宫人多,姜采难以发觉,直至置身此处,这种感觉与猜测便愈发强烈。
      姑母不会安插暗桩窥伺她的举动,会这样做的,只有皇帝了。

      姜采拿起木杓自桶中舀了一瓢清水,淋在土里。倚莲自别处跑来,她这半月逛遍了整座陵园,将陵园布局都细细告诉了姜采。
      她这才知道陵园中还有一间织室,会有专门的宫人在其中缫丝织布,以供陵园穿用。现在这个时节,正是织麻布和缣练的时候。
      姜采放下木杓,同倚莲道:“走吧,我们去织室看看。”
      重新触及织机时,姜采不免生出几分熟悉感,只是投梭打纬时仍有些生疏。她见织室里堆积了大批的葛麻和蚕丝,便有些意动,想要在临去前为姑母织几匹布,最好是再裁制几身中衣,纳些鞋履。她如是想。

      *
      樊婴在长信宫耐心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太皇太后散朝归来,还有她的阿母。
      顾不上殿中有其他宫人在场,樊婴亦无心多想,她一下便跪伏至吕后足前,依依恳求道:
      “——求姨母为我雪恨!”
      殿中一时寂静非常。
      吕后抬手挥退了其余宫人,众人皆默然,默默往后退去合上殿门,殿中光线一时暗了下来。
      吕后年事已高,又因朝事冗余,她已神现疲态,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问道:“说吧,要哀家为你雪什么恨?”
      吕绪站立在吕后身后侧旁,见自己女儿跪伏在地这番陈情之状,不知发生了什么,又忧又急,又不敢多言妄断,只能紧闭着嘴焦急等着。
      樊婴一字一句道:“今给事中裴照,是残害我夫郎的真凶,阿婴恳请姨母做主,将他下狱,再把他也做成人彘,以解阿婴心头之恨。”
      话中提到了人彘一词,吕后的神色便有些微妙了。
      当年她为铲除异己,也为立威,下令将戚姬做成了人彘,她从不后悔此举,但这些年来多少言官上书暗讽她为政心狠手辣,吕后都是一一看在了眼中的。
      她从不后悔当初下了此令,但同样随着年岁增大,预感到了寿数将尽,她难免便会希望死后在史书上也能留下一个仁善睿智的美名。
      吕后自然未立时应下樊婴的请求,询问道:“你有证据证实是他杀了你夫郎么?”
      樊婴一滞,回话道:“我没有…但我确信,就是他。是吕式告诉我的,当日他亦发下了毒誓,不会有假……”
      吕式?吕后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人,片刻她才想起是建成侯的其中一个孙子。
      她自然不会凭一个竖子之言便将朝中秩二千石的臣子下狱,更遑论将他做成人彘。
      于是吕后直接拒绝了,“真是视朝政为儿戏,朝臣岂是说杀便杀的?你如今初封了翁主,便如此恣意了?”
      樊婴与吕绪闻言,陡然身形一僵。
      吕绪在旁慌忙说道:“姊姊,是阿婴这段时日悲痛大于心死,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
      吕后再无耐心听她们说这些奉承之言,转身走进了内室,只留下一句:“回去闭门思过吧,好好自省一番今日所为。”
      吕绪忙道:“喏。”随后便将樊婴自地上扶起,此刻樊婴抬头,才发觉她双目沾湿,泛着泪水。
      吕绪见此心痛不已,待出了长乐宫的宫门,她握着女儿的手,依依说道:“不怕。阿母定会为你筹谋,除去那个杀人真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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