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在陵园的第一夜,宁静而又馨和。
倚莲寻了一件自己穿旧的衣衫,简单改了改,递给了郑衣。
“呐,先将就穿这一件衣衫吧。待过几日我再寻新布给你裁衣。”
灯火光映照着倚莲递来的衣物,郑衣接过,看了看,道了声谢谢。
倚莲未当回事,随后又去收整箱笥,待回来时又发现郑衣独自在灯下以铜针细细缝补衣缘。
倚莲有些惊讶,“你也会缝补制衣?”又有些气恼,“…怎么,我的针脚做的不好么?”
郑衣讷讷开口解释道:“我只是想再补的密一些……”
倚莲自小生长在汉宫繁复华美的锦绣堆里,见惯了锦饰绢帛,她最擅长的是梳发上妆、服侍穿衣,至于裁衣缝补浆洗这些粗活,她极少涉猎。而郑衣生活从来贫苦,自然对这些事熟练一些。
倚莲亦无心细究,只是嘱咐道:“既到了女郎身旁服侍,便需机敏些,待回了宫中,来往的都是陛下与太后,若是还带着这些乡野习性,可怎么好?往后便与我学习梳发。”
郑衣听倚莲话中提及了陛下太后,便有些惊惶无措,忙道:“我会好好学的。”
倚莲摆了摆手,“你也不必过于慌张,女郎待我们一向宽慈的。”
郑衣应了一声是。
…
姜采回到便殿,她方才为先帝牌位供奉上食,又侍候许久,直至此刻方结束。
此时郑衣已换上了倚莲为她改的旧衣,虽是旧衣,亦是由丝棉所制,柔软蕴身。
姜采见郑衣纤细瘦小的身子套了一件宽大袍子,腰上系带,衣摆垂地,瞧着有些滑稽。
便说道:“把衣衫脱下来吧,我再改得合身一些。”
郑衣依言脱下外袍,倚莲见此不由得羞赧,不敢说什么,只是见姜采改衣量身的手法竟颇为娴熟,不觉惊奇问道:“女郎怎么也会这个?”
姜采一手在衣上划线,一手握着剪子裁剪,淡淡回道:“以前姑母教我的。”
倚莲哦了一声。
其实是前世,她做皇后那几年,为体恤民生以身作则,除去在东园养桑蚕织布以外,她还去习了如何裁布制衣。后来在长门宫那两年,又为了度过那些冷寂时日,她便又给自己和倚莲织布裁衣,还有做给姑母的,那时候她捧着为姑母做好的成衣,在长门宫门前遥对着霸陵的方向烧好。
现在回想起来,姜采不觉恍悟,那时候她本不必要困守长门的,大可以求几位兄姊帮自己筹谋离开长安。哪怕时日无多。
思及此,姜采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眼,望着案前灯盏,神情难辨。
前世她真的是病死的吗?
彼时太医诊治说是咳疾,饮了汤药却呕血呕得更厉害,她的身子也一日较一日虚弱。倚莲冒险为她请了别的太医,却遭了责罚,她的病情依旧无治。
那时姜采亦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病弱又失势,根本无力回天。
姜采不解,她既然已经被皇帝废黜,新后已立,她于政局再无分毫干预,毒害她只是多此一举。除非,是为了报私仇。
“……改好了,穿上试试吧。”姜采唤来郑衣。
倚莲附掌称赞道:“女郎真是心灵手巧邪。”
姜采微微笑了笑,说道:“过几日也给你制一身衣裳。”
…
翌日,太后身旁的林表女官少棠亲赴陵园看望。
“太后听闻女郎坠车之事,尤是惊害,若非长安城门已闭,奴昨日便来了。今晨城门甫一开,便慌忙驱车赶来了。”少棠细细说道。
姜采回道:“我知道姑母挂念我,请林表转告姑母,我一切安然。”
少棠又看了看居住的宫室,心觉虽不如宫中华贵,总还是宜居的,便放下心来。又问:“女郎昨日坠车,可曾伤到哪里?”
姜采掀起衣袖,露出小臂上已经结痂的几道擦伤,给少棠一一看过,少棠庆幸道:“还好奴来时,太后吩咐过带上祛疤痕的伤药。女郎可需记得日日涂抹。”
少棠又替太后关心切问了许多,辞过之后,叫来了陵园令。
“你便是霸陵园令?”少棠瞧了此人一眼,不甚在意。
陵园令恭谨垂首称是。
“昔日近侍在宣室殿的侍者,除去殉葬的,陵园中还有哪些人?一一唤来。”少棠令道。
“喏。”
少棠在行前已看过名录,近侍宣室的侍者共有二十一人,除去殉葬的十人,另十一人则被派来了此处奉陵。
奉陵侍者均由陵园令派人叫了来,少棠一一与名录挂钩,最后却发现少了一个名叫曹群的黄门。
她心底一沉。
合拢名录,少棠对眼前诸人说道:“尔等从前便是侍奉在先帝近前的侍者,今蒙圣恩得以来此奉陵,理当感激涕零。女郎亦是奉诏而来,若有不敬之处,当心问责。”
诸人纷纷垂首应喏,一旁的陵园令亦是惊恐不已。
*
长乐宫,夜影不绝,人声寂寂。
“查清楚了么?”姜太后坐在案前,偏头冷声询问道。
少棠躬身侍立一旁,“奴确认过了,陵园里少了一名叫曹群的黄门。”
语音既毕,殿中沉默片刻,接着又是案台掀翻的剧烈响声,少棠止住了退后一步的冲动,垂首默然。
姜太后胸膛因怒极而剧烈起伏着,她愤然骂道:“死前写了一篇诏来掣肘我还不够,死后还要留下一篇诏来膈应我,还遣专人私下带出宫去。这么怕这篇诏落到我手中?”
少棠不敢应声。
太后此刻似想到什么,又令道:“速速,遣口信给姜隗,让他派刺客追杀那个逃出去的黄门,将遗诏拿回来。”
末了,停顿片刻,姜太后又补了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是日深夜,长安外郊。
冷月无声,树影婆娑,几只惊鸟扑腾着翅膀自树枝四散飞起。
一个仓皇身影自月下跌跌撞撞奔走而去,血迹淋漓,回头望去时不慎绊倒在了野丛中,咯吱一声轻响,是指骨压断的声音。
脉搏飞速跳动着,血黏着汗一齐糊着眼睛,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盯着看了一瞬,随即以手挖了个土坑,将其掩埋了进去,随后又向不远处的溪流跑去。
失去了草野的遮挡,他很快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下。冷寒剑光乍现,他的身体停顿片刻,随后直直往溪水里倒去。殷红色的血流汇入溪水,在月光下四溢开来,渐渐变淡。
几人搜遍了他,一无所获。
“东西没有找到……”
“他跑的不远,足上还有草根,在四处再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