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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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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纁两色铺陈了吕氏府宅内外,青、赤、黄、白、黑五色丝,长命缕饰于门楣,寓意吉祥。乐府采诗,有赵、代、秦、楚之讴,鸣竽鼓瑟,雅什乐声齐鸣不绝。钟鼓五乐,歌儿数曹。
庭中座下,几案精美。飧食佳酿由仆婢呈上摆列齐整,案上摆放着漆器羽觞。座中宾客,亦多为北阙甲第的贵阶豪门。
婚车行至庭外门檐下,新妇由仆婢扶下车,缓缓走入庭中。待诸礼之后,门外仆婢禀报道:
“陛下诏旨。”
诸人于是纷纷退避,为宣读诏旨、颁发赏赐的大鸿胪、少府属官开路,其后又有黄门数十,将封装赏赐器物的箱笥搬了进来,列次摆开。
大鸿胪展开诏书,府中一应人等纷纷跪伏听诏,建成侯虽已年迈,仍是由吕颖、吕广搀扶着跪拜叩首。
一眼望过乌泱泱跪拜的人群,大鸿胪道:“奴来时陛下与殿下吩咐了,殿下既认了翁主作义女,便等同皇家女,今日翁主大婚,不必跪伏听诏。翁主且请起。”
叩拜于人群之前的吕颖闻听此言,面色陡然一变。幸而他面朝地砖,无人发觉。
安平怔然,下意识侧首望了一眼身旁伏首的吕式,仅几息,她便轻巧自然地站了起来,独立于叩拜的人群之外,依旧交手伏首静立。
大鸿胪宣读诏旨道:
“盖闻古之婚娶,所以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乃人伦之大端也。昔周室之兴,太任、太姒有内助之德,而子孙保之。今朕承天命,统理万民,夙夜兢兢,以敦教化、厚风俗为务。
今遣大鸿胪、少府属官,赐尔黄金二百斤、车马一乘(驾驷马)、帛五百匹、醇酒百石,以为尔新婚之资。俾尔安居乐业,早诞嗣续,以承天休。
其有司具礼仪,护送至第。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待宣读完毕,众人纷纷叩谢天恩。
大鸿胪合上诏书,接着道:“这是陛下予翁主与吕洗马的赏赐,另有殿下备下黄金五千斤,作为翁主陪妆,此刻已运送至府门外了。”
安平心下诧异,惊讶于姜皇后竟真的赐了她黄金五千斤,这般庞大的黄金数目,纵是遍贯长安豪门、关中内外诸侯王国,恐也未必能拿得出来。便又是谢恩道:“臣女叩谢殿下圣恩。”
…
因是新婚,吕式得以告假十日,陪伴安平。
第十日夜幕之时,太子詹事冯景云携礼登门,庆贺其新婚。
二人会于书室,仆婢施茶后退下。
灯盏中焰火靡靡,映得人影浓重偏忽,浓墨般晕染在了粉壁之上。
冯景云坐于案前,半张面迎着灯火光,余下俱隐没于暗影。
他端起茶盏,悠而笑道:“这几日俗务繁多,也忘了来庆贺洗马新禧了。…不过万幸,洗马还是如愿迎娶了翁主,亦算是佳话了。”
吕式却未见有多欣喜,只是面色凝重,他道:“无论如何,我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冯景云了然其话中之意,道:“你先前的求娶之策,也真是痴傻。罢了,是你太过磊落,若是我,何需以身入局,单只旁观,亦可让姜氏出不了第二个皇后。”
说完,冯景云举盏饮下温茶。吕式未有动作,眼望着身前案台,片刻,福至心灵一般,他平静说出了一个名字:
“裴照。”
冯景云一愣,复念了一遍,“裴照?”
“他倾慕姜氏女已久。”吕式道。
“你如何得知,这是何时的事?裴照他不是…”
不是归属吕系的么?
吕式微微摇头,神情淡漠,“我亦不知他是何时与姜氏有私交的。但我确信,他倾慕姜氏已久。”
因为裴照之于姜采的那般眷念谨慎,吕式最是熟悉不过了。
冯景云讷然片刻,便又抚掌笑道:“好好好,既然如此,何妨行事,也算是促使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说不准往后,裴照还需来向我道谢。”
*
这一年,皇子刘睢九岁,受封广陵王,享广陵国食邑三万户。玺印册命亦已颁布下来。
虽则刘睢已而受封,但会否就国仍未定下。高祖在时,赵王幼时即受封,但因深受帝宠爱,一直留于长安,并未就国。
是而一时之间,刘睢的去留成了一个问题。
夜时。
姜采在榻底发现了偷偷哭泣的刘睢,她俯身蹲下,伸手将刘睢自榻下捞了出来。
她问道:“阿睢何故哭泣?”
刘睢啜泣不止,两目已泛红,自己用泪湿的衣袖擦去泪水,仍旧泪水滑落不停,他断断续续道:“阿姊…我…我要去就国了…”
姜采怔愣片刻,随后道:“就国是一桩喜事啊,往后阿睢去了广陵国,可以览尽长安之外的景物,封国的属臣亦只会听命于阿睢。”
刘睢摇头,“不…我去了广陵国,往后便难再见到母后与阿姊了…我远在广陵,也再难听到长安乡音,难以触摸到长安汉宫的宫门了…”
姜采闻言垂眼,神情亦有些伤怀,她低声问:“阿睢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就国的?”
刘睢答道:“我今日在屏风后,听到父皇与母后争论,父皇执意要我去就国,母后亦是执意不愿。他们争论了许久,话语声也愈发的大,最后父皇又犯了咳疾,他们便不欢而散了。…但我知道,我是必定要去广陵就国的。
父皇龙体愈渐病重,皇兄贵为储君,我若留于长安,对谁都不好。”
因为皇帝忧惧,刘睢会步入赵王的后尘。
刘睢已止住了哭声,面上道道泪痕尤自明显,格外落寞。
姜采默然许久,她对此事亦是无能为力,只能伸手摸了摸刘睢发以示安慰。
本心来讲,她也希望刘睢能去广陵就国。
再过两年皇帝病逝,刘肃登基,她深谙刘肃为帝的冷厉无情,可她确定不了刘睢往后的轨迹,唯一期盼的便是他能够远离长安这样的政治漩涡,在广陵国安稳度过余生。
哪怕再也不能相见。
“无妨,纵是去了广陵国,阿睢亦可时时传递书信来。阿姊在长安,亦会思念阿睢的。”
刘睢这时试探问道:“阿姊能与我一同去广陵国吗?”
姜采一时沉默,她想,不要连累他。
“阿姊便不同阿睢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