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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五月十七,广陵王离长安赴广陵就国。
      刘睢行前三日,恰是姜采生辰。
      因为家中两位阿姊已经出嫁,姜采又是家中小辈,并未广布宴席。但因姑母疼爱她,特命人置了一席小宴于椒房殿中,还召了姜傅、姜郢、姜乔、姜娷几位兄姊一同与宴。
      难得可与家人相聚一回,姜采尤是欣喜珍爱,因时年逼近的恐慌也在此时暂消,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刘睢这时自怀中取出一个由玉翁仲、绞丝环、司南佩串成的玉宝串,欲赠予她。
      姜采接过玉宝串细细端详,刘睢道:“往后阿睢去了广陵国,这个玉宝串便替我陪伴在阿姊身旁。”
      她握紧手中的玉宝串,心中感动不已,却也掩杂着即将离别的悲伤,便又取下自己随身配带许久的玉珏,放到刘睢手中,道:“这是阿姊的玉珏,今日也赠给阿睢。”
      刘睢收下玉珏,以手抹了抹眼角,一语不发地回了自己座上。
      这之后姜采又与几位兄姊叙话。她在汉宫自不缺衣食华贵,兄姊所赠的贺礼亦多是宫外市井山野的奇趣之物,姜采一一道谢收下了。
      待宴席过后,姜娷私下同她道:“广陵王年岁尚幼,便要离家,也是可怜,他与你亲近,何妨多多宽慰他。”
      姜采深明姜娷之意,点点头,又去偏殿寻找刘睢。
      他自诞生起便一直随她与姑母居住在椒房殿,也是她看着刘睢从一个小小的咿呀婴孩逐渐长成到如今将离家就国的广陵王,纵他也才九岁而已。
      至刘睢居住的宫室,其傅母见她来向她施礼,姜采问:“广陵王的随身衣物收整得如何了?”
      傅母答道:“禀女郎,俱已齐整了。只是王上这段时日总是郁郁寡欢,夜里时常哭泣。”
      姜采道:“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喏。”
      轻轻走入殿内,她拂开帷幕,见刘睢窝在榻上哭泣着,衾被盖在身上,随之颤抖着。
      “阿睢…”姜采轻轻唤了一声。
      刘睢听见她轻柔声音,掀开衾被,坐起身来看向她。
      姜采取出巾帕给他擦去泪珠,他随着她动作扑向她怀中,两手紧紧搂着她。
      她亦轻抚着刘睢的背,心里叹息,他还只是个孩子,便要经历离别了。
      “阿姊,我真的不想去广陵就国…”刘睢低声哭泣。
      “阿姊明白的。”她轻声回应道,“阿睢的父母亲眷都在长安,却要独自离乡。…可是阿睢总要长大的,一时的离别会有不舍,待阿睢长大加冠了,便可娶妻子,那时阿睢在广陵也会有亲人了。娶了妻子后再过几年,阿睢也会有自己的子嗣,十数年后,阿睢的亲眷便都在广陵国了…”
      “不。不会的。阿姊还在长安……”刘睢打断她的话。
      她止住声音,哽咽了片刻。
      或许十数年后,她留在这世上的仅是一座坟茔。
      她闭目,酝酿了许久,再睁开眼,神色已而如常,“阿姊在长安,会一直惦念阿睢的。”
      刘睢这时忽而抬头看向她,眼中现出明明亮光,“阿姊嫁给我作妻子好不好?”
      姜采一滞,那种久违的荒谬感再次充斥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片刻她方醒悟过来,这不过是孩童稚言,于是便冷声斥责道:“不可以。阿睢在说胡话了。”
      “为什么…”刘睢不解,“总归我是要娶妻子的,阿姊为何不能嫁我?”
      姜采便只得耐心解释道:“我长了阿睢足足九岁,待你加冠时,我已年近三十,肤体衰老,如何匹配。”
      刘睢却是反驳道:“不过是差了九岁而已,那又如何。”
      “不行便是不行。”姜采态度坚决,“阿睢往后会寻得与自己相匹配的妻子的。”
      刘睢泄了气,又是闷闷不乐。

      这时,姜采忽而发觉几分异样,她转头望向身后,一席皂袍身影掩映在帘幕之后。
      那身影一动不动,见她发觉,便转身离开了。
      一时之间,姜采只觉得呼吸於滞,指尖亦在微微颤抖,她简单再安抚了刘睢几句,便转身往外走去。
      在廊下,她发现了独自静立的刘肃,一身皂袍,果然是他。
      “阿肃。”她唤了他一声。
      刘肃闻言侧过身看向她,神情冷淡依旧,语气亦然,“阿姊。”
      姜采慢慢向他走近,他的身量竟已比她高了。
      行至近前,她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阿肃怎么来了。”她拣了最平淡的一句问起。
      “今日是阿姊生辰。”他回答道。
      姜采低头看向他手,袖袍间露出一角木椟。
      “这是要送于我的么?”姜采问。
      刘肃不语,打开那方木椟,其中正是一支玉簪,形制类似于她及笄时姑母为她簪发的那支。
      她微笑道:“阿肃有心了。”便伸手欲拿过簪发上,谁知方触及的刹那,木椟连同玉簪一道自他手上跌落于地,玉簪亦碎裂成几段。
      她望着地上的碎玉,面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有再说话,刘肃的声音自上响起,“一时不慎,阿姊怪罪我吧。”
      她慢慢抬头,神情无悲无喜,道:“怎么会。”
      刘肃道:“过几日我再备一份礼物予阿姊。——阿睢要去广陵国,阿姊似乎很是不舍他。”
      “阿睢只是个孩子,离家千里,我担心。”姜采回道。
      刘肃颔首,道:“毕竟诸侯王若非朝请宣召,是不能回长安的。阿姊此后也难见他。”
      姜采佯装不明他话语中的讽意,“阿肃若无事,我便走……”
      “——我窥伺阿姊与旁人谈话,阿姊恼我了么?”
      “……不会。”
      他想起方才在宫室内姜采与刘睢说的话,又想起了梦中情景。
      那时她静坐屏风后,平静道:“我与陛下既为中表,又一同相伴长大,情同手足。若是结为婚姻,此举有违周礼,是为悖逆人伦。”
      刘肃神情平静,眼眸微垂。他拉过姜采一只手,翻掌,一道淡淡伤痕现于掌心。那是几年前她为救狸奴留下的伤痕。
      他又伸出自己的手,同样是一道伤痕。轨迹竟与姜采手心的那道相差无几。那时他不知缘故受了这伤,还是姜采为他包扎的。
      他道:“阿姊,我们是一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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