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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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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室内,震怒之后又是良久的死寂 。
长御回过神来,躬身劝解道:“…殿下息怒。此事陛下尚未定论,且还有转圜的余地,殿下亦宜当早谋。”
姜皇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无声勾了唇角,沁出一丝冷笑,冷然道:“想要渔翁之利,孤偏不让他如愿。”
…
长御出了行置,便看见姜采正自阶下等着,其眉目间现出忧虑之色。
似乎她已在此等了几刻。
“女郎。”长御下了阶,走至姜采近前,“殿下如今尚在震怒,女郎恐怕需稍后再见。”
姜采侧目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担忧问道:“姑母她因何震怒?”
长御顿了顿,仍是说了:“吕洗马甚得陛下幸爱,今日与吕氏的私宴之上,他公然向陛下求娶了女郎。彼时陛下尚未应允,却遣人请殿下去了宴上,……万幸,旨意尚未定下。”
姜采霎时错愕不已,疑窦顿生。
吕式竟欲求娶她,无论前世还是如今,她与吕式都是私交甚少,何来倾慕之意。而这在前世亦从未有过。
辞过长御,姜采恍惚回了偏殿住处,倚莲见她神思不属的模样,便问:“女郎今日怎么这般早便回了?不与殿下多待片刻?”
此时已近夜幕,薄暮笼罩,案台上已布上一盏倚莲方才点上的灯盏。
姜采望着明明灯火好一会儿,转头向倚莲,道:“今日吕式向陛下求娶我。”
倚莲自知吕式其人,闻言亦是愣了,转而便怒骂道:“吕家贼子真是痴心妄想!”
余后倚莲亦骂了许久,姜采默默听着,也不阻拦,待倚莲骂累了,她便将倒好的温茶递去。
倚莲接过茶盏喝下,融融火光中见姜采含笑的眉眼,淡淡的,似是欣笑于倚莲方才那副为她痛骂吕式的模样。
倚莲不觉愣神,放下茶盏,略有些紧张道:“奴自服侍女郎以来,便少有见女郎笑过,今日,真是难得见女郎有笑颜。”
姜采闻言一滞,眉目间的笑意在灯下渐渐如墨水般凝化开,渐失颜色。
她微低着头,一半神情隐掩在灯下阴影里,余下的那半张面难掩落寞。
倚莲忙道:“女郎,是奴说错话了……女郎千万莫要伤心。”
姜采摇摇头,道:“不干你的事,是我有些困倦了。打些水来洗漱入睡吧。”
倚莲应声喏,便往外走去。
*
吕氏行置处,风声寥寥。
吕广自收到吕颖手书后,未及收拾便即刻命人备车,急鞭赶到了灞水行宫。
吕式听仆从传讯,便在门外等候,见自己的阿父匆匆披夜而来,还未及施礼,左脸已被狠狠掌了一掴。霎时间他只觉神思迷惘、天旋地转,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竖子无知!”吕广指着他愤然骂道。
吕广为建成侯次子,虽属文,于政业上却无过多建树,承蒙家族恩荫得封左内史,秩中二千石,掌民事。左内史虽为要职,到底不如家中其他兄姊。
此刻,这位左内史情绪尤是高涨,眼角泛红,额上青筋迭起,怒骂道:“孽障!你忘了你可怜的姑母是怎么亡故的么?……她是亡于姜氏姑侄手上的啊!你今日竟向陛下求娶姜氏女,要娶仇人作妇,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自己身上流着哪家的血么?!”
吕式仍未应答,许是方才吕广那一掌太重了。他慢慢自地上支起身子,不妨又被吕广一脚踹倒。
“这十几年的诗书圣贤,你都抛诸脑后了么?不顾家仇,竟全是男女之事了?!我今日定要打死你这个孽障!”
说罢,吕广又狠踢了几下,而吕式始终默不作声。
吕颖默然立在一旁,冷眼旁观了片刻,便吩咐仆从去将吕式搀扶进屋内,又对吕广道:“广弟,打也打够,骂也骂够了。阿式尚且年少,你这般狠手,也不怕。”
吕广道:“教养出这样不知事的孽障,便是打死我也不足惜。”
吕颖道:“他可是你亲子,若真打死了,痛得是你。”
吕广一时未曾接话。
二人进了屋内,吕颖见吕式面上掌痕显眼,眼目尚且清明,这一掌虽重了些,却不至于将他打成痴傻,至于其他的伤处,吕颖料想他的身子骨不至于如此柔弱,也便没遣人去请医士。
吕式自中堂下跪,便是要接受盘问了。
吕颖问道:“你为何要向陛下求娶姜家女?你果真倾慕她?”
吕式摇头,声音平静,道:“式一刻不敢忘家仇宿怨。家中长辈所教,式始终铭记于心。对姜氏女,我更无有任何仰慕之意。会向陛下求娶,只为了阻绝姜氏再出第二位皇后的可能。”
此言一出,堂中寂静了片刻。
吕颖面色不显,老谋深算如他,这样的意图他大概已想到;至于吕广,则是可见的松懈了几分紧张。
吕颖却未命他起身,面色依旧冷凝,“天家事,你一介微臣,也敢妄论?”
吕式回道:“臣为君谋,亦是本分。”
吕颖定目仔细瞧了他片刻,仍旧是年轻子弟的模样,骨中亦是有几分傲在。
“那如你所见,下一位皇后,又该是谁家贵女?”
“无论是谁家,总不会是姜家。”吕式答道。
“这般肯定。若姜氏女真作了你新妇,你待如何?与她相敬如宾?还是琴瑟和鸣?”
吕式默然,似是无话。
吕颖走到他侧旁,拍了拍他肩,望着屋外那掩隐在夜色里的湍急灞水,叹道:“小子无知,只读了几本书,便想来搬弄婚姻权术了。殊不知天家意难测,便如这灞水飞湍,一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何妨定下一赌,若你此计得成,往后我对你予取予求;若此计不成,往后你的婚姻之事,便俱决于我。”吕颖语气淡漠,于此似是无关紧要。
吕式一时未答话,手指捻动,片刻后却道:“伯父,我愿作此赌。只我方才粗算了一卦,关于此赌,我与伯父都不会如愿。”
吕颖转头看向吕式手,淡笑道:“奇门之术何其精妙,你这竖子才学了个皮毛,便敢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