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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通天冠置于案上,皇帝身着绛缘领袖中衣、绛袴、绛袜,展臂立于屏后。
      袀玄袍由宫人服侍穿上,再佩七尺斩蛇剑、黄赤绶,黄赤缥绀四采。最后则由姜皇后为皇帝戴冠。
      由是冠服齐整。
      姜皇后则着曲裾绕膝宽袖深衣,青上缥下,腰间以绸带雀钩绑束,饰假结、步摇、簪珥。
      这一日是灞水祓禊正宴,姜皇后立在皇帝身前,目光自冠前的金博山移到皇帝面上,见他神情含笑。
      皇帝伸手扶住她两肩,问道:“皇后何故面色如此紧张?”
      “陛下误会了。”姜皇后平静回道,纵然她此刻的神情算不上欣悦。
      “还在因阿式那孩子置气么?”皇帝问。
      姜皇后不置可否。
      皇帝接着说道:“纵然阿式此举唐突了些,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阿式他出身门第相符,年纪相合,文才亦不输,品貌亦然,与你家阿采可谓相配。”
      姜皇后听罢,语中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冷意,“陛下爱重吕洗马,便处处为他说情,却也忘了长安名门比比如是,可与阿采相配的远不止他吕式一人。”
      皇帝无奈笑了笑,只得附和道:“是是,朕忘了,你们姜家的女郎,是非高门重臣不嫁的。”
      此意即指已嫁的姜乔姜娷二人。
      姜皇后暂未作声,皇帝又问了一句:“只不知有了先前两门这样高的亲事在,皇后的阿采更高又待相配哪一家?”
      姜皇后拂去皇帝在她肩头的手,又扶了扶他头上的通天冠,平声道:“陛下,开宴了。”

      *
      灞水祓禊宴后,吕氏府宅。
      建成侯吕释之拒不见吕式,只发令其往宗祠跪拜。
      直至细雨纷繁,薄暮冥冥之时,吕式方自宗祠中而出,脚步顿顿,形态颇为狼狈。
      他跪在祖宗牌位前足有三个时辰,伯父吕颖代为传令时,额外吩咐了他要向早逝的姑母叩首上香。
      吕式浑浑噩噩踏过门槛,他衣发微缭,低头便看见了一丛绾色裙裾,悬着一组水玉。
      他当下微滞,抬头直身望去,廊下合袖站着的正是安平翁主。
      雨水潮湿,衣袍亦浸润了水汽,安平独自在此不知等了多久,随身侍奉的婢女亦由她遣走了。
      吕式担忧她足踝的伤处,在这样的雨天又会疼痛,还未及他开口,安平已当先发问了:
      “这便是你说的筹谋。”
      吕式语塞,见安平亭亭姿态,愧疚与羞赧涌上心头。
      安平满面冷然神色,眼睛直直望着吕式,她的背挺得笔直,傲意横生。
      “我还当洗马有多通天的筹划,原来竟是娶妇。”安平语带讽意,言语如刺扎向吕式心间。
      吕式佯装未闻,关心问道:“这般的雨天,你等了多久?足上的伤可会疼?我们换一处叙话吧。”便向安平走近,欲携她离开此处。
      “不需洗马关心。”安平后退一步避开吕式伸来的手。
      吕式低头看了廊道一眼,安平原来站着的那一处要比别处干燥些,显而她在此等了他许久。
      他沉默片刻,保持着自己与安平的距离,仍旧道:“你怒我恨我,欲如何打骂我皆可,便是要我下跪乞怜我也绝无二话。但你的身体更是要紧,这样的阴雨天,便是置气久留也于你有损无益。我们回屋去吧,这之后我任你处置。”
      安平闻言神色微动,张了张口,许久道:“……你怎么不直接杀了她,还要取这样迂回的法子。”

      ……
      姜采再次见到吕式时,是在太子宫。
      她转过宫道进了太子宫门,便看见吕式捧着竹简文书正自宫门旁走过。
      吕式余光看见了姜采,却是有意回避,转身往另一处走去。
      “吕洗马。”姜采直截出声叫住了他。
      吕式不得不止步,他在原地直身站了片刻,听见身后的足音越来越近,待这足音停下时,他方转过身,微行了一礼,“女郎。”
      姜采在吕式行礼时有意侧过身不受他此礼,也未向他行礼。待回过身她便发觉了吕式面上犹自清晰的掌印。
      吕式敛目不看她,似是有意趋避,“女郎唤臣,不知有何吩咐。”
      姜采道:“吕洗马既向陛下求娶我,又何故有意退让不见。”
      吕式并不回答此问,只是淡漠非常,道:“女郎误会了。”
      “是么。”姜采喃喃自语,她看着吕式的恭敬模样,转而问起了旁的,“不知翁主足上的伤势如何了。…想来应是尚未痊愈。这几日长安时常阴雨,翁主想必不大好受。”
      吕式仅仅怔然一瞬,便抬头看向姜采。
      姜采面色淡然,平静说道:“那马奴初来我府上时便说了翁主的伤情,我依稀记得似乎是腿骨折断,便是名川圣手也不可完全治愈,致使在今日仍是行动不便,阴雨天更甚。可怜翁主豆蔻年华,便已伤重不治了。”
      吕式脸色逐渐泛起异样,切声询问道:“你是承认了,背后主使是你么?”
      “是我,洗马又能如何?本可以各自相安,奈何翁主非要招惹我。”姜采坦然直言道。
      吕式呈着托盘的手渐渐捏紧,他看着姜采,眼中凌厉渐显,他低声骂道:“毒妇。”
      所有的仇怨与愤恨,俱来自于眼前此人。
      姜采清楚地看见了吕式眼中的痛恨,却毫无所惧,接着道:“时至今日,我时常懊恼,悔于彼时未能直接取了性命……我想,洗马此刻所想亦是如此,恨不能立时杀了我。”
      姜采摆出的姿态坦荡地可怕,毫无施行阴谋诡计的愧色与心虚。
      她此举算是彻底激怒了吕式,他呈着的托盘开始了细微的颤抖,待他要伸手的片刻,却忽而平静了下来,复而又是先前那副低眉敛目的情态。
      姜采深知吕式会如此绝非是因为忌惮她身份,她停了停,似是已经预料到了,转身往后看去,便看见太子刘肃正站在宫门前,视线正向他们二人看来。
      视线交汇之时,姜采恍然惊觉,她竟已有些难辨他的神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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