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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是年春三月,上巳节。
      日暖风和,天光明丽,是为修禊之日。皇帝宴群臣于灞水,以祓禊祈福,祛除不祥。姜皇后作为国母自是共同出席,她顾念姜采久居汉宫,便也携了她一起出宫。
      灞水发源于秦岭北麓,上游险陡,中游串珠,下游游荡,有文籍记载灞浅而阔,汹涌暴发,足见水势之湍急。长安处灞水下游,又灞水交流浐河,终促就“灞、浐界长安左”这一地理屏障。
      姜采下了马车,第一眼便望见了灞水游荡的湍急水流,水声如雷扑面而来,浓浓水气围绕口鼻,她不免以袖掩面,眯着眼看着身前的滔滔浪流。
      水花翻腾,掀起的浪足有丈高,若入河中,足以瞬间席卷而去。
      姜采望着眼前,浪声隔绝了四周,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踏出一步。
      倚莲方才去寻狸奴了,故而此刻她身旁空无一人。
      姜采再踏出两步,水气拍打着裙裾,直至鞋履触及到了潮湿柔软的泥沙,几近陷进去时,忽而有人在唤她。
      “…阿姊。”
      神思回笼,她恍然一顿,放下手回过身去,见刘肃也正立在岸边,已而是面带韫色地看着她。
      她显而易见地慌乱了几分,不知要如何解释,身后的江河又是翻腾起雪白的浪花,她置身浪下,显得几分孤弱。
      “阿肃…”她安抚似地唤了他一声,余下敷衍的话未及出口,他已经快步走到她身旁,隔着衣袖攥住她的一只手腕,质问她道:“阿姊待要如何?”
      他的气力比她预想中的要多了许多。
      姜采看着他如今尚带青涩,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一时不住的迷惘。
      她竟还当他未曾长大,是个懵懂的稚儿。
      哀伤的神色自她面上流露出来,刘肃见她神情,恸怒顿失大半,便松了她腕,低声歉疚道:“阿姊,是我不对,我一时害怕……”
      “无妨。”姜采平声道,“我知阿肃是忧心我。…方才不知何故,便想往前走,幸而阿肃叫住了我。”
      刘肃顿时释然,他方才只远远地见姜采往河中走去,霎时只觉惊惶忧惧,见她无事之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震怒,他素居高位,震怒之下便忘了顾忌着阿姊,一时失了态。
      山风裹挟着水汽,吹乱了姜采的鬓发,她伸手拂过一缕,在纷乱鸦发里拂去眼角的泪,随后便携着刘肃往岸上而去。
      倚莲见姜采回了行宫住处,咦了一声,“女郎怎么哭了?”
      “水浪掺沙,一时迷了眼。”姜采道。
      “是邪,灞水这般湍急,裹沙自是厉害。奴便去打盆水来,女郎来净面。”
      ……

      灞水行宫,天子行置内,在正宴之前,独设了一轮小宴,在场的除却天子,只卫尉吕颖,与太子洗马吕式。
      吕颖为建成侯长子,与天子既为中表,又是九卿重臣;而吕式则是吕氏下一代的兴起之辈,已封了太子洗马。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隐蔽性颇高的私宴,暗含着天家态度。
      因是私宴,皇帝未戴通天冠着袀玄,仅是一身弋绨袍,履不藉。上行下效,场上两位臣子服着亦是简朴。
      皇帝向吕颖询问道:“舅父的身体可还好?母后在长乐宫时常问起。”
      吕颖恭谨答道:“启禀陛下,阿父虽年事渐高,行走坐卧仍是轻便,饭食亦是妥当,无有不好。臣叩谢陛下、太后垂询。”
      皇帝微微一笑,道了声:“卿多礼了。”
      又问起吕式,在太子宫处事如何。吕式照常答了。
      皇帝说道:“朕知你一贯机敏,才学斐然。来人,赐南海珍珠一颗。”
      “…陛下。”
      吕式忽而起身,自堂中俯身叩拜,埋头道:“臣斗胆,欲向陛下求别的赏赐。”
      座中吕颖面色稍变,但还未有动作。上首的皇帝却是满面兴味,“噢?卿欲求什么?”
      吕式答道:“臣心系姜氏女郎,今特向陛下求娶之。”
      姜氏女郎有三,待嫁的只有养在椒房殿的一位。
      一时堂中寂静,天子面上神色全无。
      吕颖顿时慌然,忙起身向皇帝拱手欲谢罪,“陛下……”
      皇帝抬手制止他说话,目光却看向堂下叩拜的吕式,片刻,他收回手,吩咐一旁的随侍,“去叫皇后来。”
      吕颖困在案前,动作不得。皇帝也未理会,只静静等着。
      许久之后,黄门郎禀报道凤驾已至。
      姜皇后走进堂中,她亦着素服,随皇帝一般生活简朴。
      甫一入内,她便发觉了叩拜的吕式与立在案前的吕颖,心知这是皇帝同吕家人的一场私宴。
      至皇帝近前,他温柔拉过她的手一同入座,又命吕颖坐下。
      姜皇后问道:“陛下唤臣妾来,又是有何事?”
      皇帝眉眼带笑,手仍旧温柔抚着她的手背,视线指引她看向下首的吕式,道:“阿式这孩子,心气孤傲得很。南海珍珠不要,偏要求娶你养在身旁的珍宝。”
      话语既毕,皇帝又看向姜皇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姜皇后视线未移,看吕家人时她始终面色冷淡,此刻依然。
      她说出口的话语同样冷冽,“吕洗马果是孤傲,姜家的女郎,竟只值得一颗珍珠么?”
      吕式竟答复了这一句,“禀殿下,式不但以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等三十种吉物作聘,更愿以珍珠百斛,丝帛千匹,钱数万,金百斤为聘。”
      姜皇后不为所动,纵使吕式所说的这些财物足以比拟九卿高官聘妇的聘礼。她的手仍由皇帝握在掌中。
      皇帝见此情景,便主动破了僵局,却也未应下,道:“好了。阿式,你起来。今日是上巳,何故惦念着聘妇之事?且放一放,容后再议。”
      吕式道:“臣遵命。”便起了身。
      …

      姜皇后再回到皇后行置处,长御见她面色不对,已先行命人将门合上,待她刚拂帘进内室,便听到“砰”一声巨响,是姜皇后一把掀翻了案台,其上的简牍刀笔杯盏落了一地,落得一地狼藉。
      长御已是怔愣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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