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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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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笼,天渐渐下起雨来了。
仆婢在屋舍内外掌起了灯,灯火光浸晕了一片雨色,淅淅沥沥的。
安平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栽植的花木出神。
吕式在两刻前离开了,他走时府中仆婢正在掌灯,寥落稀疏的几盏灯火在夜色里,黑影不住的浮动偏移,暗影投落,也衬得他挺拔劲瘦的背影稍显寂寥。其实他亦是有名门傲骨在的,只是对比安平的骄恣,他总是让步,也便显得不那么夺目了。
近身服侍的婢女这时走至安平近前,为她披上一件薄衣,道:“翁主,夜雨冷寒,且回内室去吧。”
安平一动不动,明丽面容难掩落寞,她仍望着那处喃喃道:“他很好,可我往后是定要作皇后的……”
她俯身弯腰,向足踝上伤处抚去,起伏不平的疮疤摩挲着指腹,渐起一阵疼痒。
…
车架行至吕氏府宅,吕式默然下了车,此时夜雨弥重,灯火阑珊,他推拒了仆从撑起递来的纸伞,直直隐入了雨中。一路穿廊绕厅,他身形依旧挺拔,肩上衣衫却已洇湿大片。
吕式未去拜见家中长辈,只独在自己书室坐下了。书室内仆从已先行点上了灯。
书室寂静,木牍成堆。吕式跪坐于案前,案上置着一张琴,亦是名家之作,家中遣人寻访了许久才为他寻来这一张。
抬手抚琴,只撩拨了几弦,一仆婢捧着一方木匣在帘外禀报,“禀府君,裴氏的二府君遣人送来了此物。”
吕式接过,打开一看,是一质色上好的丹参,裴照果然践诺了。
他收好,又遣人传话道:“替我告知裴少傅,多谢他的好意。”
“喏。”
*
太子宫从属落定之后,椒房殿传召的第一人是太子洗马。
太子宫独立于未央宫、长乐宫两宫之外,距椒房殿有些距离,黄门郎在宣读完诏令之后,便负责接引洗马往椒房殿谒见中宫。
路上,黄门郎走在吕式两步前,半是崇羡道:“吕洗马可谓太子殿下身边近臣,又是文才兼备,难怪会得殿下最先召见,足见殿下对洗马之重,往后洗马必然贵极。”
吕式辞让道:“门郎言重了。”
他无意多言,黄门郎又多说了些旁的,吕式亦只敷衍过去。
至椒房殿外,吕式俯首低眉入了殿内,再稽首行礼。
姜皇后的声音在屏后响起,“吕卿多礼,且落座吧。”
便有宫婢在一旁置座。
吕式谢恩,依旧低眉敛目,纵使隔着一张屏风,他即使是抬头也窥见不了圣颜。
这是吕式第一次真正地见到这位姜皇后,这位在吕氏外戚的权力场上横亘已久的敌人,在幼时起便听族中长辈唾骂怨咒,再到少年时族中对其的忌惮,以及他在私下听来的那些陈年旧恨——他祖父的幺女、阿父的姊妹便是丧于其手,还有近年的安平惊马,无论如何,总是血海深仇。
即使他仅仅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椒房的馨香令吕式陌生不已,这亦是他初次觐见中宫,纵然他行礼举止规行有度,却仍不免暗自震慑,震慑于何物?
锦座玉屏,他早已见过且拥有;宫婢听训,他同样有可以自己差遣的奴婢;宫殿恢弘,汉宫内亦不止这一座,可当他踏足于此地时,偏偏心跳如擂鼓。他清楚地知晓那不是亲面世仇的痛恨,更非畏怯。
而是,直面权力的兴奋。
俯首低眉,躬身入殿,稽首称臣,他做得行云流水,因为他必须这么做。
他亦在此刻体悟了安平,她想要作皇后,是再应当不过。
之后姜皇后再问了吕式一些话,左右不过太子课业,他对答如流,随后得赐了一组玉佩,便拜退离去。
黄门郎承着托盘,其上置着姜皇后所赐之物,照旧接引吕式回太子宫去。
离去之时,不知何处奔出一只狸奴,一头撞在了吕式衣袍边。
吕式原思索着其他,见这动静,便收了神思,蹲身抓着足边的狸奴后颈,提了起来。
黄门郎见着狸奴,哎了一声,急忙道:“洗马且先放下,这是女郎身旁养着的狸奴。”椒房殿上下皆知姜采对狸奴的爱护之心,无论是有心讨好亦或是真心疼爱,如今椒房殿内无人敢伤狸奴分毫。
黄门本欲亲去抢过来,奈何手中还端着殿下御赐之物,恐跌碎了,不敢有其他动作。
吕式闻言,便仔细瞧了瞧手中的这只畜生,杂花色的皮毛,养得却是肥润。
两年前的各中原委吕式早已俱知,安平便是因为这只低贱的畜生方受的伤,吕式心中已而生出一丝不快来。
吕式还未有动作,忽听身后传来一句冷淡话语,“吕洗马,这是我的狸奴,还望速速归还。”
他一顿,却不慌忙,松了力道,转而将狸奴抱在怀中,转过身,便看见姜采向自己走来。
离得近了些,他才发觉她面上果然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淡淡疤痕。
姜采神态平淡,语气亦冷,“请洗马归还。”
吕式将狸奴递给她,未及他解释一二,姜采便已抱着狸奴转身离去。
吕式仍道:“式并无歹意,只是偶然,女郎可是误会。”
姜采的脚步依然未停。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而一个念想滑过,
她如何能作皇后。
…
直至走到廊道转角,姜采方停下细细检查狸奴身上是否有伤。
她仔细摸了摸,狸奴亦在喵呜叫唤,它面颊上湿腻一片,余外几处倒不见有异,许是方才受惊了。
待她回到宫室,刘睢哭泣着向她认错道:“阿姊,睢儿知错了,往后再喂狸奴酪浆时,睢儿一定先尝过一口,绝不再烫到狸奴。阿姊不要不再来见我。”
一旁的宫人亦是惶惶不已,“女郎,是奴的错,奴未等放凉便端了来……但求女郎责罚。”
姜采无心大动干戈,劝慰了宫人几句,又取来巾帕给刘睢拭泪,温声道:“狸奴无恙,睢儿尽可安心。”
狸奴又是喵呜叫唤了几声,惹得刘睢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