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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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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离开后,太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失神许久,转过头扯住少棠衣袖问道:“阿采她……为何想走?”
“奴……”少棠亦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低下头去。
太后不免落下泪来,她喃喃自语道:“难道她真的打算要抛下我了么?她往日不是还说,要一直陪伴在我身侧,怎么如今却……”说着,太后的泪也愈流愈多。
她正悲怀之际,殿外来人通传,道是许玉白请见。
太后顿了一顿,止了泪,由身旁宫人搀扶起来回了内室,留下一句:“让她回去,皇后不过是忽感病恙在建章宫养病,犯不着这么人心惶惶的。”
宫人将这番话传去了殿外,许玉白闻之愕然许久,才终于慢慢挪动脚步走下了阶陛。
原本如日中天的皇后猝然垮台,虽然是以养病的缘由,但事实究竟如何在诸人心中早已分明,就连长乐宫太后也对此袖手旁观。有人在暗中猜测,皇后犯下了大罪,就连太后也难以保全她,如今距离废后,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了。
更有甚者揣测,是皇后戕害鲁元长公主的罪证被陛下发觉,这才下令圈禁。因而长安城中本就不绝如缕的流言,自皇后圈禁起,愈发地甚嚣尘上。
太尉崔洄在府中得知了此事,一连多日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他难得微感释然,案台上,是一封已经完笔的上谏废后的奏表,其中字字珠玑,针砭时弊,言明了外戚争权乱政的要害,提及了鲁元长公主之死,并在其中暗暗警醒皇帝,莫要放任姜氏成为下一个谋逆的吕氏。
但看如今形势,也不需要他将这封奏表上呈到宣室殿里去了。
崔洄欣慰地合上竹简,将它放在了箱笥角落里。
长安贵阶对于皇后被圈禁之事议论得沸沸扬扬,也让人忽略了不日便是诸侯王离京的时候。
梁王留邸里,刘劭正伏案览卷,随口问起:“箱笥行装收整得如何了?”
长史向他禀报道:“禀王上,诸物已清点完毕,不日便可离京返国。”
刘劭闻言微点头,又问:“那边的人还是不愿松口么?”
长史微迟疑片刻,道:“回来的人禀报说是,臣又派了两回人过去探听,也不得见。”
刘劭道:“你之后便留在长安,慢慢磨,水滴石穿,动之以利,就不信她会不松口。”
长史应是,却还是有些犹疑,“可是…而今皇后渐已失势,我们再去向姜氏示好,值得么…?”
刘劭从书案上抬头看向他,问:“你觉得皇后果真要落败了?”
“可是都在传扬,皇后她杀了长公主。”
“鲁元是死在了上林苑。”刘劭轻笑一声,又道:“如果真是皇后贸然动的手,皇帝当场会没有发觉?何以拖延至今日。”再具体的内情,刘劭不得而知,但若细细推测起来,想也知道鲁元之死是有了皇帝授意。
“上兰观围猎那日,他还特地警示刘稷不要再向外戚乱生是非。如今却说皇后失势,我可不信。”
刘劭站起身,负手而立,“且看吧。皇后究竟会不会倒台。”
“不日我便需离京返国,那边若有进展,需随时传报于我。”
“是。”
*
建章宫里的时日始终平静无波,连阁道上吹拂过的风也是柔和的。
姜采虽被圈禁,但她在建章宫的衣食诸物仍若在未央宫一般,宫人见她依旧需要跪伏行礼,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出不了玉堂殿的殿门,但这却也是最大的弊病,关于未央宫诸务她再无法插手,作为皇后可以行使的权力皆被架空。
倚莲始终替她忧急不已,终日愁苦着一张面,时不时便会期期艾艾问姜采:“我们何时可以回未央宫去?”
回应她的始终只有姜采的轻轻摇头,以及一句“不知”。
这样的光景一连数日,倚莲私下里掰着手指头细细算过,才惊觉已经在玉堂殿住了有一月了。
殿宇外,风声渐急,似已染上了秋意。
姜采立在宫苑的阑干前,拂开竹帘往高台之下望去,建章宫人行走的身影宛若墨点,缓缓移动在宏巨宫阁间。
她默立许久,直至举帘的手渐渐酸了,才舍得放下来。
她偏头问身旁的倚莲:“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倚莲回道:“快到九月了。”
姜采听见,只极轻地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后话。
约莫已经做好了废后的准备,倚莲如今也可坦然接受这样最坏的结果,她问:“……离宫之后,殿下还会再嫁么?”
姜采道:“不会了。”片刻之后,她忽而轻轻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会有人敢娶一个废后吗。”
倚莲哀叹一声,以手托腮,倚靠在阑干上,许是太过寂寞无趣,她便哼起来了一段歌谣,婉转慈爱,像是夜间母亲安抚孩童时才会唱的曲子。
她哼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了什么:“那女郎,我们离宫之后,便离开长安,寻一处风水宜人的——”她转过身看向姜采,话音倏然止住。
阑干前,姜采已是两目通红,泪流满面。她似还在自持着,没有哭出一点声音。
倚莲当下愣住,她张了张口欲呼唤:“殿下……”
姜采低头抬手拭泪,声色微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孩子。
倚莲面上尽显茫然之色。
当夜夜深时分,建章宫廊道上的灯烛已熄了大半,圣驾至玉堂殿。
刘肃撤了通禀,孤身走入殿内,在内殿守夜的宫人见他来,面露诧色,连礼也忘了行。
他抬手暂且挥退了这些人,绕过屏风,轻步行至榻前。
内室里只余一盏灯烛点着,亦已将要燃尽,火光暗沉沉的。
他的影子投在合拢的帷帐上,又由他轻轻拂开。
榻上,她合被而卧,单薄的身形掩在衾被下,乌发垂泄在枕畔,两目紧紧闭着,似已睡熟了,也未发觉他的到来。
刘肃在榻脚坐下,手搭在榻边,却不敢触碰她。
…
直至夜将阑,他才从内殿出来,临去前吩咐了值守的宫人:“不要和皇后说朕来过。”